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爷把大儿子和二儿子拉扯到一处,穆承林足足比穆承学高了一个头,穆老爷指着他们两人的脑袋尖道:“这是一样吗?”

老夫人左看右看,嘀咕着:“都是儿子,有什么不一样!”

穆老爷气笑了:“好好好,都一样。那就送老二老三去做官吧,我亲自开口去找人疏通疏通,买一两个闲职还是买的到的。”

“那怎么行!”一听送庶子去做官,老夫人就彻底惊怒了,那些个可笑的理由也都不说了,只不停的叫唤,“不行,他们怎么可以去做官,我绝对不许!”

穆承林适时道:“二弟不去做官,那就去鹿衡书院教书好了。”

老夫人尖利地道:“他自己读书都读不出个名堂来,还去教别人读书?”

穆承学紧紧的抿着唇,几乎忍不住的反驳:我怎么不会读书了?当年若不是你这为娘的‘好心’,现在不止能够去教书院的学生,哪怕是教新科进士,别人也要虚心的听着!

他只差一步,就要冲上前去对峙,身子还没来得及晃动,就被旁边的大哥给死死的压制住了,他抬头看去,只见那平日里冷漠的大哥一脸凝重的神色,对他最为敬重的亲娘道:“他没去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就亲自去接他回来!”

老三穆承尹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怪腔怪调的丢下最后一根柴火:“娘啊,你不会是怕二哥教书都教成了名师大儒,压大哥一头吧?”

“你,你们……”穆老夫人指尖颤抖,指着对面一排穆家父子,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顿时悲从心起,晕倒了。

穆承尹哎呀怪叫:“娘又晕倒了!”

穆承林瞪了弟弟一眼,警告对方见好就收。出门去唤人来扶老夫人去歇息,顺道请了大夫。

穆老夫人显然‘病’得不轻,一直到第三日才清醒过来,中间的早中晚饭顿顿吃得干干净净,沐浴洗头也每日进行,哪怕是‘昏睡’在床,那身上的衣裳也是每日不同的花样,只瞧得穆老爷摇头叹息。

他家夫人,做戏都不知道做全套,都不知晓她这一招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儿子们拆穿了。

不管怎样,穆承学来年就要离家远走之事还是定了下来。

穆承尹是个浪荡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接下府里乱七八糟的管事摊子。在穆老夫人‘病重’的那一个月,穆老爷顺水推舟的让大媳妇江德昭接管了管家的职责,穆承学手下的白管事也顺理成章的要跟着他去,贴身照顾二少爷。说到底,白管家是穆老太君送给穆承学的管事,并不是送给穆家三房的管家。穆承学去哪里,白管家自然要跟着去哪里。

白管事去了,白焦自然也会跟着,那么巧思也跟上了二少爷的脚步。

江德昭不好将穆承芳院子里发生的丑事告诉穆承林,又觉得白焦跟着穆承学身边不妥,可她到底是嫂嫂,又不是亲娘,管太多容易招人嫉恨,所以就隐晦的提醒穆承林,说:“二叔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他身边跟着的人不是老人就是童子,出了什么意外,一个出头的人都没有,总归是不妥。”

穆承林这才想起,当初三兄弟身边的随侍都是穆老夫人挑选的。因为穆承林能文能武,所以身边特别挑选了些差不多同龄的人,与他一起习武,在外地为官的时候,那几个人也都随着他出生入死,武艺非同一般。相反,穆老夫人对穆承林身边的人挑得有多慎重,对穆承学与穆承尹的仆人就选得有多马虎,且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这一路出去,总会遇到一些挑事的人,要是伤了自家弟弟总归不好。

穆承林犹豫再三,与穆承学说:“你去书院是教书有额外需要主意的几项,你愿意听我就说给你听,你觉得无关紧要那做大哥的也就不多嘴了。”

如今穆承学对穆承林哪里还有怨怼,当即就点头虚心求教。

穆承林这才道:“首先其一,虽然是教书,可书院不同于旁的地方,有才有德者才能居之高位。别说你是穆家的公子,哪怕你是皇亲国戚,去了书院本身没有才学,学子们也不会信服你。所以,你要先戒骄戒躁,退了自己一身世家子弟的傲骨才好。”

穆承学暗笑,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傲骨,在穆家成长的这些年,再硬的骨头都被穆老夫人给扭弯曲了。

穆承林问他:“其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可知晓我当年外任,带去了多少人?”

