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泰也搁下了筷子,双眼满是好奇之色, 问道, “道人?怎么会碰到道人?莫不是走街串巷替人堪舆算命的?”
方以默把卢恺之捂着他嘴的手掰下来, 嘴角带着些嘲讽的笑容,“碰到道人?难道是你们想测算仕途?”
卢恺之瞧见方以默脸上抹不去的嘲意, 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声喝道, “子慎!”
卢恺之生气了?
王韫从未见卢恺之如此,她咬着筷子惊奇地看着卢恺之。
和卢恺之的接触时间不长,但也足够王韫摸清卢恺之是个故作老成, 实际上依旧是少年心性的个性,看上去有些严肃,但内心是个十足的老好人。方以默似乎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怎么把卢恺之惹炸毛了。
方以默也被卢恺之的反应吓得一怔,但他随即便反应过来,满不在乎道,“难道我说错了?试问有谁不想知晓自己日后仕途如何?到底是蟾宫折桂一步登天还是名落孙山仕途坎坷?难道安康你不想?”
方以默问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卢恺之默然。
“你确实说错了。”齐靖善微笑道,“我向来不信临近考试之时去测算什么仕途,大多都是说些锦绣漂亮话罢了,若真有什么言事若神之人,也不过三人成虎,而本人却只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哄骗急功近利之人。”
此话使王韫想到荀桢的好友,婚宴上的老道士。
她一个打小接受唯物主义思想教育的当代大学生,碰到神鬼之事的时候,都会信上那么一两分。荀桢她不晓得,但基友是个道士,他可能也是信的吧?
反观齐靖善在大家都有点迷信的古代,不信堪舆算命什么的实在是有个性。
即使再佩服齐靖善的与众不同,王韫也被现在的发展弄得有些无语,“所以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去了?说了半天也未见你们说到正事,一直在仕途上打转。”
林飞花笑道,“不提仕途不仕途,单提那道人,姿态从容,仙风道骨,看样子不太像会出来行骗的,说不定真是哪位仙师。”
王韫从前看的穿越文中都会有一两个神秘莫测的大师,不是和尚就是道士,为女主指点迷津。
林飞花这么一说,勾得王韫愈加心痒难耐。要是真的碰到了什么厉害的道士,是不是代表她的无故穿越也能有个解释?
齐靖善道,“虽说那道长气度不凡,只是他所言的话我却不太相信。”
“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们中有人正为情所困。”齐靖善嘲笑道,“此话圆滑得紧。瞧见我们的书袋便能晓得我们是学生,有荣他们相貌俊美,无不是讨小娘子们欢喜的,说是为情所困,也能解释一二。”
王韫和罗安泰一想到张廷溪今早的事,顿时齐齐喷了出来,“噗!”
林飞花和齐靖善莫名其妙。
罗安泰笑道,“他这么说,可能真被他说中了,我们当中真有人为情所困。”他眼角的余光偷偷扫了扫一直不参与他们对话在闷头吃饭的张廷溪。
张廷溪拿筷子的手一顿。
齐靖善愣了愣,眼睫低垂想了半刻,他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了然之意。
“可是子卿和零露?”
张廷溪被呛到了。
他一直被呛到午休结束,任凭他人再问,也不再回答,只是扭着脸闷声直哼哼。
到晚上众人各自分别,王韫跟着荀桢去了他书房。
荀桢未提之前的事,反而问道,“今日子卿发生了何事?”
把张廷溪的事告诉荀桢就像是把同学的心思告诉班主任,王韫出卖队友出卖得毫不犹豫,把事情完完整整倒给了荀桢。
古代结婚生子都很早,荀桢不像是现代班主任抓早恋抓得十分凶残,对此毫不意外。
荀桢眼底带了些笑意道,“如此,我倒是未想到,一直以来忙于他们的学业,于这方面倒是有些疏忽了。”
王韫默默吐槽,“我想子卿一定恨不得先生于此疏忽,要是先生在他个人感情方面也能像对待他学业一样关注。”她想了想张廷溪的脸,补充道,“他大概会想要撞墙吧?”被敬爱的夫子关注自己的感情问题,张廷溪面子薄,定会想要一头撞死在青房的墙壁上的。
荀桢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虎狼,子卿何至于畏我如此?”
“大概是因为爱吧。”王韫高深莫测道,“爱越深,便越不想先生知晓?”
