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眼睛一亮，满是喜色：“哦？这可真是太好了！卫太医最擅长治疑难杂症，医术高超，无人能及。他若是肯为你医治，是再好不过了。待会儿我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父亲，他也一定十分高兴。”
卫衍这个挡箭牌果然好用的很。
凌静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就有劳大伯母告诉父亲一声了。”
孙氏一口应下了。一时竟未留意，这种事凌静姝大可以自己告诉凌五爷，偏让她从中传话。
第二百零七章 盘算（一）
当天晚上，凌五爷喝的酩酊大醉。被丫鬟春桃搀扶着回了屋子休息。
隔日，凌静姝就听闻了春桃被凌五爷收房的“喜讯”。
听闻此事，凌静姝没有半点诧异，只讥讽的笑了一笑。
凌五爷是风流名士，在定州时常和“志趣相投”的好友去青楼画舫饮酒作乐，“红颜知己”不知有多少。
李氏心胸狭窄善嫉，管不住凌五爷在外面风流，却不肯凌五爷纳妾进门。
如果李氏知道凌五爷刚到京城就收用了贴身丫鬟，不知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孙氏身为长嫂，对凌五爷这些风流事也不便过问，只随口笑了句：“男人都是这样，身边哪里少得了人伺候。”
在春桃羞答答地来请安的时候，孙氏还颇为大度地赏了一对金镯子。
大概是纳了新宠的缘故，接下来两日，凌五爷的心情颇为不错。也不再计较凌静姝当日的口出不逊了。特意喊了凌静姝到书房说话。
“阿姝，明日阿霄要去太子府施针，由我陪着阿霄一起去就行了。”凌五爷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一个闺阁少女，不宜抛头露面，就不用跟着一起去了。”
凌静姝淡淡应道：“多谢父亲体恤。只是卫太医平日都在宫里当值，出宫的机会少之又少。我的病症要求卫太医诊治，也只有趁着阿霄施针的这一日，或是去回春堂。”
凌五爷立刻改了主意：“既是如此，那就一同前去。”顿了片刻，又笑道：“这些日子你们姐弟经常出入太子府，给太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明日我可要当面谢过太孙殿下的恩情。”
话说的冠冕堂皇。
可惜。眼中闪着的熠熠光芒出卖了凌五爷此时真正的心情。
谢恩只是借口，趁机和皇太孙套近乎才是真的吧！
凌静姝冷眼看着凌五爷贪婪势利的嘴脸，冷冷地提醒：“父亲想谢恩无妨，不该说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凌五爷一脸不快，瞪了凌静姝一眼：“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难道我心里还不清楚？”他就是再想攀龙附凤。也得顾虑着凌静姝的病症。不然结亲不成。反而结下仇怨了。
凌静姝洞悉了凌五爷的心思，扯了扯唇角道：“父亲心中清楚就好。”
凌五爷心里的火气嗖嗖地直往上涌，真想痛骂这个忤逆不孝的女儿一顿。转念一想。凌家的荣华富贵和他的锦绣前程大概都要靠凌静姝了，只得又生生地忍下。
凌五爷将心里的怒气按捺下去，努力挤出温和的慈父模样：“对了，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前来京城的事。你姑父姑母也得了消息。特地让人送了信给我，想让卢泓也跟着我一起到京城来…”
卢泓？
他到京城来做什么？
卢泓一来。卢潜只怕也不肯消停。
凌静姝皱起了眉头，神色中毫无欢喜。
现在的情形已经够混乱了，再多卢泓卢潜兄弟两个，岂不是更让人头痛。
“我当时急着赶到京城。便先启程动了身。卢泓从冀州迟几日出发，算算日子，也快到京城了。”
凌五爷见凌静姝神色不喜。很快便猜出了其中的缘故，咳嗽一声说道：“卢泓的二叔就在京城任职。卢泓到了京城，会住进卢平府上，不会到凌府来的。你不必担心。”
凌静姝抿了抿嘴唇，声音里透出冷意：“我没有担心。我只是不想见到他和潜表弟罢了。”
凌五爷有些愕然：“你姑母只说卢泓想到京城来见识一番，可没提起过卢潜也会来。”
凌静姝不想讨论卢家兄弟，闭口不语。
凌五爷也是心思剔透之辈，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卢潜会闹腾着跟到京城来？”
凌静姝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冰冷：“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至于卢潜会闹着到京城的原因，不用多想也能猜到。
凌五爷此时终于觉得有些棘手头痛了，皱眉半晌才说道：“他们兄弟若是到了京城来，少不得要来凌府走动。到时候由我出面应付，你避着他们就是了。”
如果不是卢泓兄弟两个，凌静姝怎么会患上这种怪病！
想及此，凌五爷也是满心的不痛快。
以前看卢泓才貌双全家世出众，是个女婿的好人选，他当然乐见其成。可现在，有了皇太孙这个更好的选择，卢泓顿时变得黯淡无光了。
凌静姝巴不得永远不再见到卢家兄弟，凌五爷这般表态正合她的心意：“那就多谢父亲了。”
…
隔日清晨，凌五爷领着凌静姝姐弟去了太子府。
太久没有单独和这一对儿女相处了。凌五爷有心想表现一番父亲的慈爱，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凌五爷想了想，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阿霄，你每次施针的时候疼不疼？”
凌霄对凌五爷是一肚子闷气，根本不想搭理他，简短地应道：“不疼。”
