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血水中自己的倒影，红色的裙，红色的脸，像是从血池中走出来的少女，双目无神，像是被魔鬼吸食了灵魂。
“哈瑞……”
湖水在风中轻轻颤动，晃动我慢慢扬起淡笑的脸：“在我的世界，新娘……是穿红色的……我来嫁给你了……你要记着……”
“滴答”泪水坠落湖面，击碎了我的脸，却映出了另一张脸。
他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我，血水给它青色的脸染上了一层红色，它瞪大圆圆的，暴突的眼睛，静静伏在水面下看着我。
是水鬼。
我看向他，他想吃我吗？
这些天，每天都可以看到水鬼趁乱把尸体拖入水中，成为他们的食物。
“嗡——”湖面上映出了飞船的身影，他的气流震乱了平静的水面，那水鬼立刻转身逃离，长长的如同璞的脚浮出水面，蹬出一个小小的水花，再次消失。
飞船缓缓停在了湖面上，舱门慢慢打开，在湖面上延伸出了悬浮的平台，直通我的面前，如同在湖面铺上了一条银色的地毯。
有人朝我走来，静静地站在了我的面前，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一条胳膊吊绑在肩膀上。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哈瑞。”他对我说，他朝我缓缓伸出手，张开了手心，里面是哈瑞的戒指。
我的泪水立时控制不住涌出眼眶，颤颤地取过戒指抓在了手中：“他……在哪儿牺牲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就在这儿，他当时正准备上飞船，我拉住他，可是，突然对方的能力者出现，将他……”
我捏紧的戒指，泪水不断滚落。
“对不起……我没能救他……我的手里只剩下我抓住的手，和这枚戒指……”
我摊开掌心，看着手里染血的戒指，我一步，一步走过星川，走到了飞船的门前，走到了湖水的中央，门内是疾风和呆滞的阎罗。
我站在门口，俯下身，将戒指缓缓放入已经清澈的湖水中：“哈瑞，戴上戒指，我们今天在这里结婚。”我的手伸入湖面，冰冷的湖水宛如是哈瑞的手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疾风，能做一下我们的证婚人吗？”
“啊！是！”疾风匆匆到我身边，湖水中映入他的身影。
星川默默地走到了我的身旁。
“哈瑞，你愿意娶这位洛冰小姐为妻吗？”
空气中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风吹过湖面，掀起了层层涟漪。
疾风等了一会儿，说：“好，那洛冰，你愿意嫁给这位哈瑞先生为妻吗？”
“我愿意……”我哽咽地说，泪水滴入湖面。
“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疾风的声音也哽咽起来，匆匆转开脸，偷偷抹眼泪。
我俯下身，吻上了湖水，静静的水面，留下了我的吻，阳光透入清澈的湖水，照透了下面的世界。
我看到了那个水鬼，他悬立在清澈的湖水中，像是正恨恨地瞪着我身边的星川，他的身后是许多水鬼，他像是他们的头领一样，扬起手臂，不让那些水鬼乱动。
他们也在戒备我们。
我离开了水面，站起身。
星川俯脸看水面：“哈瑞，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洛冰的。”
“我不用你照顾。”我淡淡地说，“我还需要你照顾吗？”我瞥眸看化作灰烬的钢鬼城。
疾风和阎罗的身体都一缩，紧绷地看我。
第二十二章 休战（一更）
星川微微拧眉：“你在恨我没有救起哈瑞？”
我转回脸，冷冷地看着前方：“这是战争，牺牲无常，但是，我相信，如果换做是赫雷，他绝不会让哈瑞死！”我狠狠斜睨星川，哈瑞是在他手中死的，我恨他！
星川久久看着我，垂眸：“如果恨我，可以让你心里好受些，我愿意被你恨着。”
我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飞船，在踏上飞船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参战，无论任何人，也别想阻止我！
银月城今天格外的安静，宛如空气也在我走出飞船时凝固，我一步，一步，走出飞船，两边的人纷纷垂下了脸，安静地迎接我回银月城。
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被大家迎接的激动，也没有被他们崇敬的荣幸，什么都没有，心如止水。