“小友何意?”荀桢愕然。
“没什么。”王韫为自己脑补荀桢和张廷溪的行为痛悔,她默默转移了话题,“先生尚未回答我今日课上的问题。”
荀桢若有所思。
王韫也不催荀桢,只是百无聊赖的看着他。荀桢低垂着眼思考时,双眉会轻轻蹙起。戳得王韫少女心一跳一跳的。
“今日我确实想告知小友一些事,现在想来或许是有些冒失了。”荀桢眉头微松,叹道,“小友,你书页上画得都是些什么?”
书页上?
《野有蔓草》?
不……荀桢问得不是这个……
“先生是指那些圈注断句?”
荀桢颌首,“正是。”
“那些是我为了方便理解,所以标上去的。”王韫解释道,她不晓得荀桢为什么会问他这些事,“先生问这些,难道另有深意?”是不是就像某些穿越小说所想一样,荀桢一看到她书上的标点符号,被她的智慧震惊了,要她普及标点,从此之后凭借标点走上穿越前辈们的路,使古人惊为天人?
呃……
有些YY了……
荀桢未正面回答王韫的问题,反而问道,“小友除了在此书上标了这些符号,可有在其他书上标了?”
“有,”王韫一脸为难,“只是……”
只是其他书都是她私藏的言情小话本啊!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别打我,我卡文了,现在在尽力思考,我有和基友的聊天记录为证!你们别打我!我需要想想剧情发展!我不会弃坑的放心!
其实我是有日6000的梦想的?
一个狗仙 上午 11:52:08
没看到更新啊
俏哥的痴汉 下午 12:24:16
我
俏哥的痴汉 下午 12:24:18
卡文了
俏哥的痴汉 下午 12:24:21
贼卡
一个狗仙 下午 12:25:22
那咋办
俏哥的痴汉 下午 2:25:38
我更2000多成吗
一个狗仙 下午 2:31:57
感觉有人想打死你吧
一个狗仙 下午 2:32:07
憋了两天2000字……
俏哥的痴汉 下午 2:32:23
那怎么办啊
一个狗仙 下午 2:33:34
自己看着办
第37章 咳嗽
王韫面有难色。
大大方方给荀桢看?
太丢人了, 好像自己意淫男神的少女小心思被赤果果地暴露在荀桢面前。
但是细看荀桢的神情,好像是真有正事,她试探性地问,“先生真的有事吗?”
王韫脸上的风云变幻被荀桢瞧得一清二楚, 他问道, “是否同当初一样叫小友为难了,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知晓。”
荀桢真有事,她不会藏着掖着。到底也就是当着大儒的面, 不看圣贤书看些小话本有些不学无术的尴尬, 真给荀桢看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韫或许该庆幸她看得真的不是小黄书。
其实小黄书市面上不是买不到,王韫对古代香艳的小黄书挺有兴趣的,情/色但不色/情,含蓄不露骨, 王韫也曾经跪拜白行简等肉/文大手子,写起小黄文来毫不含糊。
咳咳……
想多了……
当着荀桢的面去想什么小黄书。
她面子上保持着严肃, 内心的龌龊小心思断不能叫荀桢知晓的。
她恢复了正经的神情, “和我有关吗?”
“和小友有关。”荀桢解释道, “我有一事需得证明。”
既然真的是和她有很大关系,王韫干净利落地起身道“我去拿来吧, 雪晴她们不知晓我放在哪里了。”
雪晴她们只知晓她看话本,不知道她把话本放哪里去了, 其实她们不识字叫她们看去也无妨,但是真叫她们看到了王韫心里难免有些怪怪的。
王韫不待荀桢出声,就啪啪啪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上学以来经常待在荀桢书房里抄书。雪晴她们对此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家娘子和夫君亲近,忧的是荀桢年纪大,等什么时候去了,王韫付出真心日后定会不好受。
折芳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玩,此时乍见王韫跑回来,忙收了毽子,迎上去,“姑娘!”
王韫抬手摸了摸折芳的脑门,走入屋内,去翻她的小本子。
“姑娘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折芳甜甜地问道。
王韫随口回她,“找东西呢?雪晴和留春两个呢?到哪里去了?”
“雪晴姊姊和留春姊姊刚出去了,我也不晓得,大概是去厨房吩咐晚饭了吧,姑娘,要喊她们回来吗?”
王韫从床底拖出一只红木大箱子,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放到床上,露出压箱底的一小摞小本子,随口道,“不必了,我待会儿就走。”
她把本子抱出来,挑了两三本较为措辞较为含蓄,行文较为优美的本子,把剩下来的措辞较为奔放的本子放回去,回头对折芳道,“今日荀大人和我有事情商量,估计饭就在那儿吃了,叫雪晴不必准备了。”
折芳了然。
待她瞥见王韫怀里抱着本子,抬腿欲走的时候又问道,“姑娘抱着的是什么?”
