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勒珲打他是真没留情,第一下抽下去就叫扎拉哈齐惨叫出声。

孟氏不忍的一个哆嗦:“爷……”

“老子惯坏你了是不是?啊?你还敢乱想什么主意?家里如今这样你还不知足?不爱读书,老子纵容着你成日家乱玩。老子一死,家里什么不是你的?你还不知足!你还不知足?还不知足?”

他说一句就抽一下,抽的扎拉哈齐鬼哭狼嚎的。

孟氏不敢劝,忙给下人使眼色。

下人忙跑出去找奇里了,世子爷怒成这样,怕是只有公爷能劝一下了。

扎拉哈齐哭出来了,疼的很。

鸡毛掸子断了之后,富勒珲就直接用手抽他的后背和屁股。

虽说富勒珲也不是什么将军,但是好歹也是军中任职的,又是个成年健康的男人,那手劲儿能小?

等奇里和舒鲁氏急吼吼的赶来,扎拉哈齐已经被打的哭的嗓子哑了。

“你是要打死他?”奇里怒道。

“阿玛你怎么来了?”富勒珲住手:“这逆子,打死也算了!”

“胡闹,孩子不懂事你好好管是应该,动手打成这样还得了?”舒鲁氏皱眉过来拉开了富勒珲。

富勒珲还是给舒鲁氏面子的。

这位母亲进门十来年,素来不管闲事,偶尔说句话都在点子上。不能不给面子。

孟氏哭着跪下:“公爹恕罪,是儿媳没管好孩子。”

“你起来,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汉人书上都说了,你是养不教父之过!有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奇里摆手。

富勒珲也跪下了:“是儿子的错。”

“你当然有错!平时不注意,出事了往死里打。你阿玛小时候是这么对你的?你小时候做错事了,阿玛也这么打你吗?”奇里恨恨的骂道。

“儿子错了。”富勒珲道。

“起来说话,把你媳妇扶起来。”奇里摆手:“贞娘进门快二十年了,是个好媳妇。何况扎拉哈齐还小,有什么错都能教。不至于这样。娘娘说了也是为你们好,对娘娘怕什么?”

“阿玛说的是。”富勒珲扶着孟氏起来。

孟氏在啜泣,她心里本来是很惶恐,但是公爹这话一说,她就安心了。

一早就知道,乌苏里氏人口简单,人也是极好相处的。

果然不差。

正文 第0995章 打完给糖

“扎拉哈齐,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奇里板着脸。

奇里对晚辈一向是很好的,有富勒珲和孟氏,他都鲜少管孙子们的事。

尤其是他也不是个盼着孩子如何成才的人,所以一般都不会说什么。

这回还是第一次对长孙这么严肃。

扎拉哈齐浑身疼的厉害,又跪下:“玛法,孙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富勒珲气的骂他。

“好了。”奇里拍桌子:“我也不说你做了什么。今儿起,你给我记住什么不许做。这不难吧?”

“是,孙儿都听玛法的。”扎拉哈齐点头。

“咱们乌苏里氏人少,来去也就这么几个。你大姑姑在宫里,我管不了。你小姑姑那也不用我管。我能管的就是你们父子。男孩子怎么都好。以后想好就自己挣。秀春,绘春的婚事,是要叫我点头。当然宫里娘娘也是要点了头这才算数。”

“秀春,绘春,还是你们兄弟几个都是一样。都不要想着往上走。你们几个都不用指望着与皇室结亲。就算是娘娘愿意,我也是不同意的。趁早收起你们这些个小心思。乌苏里氏没那个本事。”

“家里有今日,靠的是娘娘,我也好,你们阿玛也好,都是没本事的人。能有今日便知足了。你们不知足,尽管等着我们都咽了气再去折腾。”

“不过我有话在先,要是你们折腾过了头,毁了秀春和绘春的名声,我亲自动手打你们。”奇里哼道。

“是,玛法。”扎拉哈齐现在全明白了。

阿玛的妹子是娘娘,他们一家子受益无穷,那他自己有姐妹,当然也想这样了。

别说是侧福晋了,要是能叫姐姐做了太子爷的太子妃多好啊!

可现下他也不敢想了。

心里又恨恨,谁这么多嘴!

