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乱局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恬佳忽然打电话给我:
“张一鹏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口里却说:
“他去哪儿了我怎么会知道。”
“你说张一鹏这家伙过不过分?出差居然也不说一声!我今早看他没来上班,打他电话又说不在服务区,后来问你们部的米小冬,才知道他今天居然要出差!”
恬佳愤愤地说,我没说话,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天助我也,没想到张一鹏居然计划今天出差。
一个星期后,张一鹏没有回来,公司在与合作部门联系后报了警。
恬佳做为张一鹏的女朋友受到了警察的询问,其实不过是例行问话,就象所有与张一鹏在一个部门工作的人一样。当得知恬佳对张一鹏的行踪一无所知,甚至连张一鹏要出差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时,负责询问她的警察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张一鹏最后被认定是卷款潜逃,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因为公司账面上少了一大笔钱,会计说是张一鹏支取了,他这次出差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付清一笔款项,至于为什么不通过转账而采取用不记名现金支票这种方式,被解释为蓄谋已久的犯罪。
恬佳虽然被警方问话,但也完全没有被列入怀疑对象,很显然,在询问部门同事的时候,警方也听到了关于“排骨和五花肉”的理论。恬佳甚至因此沦为了被同情的对象——那个男人不仅玩弄了她,更抛弃了她,她成了电视剧里最狗血的那种女主角。
恬佳因为这件事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她很担心张一鹏的安危,同时也被公司里的闲言闲语闹得心神不宁。不过在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总比坐牢强,不是吗?
她开始陷入无休止的加班,几乎废寝忘食。真是奇怪,到底是谁提出的这种理论?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用拼命工作来发泄自己。我个人认为逛街、购物、美食、跳舞都是不错的发泄方式,可恬佳却选择当一个工作狂。
“君绮罗小姐!”
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一个穿警服的壮硕身躯拦住了去路。
我停下脚步,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表情,朝那个警察看去。
“警官先生,您是……”
“我叫刘勋,市刑警队的警员,我们前几天见过一次,为了张一鹏失踪的案子。”
他说话条理清晰,声音也很沉稳,给人以务实的感觉,这让我对他的很有好感,可惜他的职业却又让我退避三舍。
“哦,我想起来了,您是负责向恬佳问话的那位警官。”
那天知道恬佳被问话,我不太放心,找了个理由跑去她那里,正好他们谈话结束出来,于是恬佳简单地向他说明了一下我是她的朋友。
“刘警官找我有事?“
他见我还记得那一面之缘,立刻笑了,裂开的嘴唇里露出整齐的牙齿,锐利的眼睛此时也柔和了不少,很爽朗的感觉。
“呵呵,让你看出来了。我要说只是凑巧路过这儿似乎也不太可信哦?”
他又笑起来。光明磊落,我喜欢。笑过之后,刘勋恢复一脸的正色,表情认真地看向我:
“我是特意来等你的。也许冒昧了些,不过我真心诚意地想请你吃晚饭。可以赏个脸吗?”
说着,刘勋向侧面退开一步,微微侧开的身子露出后面不远处被他的身形挡住的警车。我歪过身子去看了看,趁着这个功夫,心里也是念头百转。
他约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想和我交往?还是他察觉了什么想从我这里套取线索?如果换做一般的警察,我认为是前者,但这个刘勋,我却不敢肯定。虽然才不过两面之缘,他那敏锐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正气却让我无法忽视。
霎那间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接受他的邀请,这样我才能弄清他的想法。况且……他本身也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
“如果你也会用那辆很帅的车送我回家就可以。”
晚餐是在小东洋吃的,中档的消费水平,环境整洁舒适,即不会因为低档餐厅粗糙的环境氛围破坏情调,又不必象在高档餐厅用餐那样必须假装优雅高贵令人全身僵硬,对于初次邀约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菜的口味很不错,一起吃菜的人也风趣健谈,所以这顿晚餐让我吃得很满意。刘勋是个很懂得调节气氛的人,他声情并茂地讲述警队里的各种趣闻,时不时地也会询问一些我的事情,却又恰到好处地不触及我的隐私和底线,是个聪明的男人。
等他开着那辆帅气的警车送我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了,不算早,却也不能说晚,又是一个把握得相当完美的分寸。
“明天我要值班,后天是周末,可以再和我见面吗?”