道路的尽头，是莱修斯，赫雷，还有骑士团其他的成员。
我没有去看赫雷和其他人惊讶的目光，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冰！”莱修斯跑向我，我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我累了，想回去休息。”我走过莱修斯的身前，不要以为一座钢鬼城可以平息我的愤怒！
因为杀死哈瑞的，是这该死的战争！是这个该死的世界！
战争一天不结束，我的复仇也一天不结束！
我躺在床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慢慢地，我闭上了眼睛。
不知我睡了多久，我缓缓醒来，耳边，是静静地翻书声。
“哗啦。”他轻轻地翻动书页，如对心爱的女人般温柔。
“我要参战。”我直接说。
他没有回答，房间里是长时间的安静。
“洛冰，对你的能力，我们其实一直都在研究中。”他缓缓开了口，“我们是科学家，在知道你能摄入蓝晶能源时，我们已经推测出你可以反向释放。”
原来他们一直知道。呵，星川在沧宇面前，也变得弱智了。果然都是科学家，所以沧宇也是科学家。
“我要参战。”我坐起来，继续说。
他沉静了片刻，微微靠前，手划过我的面前，光束浮现，构建出了巨大的钢鬼城。
我的心里立时揪痛，撇开脸：“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不要看！”
“这是你摧毁前的钢鬼城，而现在，它成了这样。”沧宇的手挥过我的眼角，我忍着心痛慢慢地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片平原，如同一整个辐射区，寸草不生，一片平坦，只剩下最外面的一圈残羹断臂，告诉我们这里曾经存在一座城。
“我们推测你的释放会类似蓝晶能源的一次小型爆炸，但只是我们的推测。我们没有贸然对你进行实验，一是怕你排斥，二是我们不确定你的破坏力到底有多强。而现在，我们看到了你破坏力，洛冰，我不会允许你去参战的。”沧宇的语气很平静，也很沉稳。
我不再说话，即使他不同意，我也会去，没人可以阻拦我！
“洛冰，你毁灭了钢鬼城，你证明了你的能力，你为哈瑞报了仇，可是，钢鬼城对我们，也彻底无用了……”他轻轻按上我的肩膀，“这个世界，适合生存的城市已经不多了，钢鬼城到现在还有很强的辐射残留，你确定要把剩下的半个星球，也全毁灭吗？”
我怔住了，呆呆看向沧宇，他的脸上多了一分疼惜，一分凝重：“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一个小小的钢鬼城无法抹除你现在心里的这份痛苦，想想哈瑞想要什么，他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他疼惜地抚上我的脸，拂开我的长发，“你还记得哈瑞说过什么？他要守护你的善良，洛冰，不要被恨吞没，不要被这里的人同化……”
我的心再次揪痛起来，我垂下脸，努力忍住眼泪。
他轻抚我的长发：“我让莱修斯来陪你，哈瑞已经不在了，你现在，要为活着的人多想想……”他轻轻地从我床边站起，静静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他和莱修斯在客厅里说了什么，莱修斯匆匆进入，坐到了我的身边，将我始终紧绷的身体揽住：“小冰，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哽咽地贴在脸上，“哈瑞死了，我们每个人都很伤心，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赛茜姐说……”他的泪水映湿了我的脸……
我缓缓回神，是啊，我该怎么跟赛茜姐和梅森大叔交代？
“可是，哈瑞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那些根本不是人！是恶魔！是畜生！是禽兽！”我再次激动起来，我记得浚也跟我说过，叫我不要再杀人，每一个人都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对赫雷赶尽杀绝感觉很意外！
“小冰……哈瑞要守护的是你的笑容，你的善良，他不在了，我要替他继续守护下去……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大家因为你士气大振，这场战争迟早是我们胜利，我们一样是替哈瑞报了仇……”莱修斯紧紧抱着我，哽咽的声音也带出了他对哈瑞死的痛苦和悲伤。
