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手，“顾总，我采购部的，五楼，绝对比人事的楼层早。刚才顾总到我们部门的时候，我不幸在解决人生大事错过了而已啊！”
顾卓把红包打开成一个扇形，“错过了也可以收统一的二百八啊，这里最低的才一百八，比两百八要少整整一百。”
那人首先抽了一个，“我年初一的时候去上香，神告诉我今年比较旺。”于是等他抽出一叠十块二十块的，数完后确定是一百八之后，所有人都笑了，除了丁瑾。
顾卓把红包递到丁瑾面前，微微转头对刚才采购部的那个同事笑道：“你拜的那个，肯定是山寨版的。”
丁瑾随意抽了一个，在周围人的热情怂恿下，不得不当场打开验钞数数。九张一百，八张十块，传闻中最高的九百八！不说九百八，就算是九千八，九万八，此刻也不能缓解她的心情。但人是个群体动物，不能太脱节太另类太独立独行了。于是她笑着先跟顾卓说了声：“谢谢顾总。”然后又笑着说：“看来我还真要去拜拜神，看看我今年是不是很旺很旺。”
所有人不是人事部的领完红包又乘电梯下去。
人力资源的一个同事却叫住丁瑾，“下午的假要消掉是吗？湘姐跟我说了，你过来我这补张上午的单子就可以了。”
“还是要请一天。”丁瑾说：“我现在就过去给你补单子吧。”
那同事笑道：“回来抽了个九百八，也是值得。那先去填单子吧。”
丁瑾再次站到电梯前的时候，大伙已经走光，只剩下了她和顾卓，一个上一个下。
“真的是为了回来抽红包回来的？”
丁瑾不知道如何解释，因为连她自己也想不懂早上在家楼下那一瞬间的恐惧。
“你的脸色有点难看，去医院检查了吗，怎么说？”
丁瑾看着他，死死地抿唇。当初是她忘不了薛皓而选择踢开顾卓的，不能跟薛皓这边出了问题，就往顾卓这边跑。
上行的电梯到了，门打开又合上。顾卓没有进去。
“顾总，你电梯到了呀。”
“我改变主意，不回办公室了。”
另一台下行的电梯也到了。丁瑾进去，顾卓也跟着进去。
丁瑾准备去按一楼。顾卓却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右手按了负一楼。
“我送你去医院。”
“我…我不是去医院…”
“无论你要去哪里，都得先去医院。”顾卓一直没有放手，视线微微往上，仰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手被揣得很紧，甚至生了一丝的疼。但丁瑾则看着他的侧脸，并没有没有把手挣出来，甚至觉得这样的疼才有一丝的安全感。从电梯到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清晰无比。她反而觉得这样才是踩在了实处，没有一脚踏空摔个粉身碎骨，一尸两命的下场。
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人和故事，悲欢离合，人情世故这里每天都在上演。所以当丁瑾再次踩在医院的地砖上，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围观。她用另外一只手抓紧了顾卓的手臂。
“没事，有病总得看医生，不能讳疾忌医。”顾卓想拿开她的手安慰安慰她，却发现她跟自己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一样，握得很紧很紧。
丁瑾深呼吸又深呼吸，终于松了手，“谢谢你顾总，我自己上去行了。”
“我陪你上去。”
丁瑾咬了下牙，“我看的是妇科。”
顾卓终于没了声音。
丁瑾上去，人已经没有多少，很快就轮到她，并且还是刚才那个女医生。
那个女医生竟然也认得她，笑道：“这么快就来建卡了？你拿这个小本本去三楼的产科吧。”
“医生，我刚才摔了下，出血了。”
医生皱眉，“怎么这样不小心，这是流产的迹象，你是不想要这个小孩吗？”
“我…也不知道…”
医生果然是见多了这样的事情，立刻就明白了，“那你想好，要就要保胎，不要就要人流。”
丁瑾拿着单子出科室的时候，发现顾卓正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等她。