到达我家楼下,刘勋适时地提出了下一次的邀约,我却表现得不太热衷。他是个不错的约会对象,可惜他同时又是个警察,而且是个称职的警察,而我正是个有着太多秘密经不起推敲的人,所以,他不适合我。
礼貌地告别后,我下了车,再转身朝车内的他摆摆手。刘勋朝我爽朗地一笑,随即发动车子离开了。我站在夜色中目送刘勋的车离去,转身朝打算上楼。
“绮罗!”
男人的声音阻止了我的脚步,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竟然是宋伟。自从安妮失宠,宋伟又开始频频向我示好起来,今天居然还玩儿起了守株待兔。
“绮罗,我一直在等你,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等待的疲惫,宋伟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关你什么事?”
我冷淡地说了一声,迈步打算继续走,却被他挡在了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瞪他一眼,绕开他还想走,却被一把拉住。
“绮罗,以前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是鬼迷心窍才受了安妮的诱惑。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以后我保证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
懒得再和他废话,我甩开宋伟的手抬腿又要走,可是他却又拉上来。
“放手!”
我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如今已经一团糟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正巧这时有一楼的住户出来倒垃圾,宋伟总算还有些理智,看到有外人看,松开了手,但眼睛却哀求般地看着我,我趁机收回手,转身快步上楼去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鼎鑫舒舒服服地靠在我的沙发上吃零食,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真没良心,亏我还特地来看你。”
“我看你是来看你那一冰箱的美食的。”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想想我厨房里那台装着张一鹏的冰箱就窝火。
听出我的不悦,鼎鑫聪明地改变了话题。
“我看到你坐警车回来的哦,你应该知道的,警察这种敏感的人群并不适合我们。”
说起来鼎鑫也是我的前辈了,他的经验自然比我丰富,因此听到他这么说,我格外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所以你最好过几天再带他来你这儿。我那儿的冰柜暂时还没空地方,那些肉还得在你这儿再放几天,万一你带他来,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克制!你打不过他,一定要克制!
第二天上班,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红艳艳的一片,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走近一看,果然,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占据了大半的桌面。
花束的包装纸上还带着一张卡片,我扯下来看了一眼,随即将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扔到了角落里。
我可能给任何男人机会,但是宋伟,绝对不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半个月过去了。恬佳还在忙,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她没时间想起张一鹏。
宋伟仍然被我明着暗着拒绝了很多次,仍不肯放弃。好几次刘勋来接我下班,他甚至当着刘勋的面拉扯起来,弄得场面很难看。
“如果我是你,当初就不会放弃绮罗这么好的女孩儿。失去之后再想找回来,是很困难的。”
又一次狭路相逢,刘勋对宋伟这样说。宋伟没吭声,看看他又看看我,转身离开。想想他眼里写满的不甘,几乎不用掐算我都可以确定,这事没完。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下棋的人,面对眼前一片混乱的棋局,心力憔悴。
第三卷 妖灵都市
1.夜魅
张一鹏的失踪虽然定案了,但风头还没过;公司里风言风语的,恬佳因为这件事一直无精打采;刘勋还在坚持对我的追求,宋伟也还在持续纠缠,我夹在中间疲于应付;主管似乎认定了我和万俟远之间有什么,最近开始暗示我抽时间去“拜访”一下……
这段日子的混乱,一想起来我就一阵烦心,索性换了一身衣服,出去好好轻松一下。
走进一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立刻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人类的夜生活,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科技多么进步,这种纸醉金迷的本性都不会变。
我随意地晃到吧台,点了一杯酒,坐在高脚凳上打量起周围的人来。我喜欢这样看人生百态,好像看戏一样,很有趣。
瞧那边角落里的一对儿男女,正纽股糖似的缠在一起,已经衣衫不整了。
转头,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撒娇发嗲地往一个肥胖的男人嘴里灌酒,那男人一边喝,一边将手伸进她开得很低的领口,女人一边发出我一听就知道是做假的喘息声,一边朝旁边走过来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那个穿着黑马甲的小眼睛男人立刻聪明地又开了一瓶酒。
“十一号台追加人头马路易十三一瓶!”