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姑母没这个心思的,可这也太直接了。

叫阿玛这一顿打,他都没受过这罪。

“好了,还不带回去看看,打坏了没?”奇里问。

“回玛法,孙儿没事。”扎拉哈齐一瘸一拐的。

孟氏瞧着心疼,也不敢上前,忙叫丫头们扶着走了。

“公爹不要生气,他日后定是不敢了。”孟氏道。

“好了,我不至于生气,只是定然是要好好说他。我说的也不是假话,我和富勒珲是什么样子,我们清楚,娘娘清楚。你们估计,秀春,绘春能做太子爷的人么?真要是做了,那什么扶着?有亲姑姑看顾,不管嫁给谁家都得供着他们。可进了皇家呢?”

奇里是个为孩子想的人,女儿如是,孙女也如是。

所以他的概念里,首先是子弟们过的好,他们府里如何,实在不重要。

“是,媳妇受教了。”孟氏忙道。

“好了,你们也歇着吧,惊天动地的。回去也安慰安慰秀春,别叫那孩子吓着。”奇里起身。

舒鲁氏扶了一把。

“恭送阿玛。”

出了这边,奇里叹气:“作死的东西们。我这老了老了不省心。”

“多大个事,公爷还应了娘娘出去走走呢,怎么就老了?横竖就这么几个孩子,哪有管不住的?”舒鲁氏笑道。

“扎拉哈齐有点心思我能理解,谁还不想往上走,可他也一样,没有那个本事。家里孟氏有些成算,可扎拉哈齐也没随了孟氏。想多了也没好事。”

“说起来,他舅爷家里的闺女倒是这一届都要选秀的。”舒鲁氏道:“那两个姑娘年年来咱们这,公爷也见过吧,样貌是没的说。孟家也不愧是书香门第。教的极好,规矩又活泼的。”

“说不准,能有个好前程呢。”舒鲁氏道。

“哎,你这话就说到了点子上了!”奇里笑起来:“孟家别看是文臣,正经能扶起来!我是不成,我那儿子孙子也不成。孟家日后要是成啊,也是好事。有太子爷在,他们也不敢站在别处。他们家的丫头要是能进了太子爷的后院,那倒是好事了。”

“那我瞧着,这两个小的怕是有机会,虽说一个是庶出的,但是也一样的规矩不错。今年都是十二岁,跟太子爷一样大。等十四选秀,正好了。”舒鲁氏笑道。

“下一届,太子爷不一定大婚,不过选个格格也可能。”孟家也不是官职很高的人家。

又是汉军旗,所以就算是能进去,也没高位。

“这也是你我琢磨,娘娘看的远着呢。”舒鲁氏笑道:“不过要是孟家的丫头没进宫,选给大哥儿做个嫡妻不是也好?”

“嗯,亲上加亲也是好事。”奇里点点头,不过这都还早,两年后的事了。

扎拉哈齐晚间时候才见着额娘孟氏。

“额娘。”他一起身就疼的呲牙咧嘴的。

富勒珲下了狠手,倒也避开了容易打坏的地方,所以他是满身的红痕,但是也不至于伤得太重。

上了药趴着,后背最严重了。

“趴着吧。疼的厉害?”孟氏坐在床头:“额娘瞧瞧。”

“别别,我都多大了,您可别看了。”扎拉哈齐忙摆手。

“夫人放心,不碍事了。”一边的丫头忙道。

“嗯,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跟他说。”孟氏道。

那丫头几个都忙应了出去了。

屋里剩下娘俩,扎拉哈齐小声抱怨:“阿玛也太狠了些。”

“你阿玛这一辈,就娘娘一个亲妹子。小时候家里穷,他们父子三个相依为命过了许多年。自然是最亲近不过的。”

孟氏叹气:“娘娘当年进了四贝勒府,我进了乌苏里氏。那会子家里还不宽裕,你公爹给你阿玛娶媳妇都要借钱,但是还是要凑了银子想法子给你姑姑送去。”

“别说是进了皇子后院里的闺女,便是跟了再不好的男人,哪家爹娘这么好?时时刻刻惦记着,逢年过节,都想着她过的好不好。”

“你姑姑是个有福的人,府里没几年就出头了,做了侧福晋,生了孩子。这才叫家里也好过起来。你阿玛和你玛法才有了正经差事。”

正文 第0996章 最亲近的人

“到如今,你姑姑高高在上,你玛法把自己的差事都丢了。虽说他自己也不爱那些个权势,可更是为你姑姑。”

“咱们乌苏里氏已经是公爵了,可你姑姑毕竟不是皇后。这已经是位高,再不能权重了。你自己也有脑子,你自己想想,乌苏里氏的女儿再给太子爷,对于太子爷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便是不跟,难道乌苏里氏会站在别的人后头吗?