我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我慢慢地，也抱住了莱修斯，深深埋入他的胸膛，我们就像是整个世界唯一幸存的亲人一样久久相拥，从彼此的身上吸取自己想要的温暖。
哈瑞死了……
我们都必须要面对这个悲痛的现实。
而莱修斯……
还活着。
我不能让莱修斯再为担心，再为我伤心……
“对不起……”
“小冰，你冷静了就好……”他擦了擦眼泪，继续抱着我，“沧宇殿下没有骗你，你的破坏力很惊人，对生态罅区的城市是毁灭性的，现在钢鬼城已经成了另一个辐射区……”
我开始慢慢冷静，在彻底的宣泄后，充盈我大脑的愤怒开始慢慢退却，整个人像是苏醒一般，慢慢地在莱修斯怀中清醒。
“另一个辐射区？”我擦了擦眼泪，看向那个还没有消失的，被我毁灭的钢鬼城。
“是，而你的净化能力远远不及你的破坏力，所以这也是沧宇殿下不赞成让你出战的原因，那些被蚀鬼族占领的城市，是这个世界里极为珍贵的生态区。原本，占领钢鬼城后，银月城就可以在钢鬼城建立据点基地，而现在，是不可能了……”莱修斯垂下脸，沉重地叹息着。
我的头开始胀痛，我的恨彻底吞噬了我，也吞噬了这座城市……
“不过沧宇殿下说，虽然不能成为基地，但可以作为一道新的屏障，至少不用担心蚀鬼族会返工，钢鬼城的湖对岸没有被你的辐射污染，所以可以在那里建基地，只是时间上会慢一点，原本可以有一座现成的城。”
忽然间，我的心里多了一分抱歉，是对沧宇，是对这整个作战计划的。
但是，我不后悔毁灭了钢鬼城，如果再给一次重选的机会，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毁了它，给哈瑞报仇！
因为，我是战士！不是圣母。
“对了，沧宇殿下好像知道你是女孩儿……”莱修斯淡淡地说，我看向他，他变得有些担忧，“他在看到你时，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不像别人。他的神情看上去……好像一早已经知道你是个女孩子……”
【他知道了……】我的脑中忽然想起若拉的幻象，难道，她是在告诉我，沧宇知道我是女孩儿？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星川来打扰你，因为他被沧宇殿下关起来了。”莱修斯握住我的手，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听了有些意外：“关起来了？”
“是。你的失控是因为哈瑞的……死……”莱修斯哽咽地顿住了口，平复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而最后和哈瑞一起的人，是星川，所以，沧宇殿下认为哈瑞的死星川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仅仅是因为你，也因为哈瑞是银月城重要的能力者和将领……”莱修斯的眼眶又红润起来，他侧开脸，“对不起，我到现在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知道我不该在你痛苦的时候，自己也变得脆弱，可是，可是哈瑞和我一起长大，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我紧紧拥住莱修斯，我知道他和哈瑞的感情。虽然，他们总是小打小闹，或是大吵大闹，但是，这就是家人。
哈瑞的死，莱修斯不比我痛苦少，他的离开是那么地突然，让我们至今无法接受。
莱修斯又平复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星川被沧宇殿下关起来，还因为这次战役死伤惨重，攻打钢鬼城，几乎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军备和战力，所以在钢鬼城战役后，会使接下去的战斗非常难进行，沧宇殿下已经决定暂时停战，靠钢鬼城的辐射区，来建立新的防线，在防线后先休养兵力，让大家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虽然我毁灭了钢鬼城提升了士气，但是军力不足，也不能前进。
第二十三章 赫雷告别（一更）
原本可以占领钢鬼城作为新的根据地和补给地点，结果……被我毁灭了。