凌五爷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恼火，想板起脸孔训斥凌霄几句。凌霄已经扭过头，小声和凌静姝说起话来。
凌五爷忍住冷哼，满心不快地将头转到了一边。
不知怎么地，他现在对凌静姝有几分发憷。在那双宛如洞悉一切的明亮眼眸下，总有几分难言的心虚…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到京城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要尽快找大夫治好凌静姝的怪病，再为她谋划一门好亲事。
他是凌静姝的亲生父亲，她的亲事本就该由他做主。再者说了，听凌大爷夫妇说，撇开尊贵的身份不说，皇太孙也是极为优秀出色的少年。能嫁给皇太孙，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凭什么不乐意？
唯一的遗憾，无非是做不了正妃。
凌家虽然也算名门望族，这些年来却日渐没落，最有出息的凌大爷也只做了工部的四品官。凌家的女儿，也委实没有成为太孙妃的资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博得皇太孙的欢心。只要有皇太孙的宠爱，地位稳固，再早日生下儿子，说不定将来还有更大的造化…
凌五爷想到得意之处，眉眼舒展开来。
第二百零八章 盘算（二）
“殿下，卫太医已经来了。”王通低声禀报。
皇太孙正低头看着六部新近的邸报，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王通又来禀报：“启禀殿下，凌家人来了。”
皇太孙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依旧没有抬头：“知道了。”
“凌小姐也随着凌公子一起来了。”王通目不改色目不斜视地说道：“还有，凌小姐凌公子的父亲今日也来了府里。此时正在外面等候，想求见太孙殿下。”
以凌五爷的身份，平日里根本就没踏进太子府大门的资格，更不用说求见太孙了。
不过，凌五爷是凌静姝的亲生父亲。皇太孙就是看在凌静姝的颜面上，也不会将凌五爷拒之门外。
皇太孙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让他进来。”
王通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侍卫请凌五爷进来。
片刻后，凌五爷满脸恭敬地迈步走了进来，正欲跪下行礼。
皇太孙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不必多礼，平身说话吧！”又淡淡吩咐一声：“王通，给凌五爷看座。”
凌五爷心中暗暗一喜。
初次见面，皇太孙便对他这般客气有礼。足可见皇太孙对凌静姝是真的格外上心。不然，以他一个区区举人的身份，怎么会受到这般礼遇？
“多谢殿下。”凌五爷满脸笑容，拱手道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凌五爷不着痕迹地打量皇太孙一眼，心里暗暗赞叹一声。
好一个英俊逼人的少年郎！
就是面容稍稍冷厉了一些，纵然是坐着。依旧气势夺人。在这样的威压下，就连他这个堂堂男子都觉得心中微凛。
在凌五爷打量皇太孙的同时，皇太孙也在不露声色的观察凌五爷。
凌五爷三十多岁，白皙英俊，风流倜傥。眉眼间隐隐能看出凌静姝姐弟的影子。论相貌气度，着实不俗。
只可惜，凌五爷平日风流恣意惯了。又从未进过官场。到底少了几分沉稳凝重。
“草民初到京城，今日有幸到太子府来觐见太孙殿下，委实是草民的荣幸。”凌五爷满脸殷勤的笑意：“殿下对阿霄阿姝姐弟两个处处照拂。草民实在感激不尽。”
皇太孙神色淡然地应道：“这对本王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
凌五爷依旧一脸感激：“对殿下来说，这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对凌家上下来说，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日后殿下若有差遣之处。草民一定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说着，站起身来，一脸郑重地躬身行礼。
王通站在一旁。暗暗嗤之以鼻。
这到底是来道谢还是想来求官的？
不过是个普通的举人，这么多年都没考中进士，从未入过仕途。皇太孙能有什么地方需要差遣他的？他又能为皇太孙做什么？
真没想到。冷静聪慧坚强的凌九小姐，竟然有这么一个父亲…
皇太孙眸光一闪。随口说道：“你这份心意，本王心领了。本王刚才就说过了，些许小事，无需挂怀。”
凌五爷又若有所指地说道：“阿姝这丫头自小性子就犟，又冲动冒失，有时候说话行事不如人意。若是有冒犯殿下之处，还请殿下多多体谅。”
王通嘴角微微抽搐，简直快听不下去了。
皇太孙扯了扯唇角：“凌九小姐聪慧过人，说话行事并无不周全之处。”
凌五爷碰了个软钉子，非但没有恼怒，眼中还闪过一丝喜色。又言不及义地说了些感激的话语才告退。
…
凌五爷一走，王通便忍不住嘀咕了几句：“凌九小姐怎么有这么一个父亲。”
不张口的时候看着还算顺眼，一张嘴说话可就全露馅了。就算是想攀龙附凤，这副阿谀的嘴脸也委实难看了些。
皇太孙出身尊贵，心性高傲，打从心底里也是看不上凌五爷的。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凌五爷真有这份心思，少不得要“出谋划策”攀上太子府。
这么一来，他或许就能如愿以偿了…
