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趾有些凉，她赶紧把身子缩回被子里，想继续去床上躺着，可是翻来覆去翻来覆去，除了脑子有点疼之外，却丝毫没有睡意。
她猛地坐起身子，扯开嗓门喊：“苏陌凉！”
很快，隔壁屋子的房间开了，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露出苏陌凉已经收拾齐整的脸，只是这张脸阴沉沉的，在这个季节的早上，看得人想打哆嗦。
“那什么…”某人不由得英雄气短，缩了缩脖子，“我是怎么回来的？”
苏陌凉的身子全部进了来，还顺手带上了门，颜安歌的身子再次往被子里缩了缩，“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
谁知苏陌凉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杀你，值得么？”
唔…被鄙视了，这厮一点都不可爱。
苏陌凉拖了张凳子在她的床的正对面坐下，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苏陌凉的心情不是很好，连带着整个房间都是低气压。
“那个，我的衣服是阿姨帮我换的吧…”颜安歌纯粹只是没话找话。
“我。”
颜安歌的身子陡然间僵硬了，苏陌凉忽然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床上，颜安歌节节败退，苏陌凉一张冰山脸离她越来越近，“都半夜一点了，你觉得我会把我妈吵起来让她给你换衣服？自然是我换的。”
“你…你…”
“我，自然是什么都看到了。”所谓的默契，从看她骨碌乱转的眼睛和吞吞吐吐的言辞就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当然，他也很“好心”地帮她解答了，末了，还加一句，“我妈妈今天出门了，我爸应该去找你爸下棋去了吧。”
唔…好好的，下什么棋啊，为什么她现在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还是说，昨天晚上我应该直接把你送回你家的？”
“不要！”颜安歌赶紧否定，要是让爸爸知道她在外面喝酒了还夜不归宿，会不会打断她的腿？
苏陌凉双手撑在颜安歌的耳侧，颜安歌紧着被子，挣着一双大眼睛莫名地看着他，苏陌凉忽然就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轻轻撇开头，苏陌凉的身子倒在她的身侧，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颜安歌莫名地松了口气。
“安安，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是喜欢那个人。”
颜安歌咬着下唇，把眼睛放空，终于，才缓缓摇了摇头，“我还放不开。”
那段太过黑暗的时光，犹如隐藏在黑暗潮湿的洞里的蝙蝠，不见天日，稍有动静，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忘不掉，那个时候，她只有恨。
原本干净纯白的学生年代，这这样画上了阴影，直到现在，每年的寒暑假有同学聚会，她就会远远躲开，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伤的太深了，深到再一次看见他，她需要用尽全力才不会扑过去跟他厮杀扭打在一起，视而不见，远远比那些漫骂于攻击更需要勇气。
“我真的放不开。”画地为牢，犹如困兽之斗。
听到这个答案，苏陌凉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眼泪已经漫顶汹涌而出的颜安歌，伸过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是你自己作茧自缚了，怪不得旁人。”
“其实，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喜欢他。”
苏陌凉轻轻拍着她的背，耳边带着轻哄和安抚的声音像是从遥遥的天际传来，她好像看见层层的低哑的云朵被一抹金色的阳光重开，那抹金色耀眼灿烂，有虔诚的朝圣者在那一条最接近天堂的路上，低低地朝拜，蓝天绿土，喇嘛们的脸上的温柔和煦的微笑。
有喇嘛们的念经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忘却了所有，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早己失去旧日的光泽。”
颜安歌想起那首最美的情诗，喃喃出声，苏陌凉细心听了，是仓央嘉措的《那一天》“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的真言； 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两个人闭着眼睛，细细听着，直到耳边传来的动静惊醒了两人。
苏陌凉妈妈回来了。
苏陌凉猛地跳起来，像是小毛孩子，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他刚刚是怎么了？穿上鞋，清了清嗓子，绑着脸，看向床上那个脸上已经好转过来的女生，女生似乎被他这样子给逗乐了，像是存心要逗逗他，笑了笑，“你刚刚…怎么了？魔怔了么？”