这是天然最亲近的人了。

“额娘您别说了,是我想多了。”扎拉哈齐脸红起来。

“你的心思,额娘懂。谁不想过好日子呢?可人与人不同。你姑姑一心对家里好,皇上多年来赏赐不断,也叫你玛法做了公爷。这不光是因为你姑母得宠的缘故。自然得宠才有这一切,可是还有就是因为他们都不是贪恋权势的人。皇上给了,一丁点他们都欣喜若狂。皇上不给,他们一丁点都不会要。”

“先前的巴雅达氏如何?乌拉那拉氏如何?李家如何呢?可你想叫你姐姐进太子爷的后院,你也能做到像你玛法和你阿玛一样,什么都不要吗?”

“好孩子,额娘是你亲额娘,额娘知道你,你是做不到的。当然了,也没说你要就不对,可是太子爷不是皇上,你姐姐不是你姑姑。人世间这许多事,你看似一样,实则不一样。”

“你好好做个皇贵妃娘娘的侄子,做个太子爷的表兄,就极好。一样一生荣华。”

孟氏说完站起身:“额娘就说这么多,你要是觉得伤着面子了,也容额娘一回,额娘生你养你,不会害你。”

扎拉哈齐脸红脖子粗的点了头。

他确实害羞。

等孟氏出去了,他嘟囔:“我以后不了还不行么?”

屋里,富勒珲见她回来了问:“说通了?”

“通了,你一顿打,我再一顿说,不懂事还得了?”孟氏叹气。

“伤的如何了?”富勒珲也是心疼的,只是白天那一股子气上来,自己也拦不住自己。

“不碍事。”孟氏摇摇头:“冷他几日吧。”

“爷……也不是故意的,你生的孩子,爷不该那么打。”富勒珲道。

他素来与孟氏和睦,一路走过来,感情也是十分牢固的。

“看你说的,说的你好像还有别的人生的孩子一样。不都是我生的么。”孟氏笑了起来。

富勒珲脸红了,拉她的手:“你别生气就好。”

“不生气,我是怕公爹气着了。还好他老人家想得开。”孟氏起身坐在了梳妆台前叫奴才卸妆。

“阿玛还好,不至于。”富勒珲笑了笑,也不说话了,就瞧着孟氏卸妆。

孟氏也变化了不少,眼角有了细纹,但是在他眼里还是好看的。

虽说年轻时候有年轻时候的美,如今有了岁数,也有这时候的美。

人嘛,谁还不老呢?

园子里,雅利奇卸妆之后,也是这么想的。

可海棠不服气。拿来了西洋镜:“主子您瞧,青梅你点灯来。”

青梅笑着将灯端来:“主子好生看看,您这脸,怎么就敢说自己老了呀?”

雅利奇失笑:“你们这些丫头,我自己都不嫌弃,你们倒是不许我说!”

“主子这是乱说,哪里就老了?您真要是生出皱纹来了,奴才们也不敢欺瞒您,可明明没有,您就要说有了!”海棠摇头。

雅利奇无语的照镜子,她也许久没这么仔细照镜子了,看了看,眉眼与二十岁时候比没什么变化,依旧美丽。

不过要真说是跟那时候一样,那就是胡说的了。

都说人未老眼先衰,她眼周围的肌肤毕竟也是不如二十岁的时候那么紧致了。

不过保养的确实好,她又不爱生黑眼圈,所以不笑的时候,是瞧着平滑的。

只是笑起来,也难免有些个细纹。

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这就算是十分逆天了。

但是岁月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缓慢老去也是一样。总会老去的,但是缓慢老去的人,就是苍天的厚待了。

“总归要对得起这些年吃进去的那些个补品吧。成日家叫你们逼着不是燕窝就是银耳。不是桃胶就是人参的,要是一点都不见效还得了?”雅利奇把镜子还给了青梅笑道。

“主子也天生丽质。”青梅放好镜子,放好灯:“公爷和世子爷都是这种体质的。您瞧世子爷,也是一样不显岁数。公爷瞧着也不像是那个岁数的人。这是遗传呢。”

“你倒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了。”雅利奇笑起来。

这是论基因的强大?还是论基因的遗传性?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人没有不喜欢自己不显老的。

她伸手摸摸眼角:“不过,女人还是比男人老得快。”