因此战线势必会拉长，补给的速度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所以，沧宇殿下要在钢鬼城的湖对岸，重新建立基地，也是为了之后战线的推进，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现在休息一下也好……”莱修斯轻叹地说，“兵力也需要补充……”他说着说着，声音黯淡下去，他说的兵力补充，多半是造一批能力者出来。
现在，我无所谓了，能造多少是多少，把蚀鬼族全部消灭！像杀死蟑螂一样把他们全部踩灭！
“小冰，以后我们会陪着你……”莱修斯再次紧紧拥住我，“我们会给哈瑞报仇！”他也愤恨地说，莱修斯从来没有恨过。
在哈瑞离开我之前，我也不知道恨是什么感觉，我从没恨过，也不知道恨可以让自己从极度的悲伤中站起来。
恨的力量是如此强烈，恨可以让你变得无畏，让我抱着同归于尽之心，直入钢鬼城，面对那无数的魔鬼！
恨可以让你同样失去理智，我完全不顾沧宇他们要夺取银月城的目的，只想为哈瑞报仇，将里面的一切毁灭。
但是，我靠这份恨支撑了下来，我靠这份恨给哈瑞报了仇，也靠这份恨能站到现在，没有被失去哈瑞的现实所打倒。
原来人需要爱，有时也需要恨。
“海格斯回来看你了。”莱修斯抬起脸，我也朝门外看去，忽然感觉有些奇怪，莱修斯的话像是海格斯成了另一个人，刚才难道海格斯不在莱修斯的体内吗？
正疑惑时，海格斯真的从门口进入了！
我吃惊地看着不再是影像，而是真人的海格斯，他穿着一身银月城的银灰色的实验服，匆匆走入，还讲房门顺带关闭。
海格斯走到我的另一边，坐到了我的身侧，伸手摸上我的脸：“小冰没事了？”
“好些了。”莱修斯在我另一边说。
我想起来了，之前莱修斯在给海格斯做生化机器人的身体。
我疑惑地看海格斯，他看上去比莱修斯年长一点，像是莱修斯的哥哥。我疑惑地伸手摸上他的脸。
他笑了：“手感怎样？”他笑得依然像狐狸。
“别开玩笑！”莱修斯有些生气，“现在没人有心思跟你玩笑。”
“生死在我们科学家的眼里，只是一个细胞的再生和毁灭。”海格斯显得格外理智，“我们可以把哈瑞克隆出来，这并不是难事。”
克隆哈瑞……
“我不同意！”莱修斯激动地哽咽，“那也不再是哈瑞了！那是一个替代品，比你这个机器人还不如！”莱修斯受不了地别开脸，泪水再次滑落，“亲人是无法替代的！”
“哎……好吧，当我没说。”海格斯也变得沉默。
莱修斯握住了我的手：“小冰，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对我们做人造人的实验会这么反对，我们是有感情的，是有，感情的……”他低下脸，变得惭愧和哀伤。
我从没想到过可以克隆哈瑞，在海格斯说起时，我甚至有些失去理智，也想克隆一个哈瑞出来，我只想我的哈瑞回来！
可是，莱修斯的话又提醒了我，那是我的哈瑞吗？不，那只是哈瑞，不是我的哈瑞，这样的哈瑞，可以通过克隆造出一打来，却独独我的哈瑞，回不来了。
“但理智一点想，你们不觉得哈瑞的死很蹊跷吗？”海格斯看向我们，我和莱修斯开始发愣地看他，他眯起眼睛，“看来只有我最理智，我觉得我们要好好调查一下哈瑞的死因，不过，你们两个现在还不适合调查，等你们彻底冷静下来再说吧。”
我的心神开始有些恍惚，哈瑞的死因，哈瑞到底怎么死的？
我开始变得混乱，因为无法接受哈瑞的死让我一直不敢去碰触哈瑞的死。海格斯说得对，我现在真的不适合去调查哈瑞的死因，因为我连去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脑子里只会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是赫雷把哈瑞的徽章交给了我，然后就是星川又把哈瑞的戒指给了我。
最后和哈瑞一起的……是星川……
“我们还是先给小冰做点好吃的吧。”海格斯强行拉起了我，“你可不能一直躺着，从科学的角度，这对你精神的恢复非常不好，而美食可以有效地让人振作。”
莱修斯也一起扶着我，将我拉出了房间。
我的脑子依然恍恍惚惚，哈瑞是战死的……是怎么战死的？是被什么能力者给击败的……
我不敢去想，每每想到哈瑞的死，我就心如刀割，连呼吸也不再顺畅，连站立的力气也会彻底消失，眼泪也会控制不住地再次涌出。
我和哈瑞已经相依相伴两年多，我们从相遇，相识，到他看我喜欢我看他讨厌，他爱做我的狗皮膏我只爱揍他，最后我们才发觉在彼此的心里，早已埋下了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