他恨恨地瞪了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姑娘，“赶紧给我起来收拾收拾，下午回学校上课。”
苏陌凉拉开门，慌慌张张就走了，她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这才换了衣服，走了出去。
“阿姨。”颜安歌甜甜地笑，对于这个姑娘，她的心里只有疼爱。
“诶，饿了吧，阿姨锅里还煲着小米粥呢，先喝一点吧，垫垫肚子，一会儿就要吃中饭了。”
颜安歌正想应下，收到苏陌凉眼神传来的讯号，忙推辞地说道，“不用了阿姨，我一会儿还有课呢，我得回去上课了。”
见颜安歌坚持，她也就罢了，招呼着苏陌凉去送送人家，苏陌凉帮她拿着包包，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对了，你最好还是离金邵华远一点，他不简单。”
颜安歌低着头，想起昨天晚上他的满怀愁绪和压低的咳嗽的声音，心里有些发软，也不说话。
时间一晃只有两个星期就要到她生日了，正巧她刚跟游戏公司那边协调沟通好，她同意公司那边开出的价格，同时，又要了五套时装，公司那边很快就应下了这个要求，现在的后续工作只等他们财务打钱过来。
金邵华最近也开始以一个讲师的身份出现在颜安歌的面前的。她这才知道，金邵华是美国密西根大学念MBA，这次回国，也是打算能在高校任教。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苏陌凉，苏陌凉沉吟半响，告诉她别乱想，于是她便安下心来。
金邵华将她约了出来。这次出来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似乎真的只是想单纯地跟她说说话而已。
她笑了笑，杯壁的温热在指尖缠绕，冬日的阳光倾洒下来，金邵华安静看着她，她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安宁，仿佛什么时候都再也不能使他困扰。
“对不起。”
他欠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道歉，上次她也想通了，何必要抓着过去的事情紧紧不放，对于金邵华的道歉，她点了点头。
“嗯。”
“当初我不过只是个留学生，但是她看中了我，于是我们迅速结了婚，我的前妻，家世还不错，但是那个时候的我，整日过得浑浑噩噩的，到处沾花惹草，她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当然最后免不了就是吵吵闹闹，后来回国，我才遇见了你。”
“我并不知道我遇上了你会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的身上有一种向上的阳光的味道，所以当时我…后来，我的前妻追踪而至，回去之后，两个人互相折磨互相争斗，最初的感情已经被磨得烟消云散，后来我们就离婚了，然后我就回国了。”
“然后，我在游戏上遇见了你，刚开始我本来是不确定的，后来，看到了你发给我的名字，我方才确定。”金邵华一笑，“其实那个红莲业烬这个号，我是真的没想到会是你。”
颜安歌一惊，总觉得有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又想不起来，她甩了甩脑袋问道：“你为什么要发那个帖子？”
“什么帖子？”金邵华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又皱了皱眉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疑惑不解，颜安歌细细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半响，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是他，那还会有谁？
颜安歌抓起包包就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情，对了，谢谢你上次送我回来。改天我请你吃饭。”不等他回答，颜安歌就要跑开。
“诶。”金邵华拉住颜安歌的衣角，“那天晚上…”
颜安歌皱着眉头回忆，什么那天晚上？
“你喝醉酒那天说的那话…是真的么？”金邵华抬起头，看到颜安歌努力回忆的样子，又挫败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肯定是喝多了…”
“没有。”颜安歌打断了金邵华的话，“我既然都决定原谅你了，所以自然不打算把以前的事情再抓着不放，对于你的追求，我会认真考虑的，只是我现在，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给我时间。”
金邵华抓着颜安歌的手指渐渐松掉，颜安歌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看来她是真的释然了，金邵华把身子轻轻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却是晦涩难明。