顾卓走过来。
丁瑾转身把单子塞进了口袋走去付钱拿药。
当针剂盒子递出来的时候，顾卓还是看见了，黄-体-酮几个字他是认识的，作用他也是知道的。
丁瑾抬头看向他。
顾卓却一下错开了视线。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保胎
丁瑾反倒笑了，“让你失望了啊。”
顾卓看回来，“他呢？”
丁瑾眨了眨眼，“我自己可以。”
顾卓深呼吸了一口，很艰难才控制住了没有说话，直接拉起她往注射室走。
丁瑾再次坐到车里的时候，顾卓都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她拎着医院的白色塑料袋子，低头说：“顾总送我回公司吧。”
顾卓握着方向盘转头，眼里光火灼灼燃烧，“保胎要卧床！”
“我总不能请那么长时间的病假呀…”
顾卓捶了一下，正砸中喇叭，很快就惹来了保安。他压着火说：“我给你请，但工资你别拿了！”
丁瑾没敢再说话。
顾卓把车开到她家楼下，突然问：“欧莎倩还没回来？”
丁瑾把袋子放进包包里，“嗯，她明天的车。”
“那你怎么能一个在家？”顾卓皱眉。
丁瑾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
顾卓只好也跟了上去。
“地方有点小啊。”丁瑾换了鞋，“顾总随便坐。”她泡了茶出来，微微歪着嘴说：“顾总应该还要回去发开门红包吧？”
顾卓喝了口茶，是既烫又苦，问：“你平常都放这么多茶叶的？”
“我不怎么喝茶，轻重没有把握。”
丁瑾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穿着毛绒拖鞋，看着自己的目光盈盈浅浅。顾卓终于稍稍顺了气，“我的工作我能安排好。”他握着杯子转了转，“你的工作我也能安排好。”
“顾总…我还是跟湘姐吧。”
顾卓笑了下，“湘姐的工作也是我安排的。”
丁瑾不再说话，看着他一口一口把茶喝光，又添了一杯。
顾卓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一杯一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丁瑾终于没忍住，再一次添水之后说：“顾总还不回公司吗？”
顾卓放下杯子，“这个时候，回去也是饭点。干脆我们叫外卖上来吃吧？”
丁瑾睁大了眼，眨了又眨，“顾总…”
顾卓已经拨了电话，点好餐，并稍稍拿开电话询问她详细地址。
外卖倒没有灯太长时间。
顾卓把东西都摊开来放到了客厅唯一的小茶几上，满满的一桌。
“顾总…”丁瑾有点接不下去了，除了话接不下去之外，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干点什么了。
顾卓招呼了她一声吃饭之后，便已经开始吃了起来。
丁瑾于是坐到了地上，拿起碗筷，再怎样也不能饿了肚子。
顾卓却一把把她拉了起来，“坐沙发，地上凉。”
这房子小，所以什么都小，沙发是最紧凑的两人装。她和欧莎倩还勉勉强强，但要是她和顾卓的话，就必须是挨着的了。丁瑾站着扒了两口饭，“有地毯啊，这块还是我挑的。”
顾卓往边上移了点位置，“其实有必要吗？”
丁瑾盯着自家的小沙发，“我就是觉得吃饭不顺手，要么你换个位置坐这边，我坐那边就好多了。”
顾卓笑了一笑，按她的话做了。
丁瑾只好拿着碗在旁边坐下来。
吃完饭收拾，其实也就是把一次性的东西收拾到垃圾桶里。
顾卓还是没走。
“顾总…”
“没看出来我在等人吗？”
“嗯？”
顾卓一咬牙，“我在等那个应该陪你去打黄-体-酮，照顾你起居饮食的人！你不要告诉我你准备做单亲妈妈！”
丁瑾看着角落，声音低低的，“我一会给他打电话。”
“现在就打！”
丁瑾看着他。
顾卓也看着她。终于是再次失了火，怎么也浇不灭。
丁瑾先移开了视线，转身拿过手机，拨了薛皓的新手机。
可这次的提示音不一样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 please redial later .”
