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拉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逛街买东西,神情溢满了幸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看她问道:“妈,一会儿咱们去吃什么啊?”
张琪芳微微一笑道:“小峰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妈你真好!”男孩拉着张琪芳的手上脸上满是笑容。
张琪芳看着儿子,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就在这时,张琪芳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本能地接听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张琪芳吗?”
廖楠表情有些木讷,他想了很久才在电话里道:“不想让你和你儿子受八年前你老公抢劫杀人案的影响就立刻出国,越快越好。”
听到这句话,张琪芳整张脸忽然变得煞白。她开始浑身颤抖,指甲嵌进掌心,她惊恐地抓紧了手机问道:“你、你怎么……你到底是谁?”
“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敢拿你儿子的前途当赌注的话就尽管留在国内等着被警察审问吧。”廖楠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张琪芳愣在原地,浑身发冷。这么多年了,那场噩梦竟然还没结束。当初是她眼瞎信了曾国威的甜言蜜语才和他结婚的,婚后她很快怀孕。直到后来曾国威实在瞒不下去了,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在替黑社会做事。于是张琪芳提出了离婚。曾国威下跪哭着求张琪芳,说不管自己做过什么肮脏的事情,但是自己爱她的心和爱儿子的心一直都是真的,他甚至可以为了他们母子去死。张琪芳听到这里终于心软了下来没再提出离婚,毕竟儿子需要爸爸。但是从此以后张琪芳对曾国威的态度一直冷冷淡淡,但是曾国威却一直对她很好,甚至为了她和儿子选择了死亡。
那天曾国威浑身冰冷,神情古怪地看着她和儿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到最后他抱着张琪芳不放手,哭得像个孩子:“琪芳,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力养活你和儿子!你们以后要好好的,我不在的话也要好好的!我真的舍不得你和儿子!对不起,对不起……”
几天后,张琪芳看到了报纸和新闻,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为了她和儿子以后的生活,曾国威选择了一条不归路,他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在得知曾国威替黑社会做事后,张琪芳对曾国威的感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曾国威枪决的那天,张琪芳抱着儿子在家足足哭了一天,连儿子也跟着一起哭。张琪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忽然被挖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后来,她拿着姜铭给的钱带着儿子去了法国,想忘掉这里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现在她终于回国了,她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她没想到,八年了,仍然有人对这件案子心存疑虑誓要翻案才导致今天她接到廖楠的电话,听到那些话。
她是真的害怕了,她怕自己平静的日子再次被打扰,怕儿子受影响。
几天后,张琪芳订了回法国的机票。收拾东西的时候,曾小峰在旁边问:“妈,我们又要回法国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啊?”
“儿子,先别问了,你赶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张琪芳道。
正在收拾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张琪芳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谁啊?”
