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裴厉渊从工地出来。工头将他送到车前,裴厉渊打开车门进去,抽出一支烟递给工头,“你给云深工作多久了?”
“快两年了。”工头受宠若惊接过烟,急忙拿出打火机先给他点上,然后自己才点烟。
“两年?”裴厉渊眼神一动,嘴角染着几丝笑,“那真是不短了,收入怎么样?”
工头微微蹙眉,道:“还行吧,就是我乡下家里正在盖房,日子过的很紧巴。”
指尖的烟星忽明忽暗,裴厉渊笑了笑,将烟蒂掐灭后丢出车窗外,“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就有出头的日子。”
“是是!”工头连忙点头,“总裁跟您都对我们很好,您告诉总裁放心,这期的工程我们都会尽心尽力。”
男人点了点头,发动引擎将车开走。
从珈蓝湖出来,回去的路上,雨势减小。裴厉渊扫了眼腕表,距离下午的投标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他脚下油门踩的有些大,白色悍马加速后,车轮猛然打滑,他手中方向盘都随着侧过去。
裴厉渊急忙右转,才把偏离方向的车子停住。这条路都是山道,边上没有护栏。他把车停下后,悬崖边不断滚落出细碎的岩石。
这一带大雨天后,经常发生山体滑坡。裴厉渊深吸口气,两鬓渗出一层冷汗。
好险!
缓和许久后,裴厉渊才发动车子,再次朝着山下开去。
下午三点钟,市中心一家高级会所内,翡翠山投标会在此举行。
最后进入终选的两家集团先后到场。其他几家集团也都来凑个热闹,想看花落谁家。
连忆晨到的最早,金曼随她出席,还带来一名助理。今天不会再有演讲说明,大家都是来听个结果。
东方啸亲自现身,随着他的出现全场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东方沁神采飞扬挽着父亲出现,
他们身后还跟着唐言。
这阵容很是吸引眼球,金曼扫了眼后,红唇不自觉溢出一抹冷笑。
显摆什么?
“总裁,裴厉渊几点到?”话虽那样说,但云深这边气场也不能太弱。
连忆晨看了看时间,知道那条山路难行,“没有这么快。”
会议厅的大门打开,匡玉一套合体深色西装出席。他身后跟随两名助理,气势丝毫不逊色。
几分钟后,匡玉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后,沉声道:“开始吧!”
全场大灯关闭,只有中间高台上还有灯光亮着。众人都在期待宣布结果的那刻,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匡玉偏过头,朝着助理递过去一个眼神。助理会意后,忙起身走上高台。
“对不起诸位,在宣布结果前,匡总还有一件事要先对大家说明。”助理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连忆晨心里咯噔一下。
灯光投映在高台上,匡玉脚步沉稳的迈上高台,面容清冷,“首先,我代表匡氏集团感激大家的出席,经过这段时间的竞标,如今我们已经选择出两家最为出色的集团方案。”
顿了下,他又道,“经过艰难的选择,最终我们已经做出抉择。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决定要跟大家分享。”
匡玉用了决定这个词,唐言立刻警觉。她抬头看过去,能见到的只有匡玉深沉的面容。
心中没由来有些发慌。
“我的决定是,”匡玉语气一顿,大家都把心提到嗓子眼,“这次的翡翠山匡氏不会把地皮卖掉!”
“什么?!”
全场霎时爆发出剧烈的质疑声,东方啸咻的站起来,脸色彻底阴霾。
东方沁完全没有想到,目光震惊的望向唐言,“怎么回事?”
唐言黑亮的眼眸动了动,红唇一点点收紧。
这边椅子里,连忆晨同样震惊不已。金曼悄悄往她身边凑过来,“匡玉搞什么鬼?”
连忆晨蹙起眉,没有说话。
“匡氏这是耍着我们玩吗?”
底下一片抽气声,有人忍不住开口,“不卖地又搞这么大噱头,岂有此理!”
大家不满的情绪逐渐高涨,唐言伸手将东方啸搀扶着坐下,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连忆晨举目望过去,恰好见到唐言同样看来的目光。
比起上一次的善意微笑,此时对面女子的眼底,好像多出什么。连忆晨愣了下,才对她点点头。
高台上的人沉默片刻后,等到大家情绪稍稍平复后才又接着开口,“大家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东方沁沉着脸,脸色很难看。这个匡玉怎么能够出尔反尔,真是太过分了!
会议厅再次安静下来后,匡玉才有开口,“这次翡翠山的地皮虽然匡氏不会出售,但原定开发项目不会改变,我们依然会从中选择一家集团,与匡氏集团合作开发。”
原本的卖地变为合伙开发,大家惊愕之于,也只能感叹有地就是任性!