折芳不知晓话本里写的都是啥,王韫摆出一副之前面对荀桢的高深莫测的神情道,“圣贤书。”
她想了想,临出门前又对折芳撂下一句话,“你年纪小不懂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不懂没关系,日后我教你多读点书,你就懂了。”
折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送着王韫出了门。
王韫就这么一手抱着书,一手捂着封皮,往回走。
到了书房,她顶着张英勇就义脸把书撂在了荀桢面前。
看吧!看吧!她那点老底早晚是要抖落干净的。
她自己的字都被荀桢看到了!要不是荀桢看到她的字她的字估计一直没啥长进。叫荀桢看到自己的话本,她说不定能幡然悔悟,从此之后天天捧着本《论语》,日后成为一代大儒。
“辛苦小友了。”荀桢示意王韫坐下来,便低眉顺目地去翻桌面上的本子。
他的目光落到封皮上时,低声自言自语道,“召南散人?”
王韫凑过去指着书皮给荀桢解释,“召南散人的话本写得特别好,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她夸赞道,“他的故事不落俗套,行文流畅,骈散结合,读起来也朗朗上口,我私下里都怀疑是哪位大家隐匿了名姓偷偷写话本玩。”
“最主要的是他不但写什么才子佳人,也爱写什么神仙鬼怪,无所不包,题材特别多样。”王韫越说越带感。
荀桢眉梢一挑,“小友。”
自己刚刚就是是给荀桢安利自己喜欢的太太啊。
王韫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安利,闭上了嘴,伸出手示意荀桢继续,“先生看吧,我闭嘴。”
荀桢起初看得很仔细,后来看得越来越快,书页保持着极快的频率翻动着,直到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他面色古怪。
王韫心中警铃大作。
荀桢看到了什么?!
她之前排查了啊!有点亲亲摸摸的情节的本子都被她放回了箱子里,她现在拿给荀桢的全都是正正经经的清水文。
王韫坐立难安地伸出一个脖子,想看看荀桢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批注。
“柳下惠吗?”
她没记错的话,这批注是她当时吐槽男女主角深夜相会互诉衷肠的情节,亲亲抱抱都没有让她非常不满。
王韫瞅着自己的批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先生你什么也未看见。”
室内安静了半刻,才响起荀桢含着些笑意的声音,“好,我什么都未看见。”
王韫见荀桢继续往后翻,翻了一会儿又顿住了。
荀桢干咳了两声。
又发生了什么?!
她顺着荀桢的目光看去。
书页上面写着潦草的一行字补充在书页上,“之后两人获得了生命的大和谐。”
王韫囧了。
故事发展到男女主角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流落到一间破庙里,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干,就抱在一起取暖纯聊天了,之后的情节全靠脑补,非常像梁羽生隐晦的“两人获得了生命的大和谐”,王韫心里挠得慌,默默加上了梁羽生特色的“生命大和谐”满足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控诉两人在紧要关头就拉灯的可耻行为。
饶是脸皮再厚,王韫看到自己这句批注,此刻也忍不住默默捂脸。
荀桢切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王韫知晓荀桢尴尬的时候常常会以咳嗽来掩饰,她也未在意。
直到荀桢咳嗽得越来越厉害,王韫才发现有些不对。
“先生?”王韫放下捂脸的手,等瞧见面前的情景,顿时惊叫出声。
荀桢咳嗽得整个人都伏在了桌子上,像个虾子一样蜷缩着。
王韫忙起身三两步走到荀桢身旁,附身查看荀桢的情况,“先生无事吧?”
荀桢双眉紧蹙,咳脸色都白上了三分。看上去非常痛苦。
王韫有些慌了,“先生?!”
荀桢听到王韫唤他,伸手捂着唇,艰难地抬起头,安慰王韫道,“我无事。”
王韫心惊肉跳。咳成这样怎么可能无事?!
她不顾荀桢的安慰,慌忙就往门外跑去找大夫。
荀桢缓缓直起腰,唤住了她,“小友止步。”他说得断断续续的,唇间漏出接连的咳嗽声,语气却十分坚定。
“先生?”王韫停下脚步,惊疑地看着他。
荀桢起伏不定的胸口渐渐稳定下来,他又咳嗽了两声,深深平复了会儿呼吸,才抬头对王韫露出一抹似抱歉又似安慰的笑容,“抱歉,刚刚吓到小友了。”
王韫走上去扶住他,“先生真的无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