迎门是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带头的是周可欣,她面容冷艳地道:“张琪芳女士你好,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想请你协助调查,麻烦你配合一下。”
刹那间张琪芳只觉得天旋地转。
审讯室正中间坐着叶念瑾,旁边分别是周可欣和廖楠。廖楠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他打电话给张琪芳没几天,他还是跟叶念瑾说查到了张琪芳的现住址,他做不到那么狠心。一直以来,左右摇摆的他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张琪芳女士,你好,我是重案组组长叶念瑾。有件事情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叶念瑾认真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张琪芳道。
张琪芳倔强地不肯看他,表情冷淡地道:“我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你们这样随便抓人,我可以去法院告你。”
“我没有说你做过违法的事情。只是请你来协助调查,我们并没有抓你。”叶念瑾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张琪芳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你认不认识曾国威?”叶念瑾问道。
张琪芳想都没想地答道:“不认得。”
叶念瑾料到张琪芳不愿意承认和那个男人有任何瓜葛。
“如果你不愿意承认,我手上有可以证明的资料。你自己看一下吧!”说着叶念瑾把一叠资料放在了张琪芳面前。
张琪芳看完资料后,面容惊恐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个年轻睿智的警官。
她咬了咬牙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他道:“你想怎么问我都可以,只要你别去打扰我儿子的生活,他马上就要考试了,不能分心。”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认不认识曾国威。”叶念瑾目光凛冽地看着张琪芳语气加重了些。
张琪芳捏着手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是我前夫。”
叶念瑾像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张琪芳肯承认她和曾国威的关系,案子就算是进展了一大步。他立刻示意周可欣准备好录音设备,记下笔录。周可欣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八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麻烦你全都说出来。”叶念瑾继续道。
张琪芳只觉得心里疲惫极了,头也开始疼了起来。她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情,沉默了很久才悠悠地开口道:“八年前的一天晚上,曾国威跟我说了很奇怪的话,他说他没能力养活我和小峰,他没用,以后他不在了我们也要好好的之类的话。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没放在心上就照顾他睡下了。没想到,我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曾国威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一直在帮姜铭做事,天天神出鬼没的,我也没放在心上。晚上,我看了新闻,说早上信诚银行出现了两名银行抢匪,还打死了一名顾客,抢走一笔巨款后没多久就被警方抓获了。然后……我就在电视上看到了曾国威的照片……我以为他抢银行是为了用那笔抢来的钱养我和儿子,终审前我去牢里探监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姜铭在背后买凶杀人,银行抢劫案不过是为了掩饰真正的杀人动机。曾国威死后姜铭派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说如果不想我和儿子受牵连的话赶紧用这笔钱去国外生活。一想到小峰会受牵连我想都没想就拿着钱去了法国。真是可笑,那件案子被警方判定为抢劫杀人案,动机只有钱,疑犯在警察英勇迅速的行动下成功落网——当时我看了那份报纸只觉得一阵讽刺,嗬!”
张琪芳说到最后明显语气里透着不屑一顾。
事情的始末和叶念瑾的推理不差丝毫。
八年的时光太过漫长了,他为了今天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辛苦,身上的每一刀每一枪伤痕都是为了今天,他当警察只为了今天这一刻真相大白。
叶念瑾的心情有种莫名的忧伤,却不知为何,也许是人压力太大忽然放松的时候反倒觉得空虚。
叶念瑾坐在对面缓了好久才开口继续道:“很好,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我会向上级申请翻案。有了证人和证词成功的概率会更高,上庭作证的时候,我们会再找你的。”
听到上庭的那一瞬间,张琪芳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她惊恐地睁大双眼站了起来道:“不行!我不会出庭指认姜铭的。你们想知道的真相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母子平平安安地生活呢?你们警察只知道查出真相,查出来又能怎样!不过就是能让你们升职加薪而已!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证人的安全?姜铭一定不会饶了我们母子,他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张琪芳显得很激动,周可欣立刻跑过去稳住了她。
叶念瑾沉默着,他目光暗然地微微上扬看着情绪还很激动的张琪芳道:“升职加薪?从我出生起,家里就有花不完的钱和数不尽的土地企业。我现在坐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组长,每个月的薪水还不如我家卖出去一件产品的利润高。你还认为我想破案是为了升职加薪吗?”
张琪芳忽然一愣。
“我只为了让我母亲的死能够有个说法,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被判定为银行抢劫杀人的被害者……”叶念瑾继续道。
张琪芳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叶念瑾继续说道:“你老公当年杀死的人就是我的母亲。当年我才十八岁,只比你儿子大三岁我就没了母亲。”
这一刻,张琪芳忽然脸色惨白。
别说她了,周可欣也忽然全身一震。她从不知道叶念瑾这么多年执着地调查那件普通的抢劫杀人案是因为被害者是他的母亲,他到底是带着怎样的疼痛度过了这么多年的啊……她因为崇拜叶念瑾,所以只要是叶念瑾安排的事情,她就不问缘由义无反顾地去做。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背后的真相揭露出来时那么让人感慨万千、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