匡玉摆明有恃无恐,反正地在他们手里,他也不怕有人毁约。外面想要参与这个计划的集团,有很多家,匡氏不愁合伙人。
此举虽然有所缓和,但难免存着戏弄之嫌疑。匡玉面带歉意,道:“最后与匡氏合作的那家集团我们将会给予最大的优厚条件。”
东方啸脸色似乎稍缓,唐言嘴角紧抿,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连忆晨目光还算平静,此时已然没有选择余地,无论结果如何,云深与她都要面对。
“下面我宣布,最终能与匡氏合作的集团。”匡玉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信封,大屏幕也被点亮,静等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恭喜东方集团!”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时,连忆晨整个人却突然冷静下来。
金曼皱起眉头,对这个结果很难接受。
“恭喜东方董事长!”
祝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东方啸满脸笑容,之前的阴霾情绪转而不见,“承让承让。”
匡玉走下高台,东方啸快步迎上前,“匡总,您真是让东方捏了把汗!”
“东方董事长严重了,匡某设宴给您赔罪。”
那边热络的气氛掩饰不住,云深这边一片死寂。一个多月的辛苦努力,顷刻间付之东流。
偏偏东方啸还要以胜利者的姿态过来挑衅,“连小姐,这次多亏云深集团手下留情,我们东方才能有这个机会。”
金曼抿唇一笑,将话接过去,“东方董事长太客气了。”
东方沁站在父亲身边,神情也是透着得意。终于拿下翡翠山的案子,虽然结果有些变化,好在胜过云深。
“爸爸,匡总还在等您一起吃庆功宴。”东方沁故意加重说话的语气。
东方啸勾起唇,又把目光落在连忆晨身上,“东方有机会再去摆放连董事长,等到连小姐跟御少结婚时,我再去恭贺。”
“欢迎。”连忆晨赏给他一个笑脸。
身后的唐言目光一沉,嘴角紧抿。
前方那行人陆陆续续离开,裴厉渊拿着车钥匙跑进来,正好看到东方啸边走边被众人簇拥。
他一怔,黑眸立刻沉下去。
“我们走吧。”金曼说话声也是有气无力。
连忆晨仰起头,只见裴厉渊站在不远处。她轻咬唇瓣,眼底的目光暗淡晦涩。
不需要再说,裴厉渊已经知道结果。
回到御苑时,天色尚早。连忆晨提着包,低着头,步子很慢。
她没有上楼,而是直接来到后院湖边。
遮阳伞下,男人神情淡然的坐在湖边,如同他平时惯有的模样。
两只天鹅静静浮在水面,彼此交颈依偎。这一刻时光静谧,深深刺激着连忆晨的眼睛。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御兆锡偏过头,隽黑眼眸落在她的眉间,潋滟唇角勾起的弧度温柔如水,“你回来了。”
他轻轻的一句话,仿佛已经等待她许久。
连忆晨喉咙中猛然发紧,心底掩藏的所有委屈,在他的笑容中再也掩藏不住。
099 让她安心的依靠
前方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连忆晨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她整个人被拥进温暖的胸膛。
男人有力双臂展开后,牢牢箍住连忆晨的腰,把她熨帖在自己的心口,“有话要跟我说吗?”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连忆晨发酸的眼眶眨了眨,有湿热的东西汇聚在她的眼角,她同样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委屈的低喃:“我输了。”
御兆锡勾了勾唇,隽黑眼眸中划过一丝笑,“然后呢?”
连忆晨咻的抬起头,通透的眼底噙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什么然后?”
她辛苦忙碌这么久,费劲心血的思考,整个团队不眠不休的努力,最后还是这种结局,还有什么然后?
“傻!”御兆锡抬起两指,在她脸颊轻轻掐了下,道:“他们不选你,又不是你的损失。”
“怎么不是?”连忆晨撅着嘴,依旧沉浸在委屈中不可自拔,“我不服!”
当然不服!
御兆锡轻叹,指尖落在她的眼角,将她的眼泪抹去,“这次你不是因为自己的设计输,只是败在人心上。”
“人心?”连忆晨秀气的眉头轻皱,问他:“你指谁的人心?”
伸手将她拉到遮阳伞下,连忆晨眼眶还红红的,神情间透着失落。
御兆锡弯腰在她身边坐下,沉声道:“很多人心,防不胜防。”
连忆晨一怔。这次翡翠山的招标,是她想的太过简单了。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设计上,这个项目就能十拿九稳。可她却忽略东方集团对云深的敌意,以及匡玉想要自保的心。
“想明白了吗?”身边的人出声调侃。
连忆晨深吸口气,心情倒是缓和不少,“是我轻敌了。”
男人一笑,眼角流泻的目光温柔。连忆晨很聪明,从他第一眼看到她时,他就知道。
虽然想通这中间的门道,但接受起来还需要时间。连忆晨闷闷不乐坐在遮阳伞下,无视黑珍珠挥舞着翅膀对她一直讨好。
御兆锡抿起唇,从水桶中丢出两条新鲜的鱼喂给黑珍珠,脸色微有不悦。
“外面热,进去吧。”
连忆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御兆锡拉起来,两人回到别墅里。
客厅里只有工作的佣人,御筝出门还没回来,御坤不在家,冉漾显然也没在。
“就我们两个?”