她想,也是她自己想得开,也是四爷从一开始就对她呵护的紧。

不然齐妃,宁妃她们都是差不多年岁的人,大不了几岁,还有兰妃裕妃,比她还小呢,怎么瞧着也没她这么嫩。

这一说,就想念四爷了。

不知道四爷在五台山如何。

“还早,你们陪我玩一会牌再说。”雅利奇道。

“哎,那青梅你去准备,奴才先给主子解开头发吧。”海棠道。

雅利奇点点头由着她折腾。

当年在府里,事情少,她占据那一小片地方,每天不是游戏就是游戏。

后来进了宫之后,反倒是少了。

如今她又把爱玩捡起来了,反正人生短短几十年,怎么舒心怎么过呗。

于是年过完了,四爷离京了,她成日家不是叫兰妃来玩牌,就是叫自己的奴才与她玩游戏。

要么又把丢开好几年的跳绳和运动捡起来。

她是自打那年皇后没了时候丢开的,太忙了,实在是顾不上。

而且这东西一丢开就不想捡起来了。

可她年纪上来了,反倒是更需要运动。所以义无反顾的捡起来。

昨儿还给温宪传话,说请温宪额驸有空时候去一趟潜邸,把她原来住的小院的景色画出来看看。

周明哲当然乐意,那是个画痴,这么多年都没改过。

再说了,能去潜邸看看,那是多大的运气啊。

正文 第0997章 潜邸

不过也不着急,等四爷他们回来,也没多少日子了。

四爷他们回来的时候,是二月初九。京城还是很冷的,树木光秃秃的。

雅利奇提出这事,四爷二话没说,就叫弘晖跟周明哲一道去,还说了叫周明哲住潜邸去好好画!

要说对府里的记忆,弘晖还是有的,他进宫时候可是九岁十岁了。

能回去看看,也是极好。

潜邸一直都维护的很好,四爷进宫之后虽然没叫人特地修,但是府里还是个亲王的规格。

周明哲和弘晖来了潜邸,这里自然有人接待。

最叫他们得客气点的,就是当年宫里伺候先帝爷的大太监李免。

梁九功前年的时候去世了,到死都是被好生供养的。

李免倒是还硬朗。

他当年出宫就进了潜邸伺候,说是伺候,就是养老。

“给大阿哥请安,给额驸请安。”李免道。

“李谙达免了,您一向身子还好?”弘晖笑问。

“好,都好!大阿哥一向都好?听说您也是有了阿哥的人了,真是恭喜!”李免笑道。

“多谢谙达了,托福,都好。”弘晖笑道。

寒暄过后,进了正院里。

李免是奴才,所以自然是站着,就是弘晖叫他做些也不肯。

他是十来年没伺候人了,但是见着主子还是知道规矩的。

于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李免当初想,当今这太子爷的位子,要么大阿哥,要么非得是四阿哥了。不过大阿哥性子不太成,又没有额娘扶持着,八成是难。

结果真是,大阿哥还真不成。

至于五阿哥,虽说是个嫡子,可李免宫里一辈子了,后来出来也是能听到一堆一堆的消息。

怎么听,五阿哥都难。

果不其然哪!

当年皇上给那位还是格格的乌苏里氏请封的时候,那就真是冒险。

他只是个贝勒,已经有了一个侧福晋,却还要给另一个请封,也不怕先帝爷说他不务正业!

而且乌苏里氏出身不行,又没孩子,也真是敢啊!

可这一转眼,小二十年就过去了!嘿,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当年的小格格,如今的皇贵妃娘娘,还是一枝独秀!

愣还把自个儿的儿子扶上太子之位了!

嘿,您说这得是多厉害的女人哪!

这位太子爷那可不是当年的太子爷!

当年那位,那是立的仓促,废的也仓促。如今这位太子爷,那是皇上瞧了十年!

再有自个儿额娘扶持,有兄弟姐妹扶持,怎么都走的顺。

这头,周明哲和弘晖一道去了当年雅利奇的小院。

“这便是皇贵妃娘娘当年住的地方了。”太监笑道。

说是小院有些不合适了。这里不算小了,但也看得出,不是个规整的小院,明显是两处合在一起了。

但年进宫之后,小院里的植物都挖走了,但是又都补上了一样的树。

这么些年下来,都长得不错,不过这时候还是正月里,并没有什么绿意。

屋里的摆设也是后来添上的,雅利奇本人其实也不知道。

都是四爷的意思。

她本来是叫周明哲画这里四季景色,如今画的就算是春天的。等过几个月再来画夏日的这样。

周明哲四处看,已经进入了那种感觉。

弘晖也在看,他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他也来过这里几次,更小的时候却都不记得了。

他看了许久,对这个小院是实在生不出什么熟悉感。

周明哲沉浸在他的画作里,弘晖说了一声,就往正院去了。

正院里,其实也很难叫弘晖生出太多熟悉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