苏陌凉的电话打不通，颜安歌直接杀到教室。
她记得他这个时候是有课的，她悄悄摸到教室，从后面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巧，此时老师正在讲解一个命令的使用，遂点了她起来回答问题。
她现在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该从哪里理出思绪出来，凳子还没坐热就被人点了起来回答问题，天知道她问了什么问题，她抬起头，对上老师慈祥的眼睛。
“这位同学既然来的这么晚，那想必是对这堂课的内容比较熟悉了吧，那么我问你，Java中this和super的用法，请简单描述一下。”
“呃…”眼光望人群中一扫，准确无误地找到苏陌凉，苏陌凉皱着没有看着她，她听见苏陌凉旁边的二宝说：“老师，她不是我们班的学生…”
颜安歌赶紧点头，“是的，我是学会计的，只是听说有老师的课，想过来旁听一下。”一句话完全戳中了老师的心窝，那老师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她就听见苏陌凉淡淡地解释：“this通常指代当前对象，super通常指代父类。”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颜安歌怒气冲冲地将苏陌凉拉到一边。
“上次让你帮我查IP地址的呢？为什么一直不能给我一个结果？”
见颜安歌怀疑地盯着他，苏陌凉扯了扯嘴角，“你这个意思是在怀疑我么？”
“金邵华说不是他发的，那么还有谁能知道这么详细么？我不知道会有谁，有什么目的，把这样的事情会放在游戏论坛。”
“你见过金邵华了？”苏陌凉脸上的微笑一寸一寸冷了下来，苏陌凉转过身子就往外走。
颜安歌叫住他，“我原谅他了。”
苏陌凉不说话，身子顿了顿，不再去看颜安歌，转身就走，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无端端地一紧。
“他说他要重新开始追我，我想答应他。”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苏陌凉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凉无比，明明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却无端端地让她觉得压抑。
颜安歌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这么冲动地就跑到人家教室打扰人家上课，还说了谎话，最后他等来的却是自己相信了曾经痛恨的人也不相信他，这么一想，到生出几分愧疚出来。
想着待会好好去跟苏陌凉道个歉就好了，正埋着头走呢，就看见王楠楠跟几个女生下个正巧经过。
王楠楠看见她，冲着她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要同那几个女生一起离去，颜安歌忽然叫住了她。
王楠楠回过头，含笑地看着她，颜安歌刚刚跟苏陌凉发生争吵，现在想到要讨好一下这个可能是她未来的嫂子，挠了挠头，正要说话，就听见王楠楠先开了口，“对了，安安，下周五我生日，我邀请了陌凉，还有我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你也来吧。”
“啊…”颜安歌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问了句，“苏陌凉会去么？”
王楠楠只道她不习惯面对那么多陌生的人，只要苏陌凉去了，她才会去，于是就点了点头。
“哦。”颜安歌垂下头，“我会去的。”
一整天颜安歌都打不起精神，进了游戏，她再一次去了那个山谷。
这次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心情的原因，这个山谷没有之前的明亮，反而有些雾蒙蒙的，红衣女子低着头，头顶顶着一个伤心的表情。
山谷中依稀还能听见鸟叫的声音，水潭的颜色比之前的要浅了不少，感觉清澈了一些，她忽然间很想笑，这里的景色当初是因为有人陪着看才会觉得美丽，而现在，陪在身边的人已经没有了，忽然间觉得，没当初的好看。
发了消息给山河永寂，“在么？我在落红谷。”
那边没有回音，颜安歌傻傻地在这里等着，大概等了半小时的时间，大神才姗姗来迟。
【当前】妖精口袋：“你来啦，”
【当前】山河永寂：“嗯。”
【当前】妖精口袋：“是这样的，我前几天中奖，中了一套时装，只可惜了是男装，不如给你吧，算是感谢你最近总是带我打BOSS升级，还带我去好玩的地方，这么算起来，我算赚了呢。。”
【当前】山河永寂：“嗯。”
看到系统消息的提示，山河永寂已经接受了她的馈赠，她这才笑了起来。
这是一套银色的铠甲，防御力还算不错，穿在大神的身上衬得大神越发地威风凛凛，更何况大神背着一把刀，穿着这套衣服打架的时候，肯定很棒。
颜安歌正在为自己的眼光而得意，之前游戏公司的人给了她几套时装的选择，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一套，于是就要了过来。
【当前】山河永寂：“那个建城令，可不可以先还给我。”