但结果是一样的。
似乎，薛皓又再一次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拒接？关机？还是空号？”
“嗯…无论是什么，反正他一时半会过不来，顾总真的应该回公司了！”
顾卓翘了个二郎腿，“我今天不走了。”
丁瑾皱了眉，却说不出别的话来，重新帮他把茶端出来，陪坐在一边。
寂静的空间，没有对话和动作的两人，像是这屋子里的另外两间摆设。终于有电话进来，打破了这个别扭的沉默。
顾卓接完电话，看着丁瑾皱眉。
丁瑾听那语气，就知道不会是小事，故意垂了眼睛看在茶几下面的小地毯上，等着他先开口。
“你去睡一会，睡不着就躺一会。我晚上尽量早过来，实在不行我就给你喊外卖。”
丁瑾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终究没有逆他的意顶他的嘴，只保持了沉默。
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躺到了床上也是两眼看着白白的天花板。薛皓没有回电话。漫长又死寂的下午，一点一点地消磨，像是受刑。
微微逼出了一点睡意，没躺了一会，终于不得不去马桶把中午吃的全数给吐回出来。她蹲在厕所边，看着一滩污秽物发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卓匆匆赶回公司，一进大堂就立刻有人过来给他恭喜，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直接摸出还在口袋里的几个红包，就在电梯里分了。本来应该还是喜气洋洋的日子，瞬间就变了个调，冷得掉渣渣。
一到达二十八楼，秦罗青看见他回来，立刻从小隔间里拿着张纸出来，“顾总。”
顾卓点点头，“进我办公室再说。”
秦罗青跟着进去，关上大门，“顾总，这是俪偲今天突然动作的。”
顾卓看了眼，皱着眉，用食指和中指点点额头问：“薛皓被撤了之后，不是陈一航做的总经理吗？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一下子有这么多的大动作。”
“现在是管达生直接掌权了。”
“管达生？”顾卓抬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
顾卓笑笑，“够快的。”
秦罗青又递上了一个文件夹，“还有这些，顾总也看看。”
顾卓抬头对她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那我们还继续吗？”秦罗青问。
“不用了，琼花就让给他吧。”
“嗯，就是损失有点大。”
“会拿回来的。”顾卓靠到椅背上，一旋，面向身后大片开阔无遮挡的天际，笑着低声道：“管达生，管朶朶。呵呵。”他旋回来问秦罗青：“薛皓被撤了之后都在干嘛？”
“嗯…”秦罗青想了想，“据说天天喝酒，两度进医院。”
“再之后呢？”
“不是很清楚。”
“帮我查查。”顾卓摇了下晃了下椅子，“等他重回俪偲之后，我得好好会会他。”
“他还会回俪偲？岳父大人都重掌帅印了。”秦罗青说：“而且，他在的时候，根本没干出来啥。”
“我估计会。”顾卓微微淡笑，“我要会的不是商场上的他。”
丁瑾听到门铃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顾卓，没想到去开门才发现是送外卖的小哥。一样样拎出来，再次摆满了小桌。她刚吃了两口，门铃又响，这回却真的是顾卓。
“外卖到了吗？”顾卓自顾自地走进去，“原来你已经在吃了？”
丁瑾站在了门口，看着他熟悉地进了里面洗手，出来坐到沙发上拿起另外一双筷子开始吃。
“嗯，这个有些冷掉了，要热一热。”顾卓用筷子点点那盘子，“你家微波炉专用碗碟在哪里？”
丁瑾还是愣着，但当他又拿着东西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她觉得不得不做点什么，“顾总，我家没有微波炉。”
“嗯…”顾卓拉了个音坐回去。
丁瑾走近两步，“顾总，这饭多少钱？”
“嗯？”顾卓抬头，隐隐的似笑非笑。
“就算这个月我不领工资了，也必须吃得起这顿饭。”丁瑾点了下头，“唔！总不能叫顾总长期资助。”
顾卓没答，转了个话题，“找到人了吗？”
丁瑾努了下嘴，“顾总你怎么那么执着呢？”她眨眨眼，“我犯贱的结果就是这样了，你应该引以为戒。”
顾卓笑了笑，寡淡的，“要是我犯贱，那是不是就买一送二了？”
丁瑾向上吹了口气，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往门口赶，“顾总，这顿饭钱我先欠着，我想要静一静，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