当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皇太孙不由得暗暗自嘲的勾起唇角。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可鄙可怜了？
凌静姝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难道他还要强娶她过门不成？
一想到这些，皇太孙顿时兴致索然：“行了，不管凌五爷是什么性情脾气，都是凌家的事。不要在背后论人是非。”
王通讪讪地应了一声，不再多嘴。
…
凌五爷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不等凌静姝张口发问，凌五爷便喜滋滋地说道：“太孙殿下真是平易近人，半点架子都没有。”
平易近人？
凌静姝瞄了凌五爷一眼，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父亲，你在太孙殿下面前说话可都谨慎小心些，有些不得体的话，可是万万不能随便说的。”
凌五爷被凌静姝看的有些心虚，咳嗽一声应道：“这点轻重我岂会不知道。我只是谢了太孙殿下对你们姐弟的照顾之恩，其他的可是半个字都没说。”
看凌五爷那副心虚的样子！没多说才怪了！
凌静姝懒得和他做口舌之争，只淡淡地说了句：“父亲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好。”
凌五爷心里只觉得窝囊之极。做女儿的，听父亲的吩咐是天经地义。到了他这儿，倒是反过来了！
过了片刻，卫衍来了。
当凌五爷这张陌生脸孔引入眼帘时，卫衍颇有些意外。
仔细打量，凌静姝姐弟的相貌和凌五爷有些相似。他略一思忖，便猜出了凌五爷的身份。
“卫太医，这是我的父亲，在家中行五。”凌静姝张口介绍：“父亲，这位就是给阿霄施针治病的卫太医。”
“卫太医为犬子的眼疾费心费力了。”凌五爷一边热情地和卫太医寒暄招呼，一边在心中暗暗惊叹。
刚才见了皇太孙，只觉得皇太孙是千里无一的英俊少年。没想到，这个卫太医年轻俊美气度出众，竟然丝毫不弱于皇太孙。
第二百零九章 看诊
卫衍十分温和有礼，拱手喊了声“凌五爷”。
凌五爷颇有些受宠若惊：“卫太医实在太过客气了，我虚长你几岁，你叫我一声凌五哥就行了。”
卫衍今年二十四，凌五爷比卫衍年长了*岁。凌五爷没有官职在身，卫太医是卫婕妤的胞弟，又是正经的官身，医术高超名震京城。
不管哪一个身份，卫衍和凌五爷都足以平辈论交。偏偏这般尊重有礼，含蓄地以晚辈自居，让凌五爷既感动又不安。
卫衍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悦耳：“我和凌公子凌小姐相识已久，一直以平辈之礼相处。此时称呼一声凌五爷也是理所应当。凌五爷不必客气。”
凌五爷口中连道不敢，心里却很舒畅。
受人尊重总是令人愉快的事。
凌静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卫衍一眼，正好看入卫衍的眼中。
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还有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凌静姝心跳陡然快了一些，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卫衍和凌五爷寒暄几句后，像往常一样走到凌霄身前坐下，声音依旧温和：“凌公子，我现在要给你施针，你先做好准备。”
凌霄出人意料地张口恳求：“卫太医，你先给阿姝治病吧！我的病不要紧，等上一会儿也无妨。”
卫衍：“…”
卫衍惊讶地看向凌静姝。
你已经将得了怪病一事告诉众人了？
凌静姝也没料到凌霄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有些无奈地解释：“父亲为了我的病症，特意赶到京城来。所以。我也没再隐瞒。”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可再隐瞒的了。
卫衍听出了凌静姝的话外之意，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凌五爷忙接过话茬：“还请卫太医为阿姝尽力诊治，只要能治好她的病，不管需要多少诊金都行。”
没等卫衍吭声，凌静姝便略略蹙眉应道：“父亲担忧女儿的病症。我心中自是感动。可我这种怪病。卫太医也从未听闻过，想治好也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和心思。卫太医尽力就好，若是治不好。那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父亲也别强人所难才是。”
卫衍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
凌静姝这么说，分明是在暗示他“尽力诊治”却又“治不好”她的病症。这样才能继续用病症做挡箭牌，在徐皇后和燕王的虎视眈眈下自保…
“凌五爷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卫衍很配合地接过话茬：“凌公子也不用着急。我先替你施针。凌小姐的病症极为罕见，我还在钻研治疗这种怪病的法子。暂时不宜操之过急。待会儿等你施针后。我再为凌小姐仔细的诊断。”
这番话说的十分郑重，配合着卫衍的神医身份，格外的有说服力。
凌静姝暗暗松口气，感激地看了卫衍一眼。
凌霄对卫衍的话也格外信服。接下来果然不再吭声了。凌五爷倒是还想追问几句，可卫衍已经打开药箱，取出了金针。神色凝重。
凌五爷识趣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