颜安歌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当然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况且，你已经给了我锦天神剑了。”
【系统消息】山河永寂已经接受了您的赠与，建城令一枚，
山河永寂的心情不大好，接了建城令就要离开，颜安歌本来想要叫出他的，想了想，又住了嘴。
没过多久，世界上就涌起新一轮的话题。
【世界】菊花好养：“看见刚刚的公众提示消息没？听说云上家族的白楠楠准备在后天建城！”
【世界】居里@夫人：“什么是…建城令？”
【世界】贱神：“上次不是听说建城令是在大神山河永寂的身上么？白楠楠是谁？”
【世界】Moley：“白楠楠我知道，我见过她照片，很漂亮一女的，当时在论坛上看见有一个美女照片的，有一个是“白”字，后来我一总结，应该就是这个白楠楠。”
【世界】菊花好养：“难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世界】贱神：“不是吧！白楠楠就是那个美女？”
【世界】Moley：“不是啊，我听说大神最近不是在跟另外一个女的，叫什么来着，不是跟她走的很近啊？听说有两人都在抢那女的。”
【世界】居里@夫人：“我就说女人不能太傲娇太矜持，对于好男人就应该毫不客气地扑倒再说，看吧，现在男人也跑了，对了，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王楠楠，关键词是“白”，白楠楠？几个综合在一起，很明显就是一个人，那大神…真的是把建城令给她么？
可是不该啊，王楠楠应该是苏陌凉的女朋友的啊，王楠楠怎么可以劈腿？
颜安歌觉得自己脑细胞实在不够用了，大神这是什么意思？找她要回了建城令就是为了送给白楠楠然后帮她建城？
【好友】妖精口袋：“你把建城令给了白楠楠？”
【好友】山河永寂：“是的，我答应了她建城前三天帮她守城。”
大神你是魔怔了么？难道大神也是因为觉得白楠楠长的不错？
虽然不相信大神会是这样的人，可是她在大神面前永远都是底气不足。
大概是觉得…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吧。
【好友】妖精口袋：“大神…你喜欢她？”
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里的话，睁大了眼睛忐忑不安地盯着电脑屏幕，生怕错了一个字。
【好友】山河永寂：“你别想太多。”
这就是他刚刚沉默半响得出来的结果么？他沉默了这么久结果就是这么一句话，她的嘴里微微泛着酸。
别想太多是什么意思？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么？
大神，果真真正喜欢的是白楠楠么？
先不说白楠楠在现实中跟苏陌凉怎样，就单单在游戏里，如果大神真的是喜欢白楠楠的话，那她颜安歌就是鸠占鹊巢的那位，那句“我们离婚吧”的话，却是怎么都出不了口。
在屏幕前静默了半响，她才慢慢打了一行字上去，“嗯，大神什么时候想离婚了随时敲我，我一直都在的。”
发了个笑脸上去，可是这笑脸越看越像是在哭。
发完这一句话，她就直接下了线，她不想看到还有其他什么伤人的话，她宁愿就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Chapter 07 去跟过去说拜拜
大神，我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呢，但是，还晚不晚？
下了线，见雷雨穿着刚刚跟二宝一起逛街买回来的衣服，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脸上洋溢的是满满的幸福，见颜安歌望着她，雷雨得意地甩了甩袖子，“怎么样？好看啵？”
颜安歌点了点头。雷雨又喜滋滋地去照镜子去了，颜安歌忽然有一种自己被遗弃了的感觉。
“雷雨啊…”
“嗯？”腰上这里又多了点肉肉，要减掉，以后每天跳绳仰卧起坐。
“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啊。”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啊。”唔，自己的皮肤会不会黑了点，哎呀，冬天好干燥要多补水的啦。
半响见身后没了声音，雷雨从镜子面前抬起头，看向颜安歌沉着一张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转过身，随手拉了张椅子过来，跟着颜安歌面对面的坐下，“怎么了，你喜欢上谁了？”
“嗯…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是，你看着他你就觉得开心，你就想跟他在一起，看见他跟别的女孩说话对别的女孩好就觉得很难过，时时刻刻念着他，做什么事，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唔…总是，你喜欢他，你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雷雨抖了抖自己的身子，怎么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唔，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