“对啊。”
御兆锡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走进厨房,“要不要一起做蛋糕?”
“我?”连忆晨惊愕,“你不是说不肯教我?”
“今天有兴致,要不要学?”
沉吟几秒后,连忆晨点头,“要。”
“洗手去。”御兆锡转身走进厨房,现在厨台前仔细洗干净手后,才把做蛋糕需要的材料一样样拿出来。
连忆晨进去洗干净手,迅速来到他的身边。御兆锡递给她一个围裙,“穿上。”
毛病真多啊!
连忆晨砸咂嘴,但也知道这男人要求高。她接过围裙戴好,往他伸手一瞅,那两条一摸一样的围裙顿时让她心情愉悦。
“准备好了吗?”御兆锡微微垂着头,连忆晨竟然有些紧张,“好了。”
其实她没什么可准备的,因为她什么都不会。不过有他在自己身边,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将鸡蛋的蛋清与蛋黄分离,用打蛋器搅拌不久后那白色泡沫状的东西,令连忆晨分外新鲜。原来鸡蛋还能变成这样?
“我也许想玩。”她脱口而出,御兆锡无奈的撇撇嘴,把打蛋器递给她,“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哦。”连忆晨点头,可没搅拌几下就发觉胳膊酸的要命。
“继续,别停!”他一边准备别的东西,一边盯着她的动作。
连忆晨整条胳膊都酸的抬不起来,她咬着唇,手腕缓慢的朝着一个方向搅拌。
几分钟后,连忆晨惊喜的发现那些蛋液越来越粘稠,直至她把盆子倒扣后也不会掉下来。
她激动的大叫,揪住御兆锡欣赏她的成果,“看我的!”
御兆锡勾起唇,笑道:“不错!”
得到他的表扬,连忆晨得意的养着小下巴,脸颊堆满笑容,“御兆锡,我是不是很棒?”
这是求表扬?
男人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放在台面的另外一边,“棒!”
话落,他低下头,薄唇压在她的嘴角,狠狠吻住。
连忆晨呼吸急促的推开他,生怕被附近的佣人们看到。
“换我问你。”
御兆锡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都压入怀里,“那你说,我棒不棒?”
“额?”
连忆晨怔住,御兆锡手指压在她的锁骨间,那双眸子里染满不怀好意的笑。
别说她想的多,而是男人脸上那副表情太下流!
“不说!”连忆晨皱眉,打死都不能开口。太不要脸了!
不说?
御兆锡剑眉轻蹙了下,低头咬在她的嘴角。
一下,一下,又一下。
唇边紧贴的热度很快传遍全身,连忆晨全身酥麻,手脚都被他闹的无力。
这个男人太知道她的弱点了!
“再问你一遍,说不说?”
连忆晨脸蛋红红的,呼吸不稳,“说。”
见她妥协,御兆锡才抬起头,好整以暇的瞅着她。
如果就这样让他如愿,那也太憋屈了。连忆晨不甘心,她瞥见边上放置的面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悄悄伸手沾了些面粉,连忆晨贼兮兮对他笑,语气尽量温柔:“御兆锡,你好棒哦!”
她的话中戏谑成分居多,御兆锡眯了眯眼,潋滟嘴角泛起的弧度温柔。
下一刻,她扬起手在他脸颊摸了摸,白色面粉豁然横跨出现在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上。
此时俊脸微垂,漂亮五官上沾满面粉的男人,还是那个令人敬畏的御兆锡吗?
心底深处,抑制不住的飞扬起来。原来这个男人,被恶搞成这样,依旧很好看。
“好玩吗?”
耳边响起一声低唤,连忆晨突然闭上嘴,戒备的望向他,猜不出他是要怎么报复自己!
可她等了半天,并没见他伸手。他只是抽出一张纸巾,自顾擦拭。
连忆晨有些意外他的反应,瞅见他把鼻尖的面粉越擦越多,不禁按住他的手。
“我来。”她拿起边上的毛巾,扬手一下下帮他擦拭脸颊沾染的面粉。
指尖时而擦过他蜜色肌肤,连忆晨感叹他的肤质好,同时也顺便占占他的便宜。
不知道被他占过多少便宜,连忆晨觉得自己太吃亏了。
御兆锡双腿微微分开,站在她的身前一动不动,专注盯着她此刻脸颊的全部表情。
“好了。”擦拭干净后,连忆晨轻松一笑。可惜几秒钟后,她又瞪大眼睛,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