我笑,灌客人好酒拿提成啊,这手段从古到今一直用着。
那边柱子旁的两人比较让我感兴趣,沁芳楼是妓馆,没有相公的生意,所以以前也没看到过,这两个男人亲热,倒也不太难看。
领舞的台子上,蛇姬正不遗余力地扭摆着她的腰肢,令周围的男女为之疯狂。视线一转,角落隐蔽的卡座内,螃蟹精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正对着母蜘蛛大献殷勤。我洒然一笑,转手将手中的空杯朝吧台一推。
“小蜜蜂,再来杯绿蚱蜢!”
吧台里的调酒师瞪我一眼,接过杯子开始调酒。这偌大一座城市,当然不会只有我一个妖,他们大多混迹在人类中,以人的形态生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用一份工作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们中不乏爱挑衅滋事的,相互间殴斗、抢夺内丹和修行是常有的事,但大多都能和平共处。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特殊,我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类,没有法力,却有着一个强大的保护伞。所以,他们不敢招惹我,也不亲近我。
正在气氛狂热时,一个正狂舞着的女孩儿猛地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她旁边的人立刻尖叫起来,舞池里乱作一团。两个脸画得象猛鬼似的女孩儿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揪住一个男孩儿: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东西跟摇头丸一样,没问题的吗?”
“我……我怎么知道啊?我也吃了啊,还有你们,不是没事?”
那男孩儿也有点儿懵了,揪住他的一个女孩儿扬手就是一耳光。
“没事儿她怎么这样了?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狗命!”
我喜欢瞧热闹,却不喜欢看这种乱子,太难看了。以前沁芳楼里也有那样的客人,吃了太多的五石散,口吐白沫不算,屎尿都出来了,想想都恶心。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再留在那里了。从夜总会里出来,不想这么早回家,我便在街上慢慢走着。忽然,头顶上方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抬头一看,竟是两只鸟抱在一起,惊慌失措地飞着。
只见那两只同命鸟象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会儿撞上路灯,一会儿又碰到电线杆,后来干脆因为牵在空中的电线,象被一劈两半似的分成两只独眼独翅的怪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蛮蛮?!根据山海经的记载,它们住在深山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那两只鸭子样的鸟笨拙地爬起来,一边“蛮蛮”地叫着,一边撑起一只脚蹦跳着凑到一起,哪里有传说中一出现而天下就会发生水灾的神威?
没等它们会和,就见一道火光飞射过来,那两只蛮蛮如惊弓之鸟般,连飞都来不及,就被一个火球砸中,惨叫一声被大火包围。好一会儿,那火逐渐熄灭,地上出现一只青色羽毛带红斑纹的鹤,一只脚站在那儿,极悠闲地梳理自己的羽毛,蛮蛮却不见了。
我看到那鸟,心头一紧,却不敢移动,生怕惊动了它。
那鸟慢条斯理地理着毛,时不时抬头,傲慢地转四下张望,目光转向我时,那眼神居然看起来有些轻蔑。
忽然,它双翅舒展,裂开白色的嘴,朝我大叫了一声。
“毕方——”
完了!
熊熊的火焰再次腾空而起,我心里惨叫一声。毕方这种精怪,我只在书上看过,亲眼见到却是第一次,听说它性格暴躁,在哪个地方出现那里就会发生怪火,看来我今日要葬身火海了。
不过那毕方今天看来心情不差,也许是刚吃掉了蛮蛮的缘故,只是尖叫着用带火的翅膀威胁了我一番,然后便扬长而去。
我长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是蛮蛮,再是毕方,原本远离尘世的精怪如今都跑到城市里来了,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人类的侵略已经让他们再也没有了栖息的净土?
回到家,我立刻打电话给鼎鑫说这件事。
“毕方和蛮蛮啊……”
他却有些漫不经心。
“它们会出现在这里的确有点怪。一般来说,这些山精是很少离开山林的,否则会因为缺少灵气的补充而死去。”
“这附近根本没有大的山林,所以应该不是误闯。你说,会不会是这里有强大的灵气,所以把它们吸引来了?”
“怎么可能!”
鼎鑫立刻否决了我的推测。
“这里是城市,人口密集,空气污浊,怎么可能有强大的灵气?能存留一丁点儿都该偷笑了。”
“是吗……”
我心里有些怀疑,隐约记得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种阵法可以提高提升灵气,但具体的却没什么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