穆承学望他,穆承林道:“就两人。一个是管家的老管事,替我张罗吃穿用度的琐事,其他一概不能插手。一个是书童,只负责守我那一方书屋,不容外人打扰。平日里,吃,我与管家书童一处;住,也就一个二进的小宅子,住屋一间,客房一间,书屋一间,他们老少一间;衣,大多是当地添置,自己的衣衫只带了两套过去路上换洗;行,呵呵,我记得马车坏了,老管家坐马,我与书童在一旁跟着,到了镇上时鞋子都破了,脚底全部都是水泡。”

穆承学道:“我记得大哥当时还有几名护卫。”

“是。可他们只是保护我路上的安全,其他琐事一概不搭手。后来到了任地,他们也守卫官邸,保护百姓。你嫂子有个弟弟,更是胆大,随着他的舅舅去游历,从头至尾都是不满十岁的弟弟照顾舅舅的起居,且一路游学直至回到盘阳城参加会试。”

穆承学沉思。

“其三,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天下的进士何其多,状元也是每三年就有一个,对于书院而言,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文人,不缺有才学的人。你这番过去,也定然是从最小的学生教起,你切记不可因此消沉、抱怨,要知道,骐山书院的山长那曾有过给幼童执笔教写三字经的时候。”

“最后,”穆承林叹口气,“虽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苦了这么多年,按说心性应该比旁人还要坚韧些,可也要记得‘过刚易折’,凡事退一步开阔天空。鹿衡书院呆不下了,哥哥再给你换一个就是,横竖天无绝人之路,家人始终都是家人,不会看着你走到绝境的那一步。”

穆承学呼吸一顿,垂下头去,半响才深深的作揖:“谢谢大哥。”

到了腊月,随着穆承学离家的人选已经定了,不多,也就三人。一个是白管事,一个是随身伺候的书童,一个则是穆承林的旧人,是个练家子,负责保护穆承学的安全。

白管事竹篮打水一场空,只好将白焦送去穆家的商铺,从最苦的小二做起,巧思也随即跟了去。

这日,江德茗来给哥哥嫂嫂送年礼,同时还带来了江德弘的礼单。

江德昭已经嫁人,对自家娘家关注不好太多,只能问妹妹,却听说:“德玫已经嫁人了,三更半夜的,被一顶轿子抬了出去,我连我那妹夫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江德昭问:“那姓甚名谁总该知道吧?”

江德茗脸色变化了几次,才冷哼:“怎么不知,姓陈。如今这盘阳城里,谁不知道唯一能够称得上皇亲国戚的陈家是哪一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被一顶四人轿子抬了出去,那不就是做妾吗?真正嫁做正妻,那可是八抬大轿。

58

江德昭心里焦急,思来想去,问妹妹:“你及笄之礼准备在哪里操办?”

江德茗觉得姐姐问得莫名其妙:“德弘不在,家里就我一人,自然是随便办一下就好了,请些书院里要好的姐妹们来观礼。”

江德昭摇头:“这样不妥,我去找外祖母说说。”

江德茗唬了一跳:“不用吧,难道姐姐你还想我去周家办?我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孙女,不好劳累外祖母的。”

江德昭摇头:“你不明白。”

江德茗苦笑:“姐姐你从小到大总是跟我说,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姐姐,我不明白你就教我啊!现在我连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明白。”

江德昭怔住。

江德茗趁机摇晃着她,娇道:“姐,我始终会嫁人,你不肯与我说的事情我也迟早会明白。你不想我受苦我知道,可是,有些苦不是你替我拦着我就不用承受!我也不想当个牵线木偶似的,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去做的,我就不能触雷池一步。我是我啊,姐姐你不能什么都替我决定,否则我以后过得不好,保不定就会怨你!”

江德昭看向她,缓慢地道:“你会怨我?”

江德茗不去看她的眼睛,侧过脸,目光落在空袅的茶烟上:“是,我怨你。你总是说为了我好,逼着我与你去参加那些没有一点意义的茶花会,逼着我博闻强记那些枯燥的史书,逼着我去学习琴棋书画,逼着我对那些皇亲贵戚强颜欢笑,逼着我……不得不服从你的安排,走你指定的道路。我很累,姐姐,我不想一天到晚去跟那些外人说笑,不想去揣测别人心里的想法,也不想被你推着走你安排的路了。”

江德昭下意识的问:“你想要走什么样的路?”

“我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呆在家里,哪里都不去,谁也不见。”

江德昭心疼的摸着她的长发,轻声问:“你还是想要嫁给陈礼昌世子。”

江德茗一动,半响,才垂泪。

“所以,你一点都不想让外祖母替你选择夫婿。”

江德茗再一次点头。

江德昭偏过头去,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哪怕,某一天,你会与陈家所有人一起被送上断头台?”

江德茗惊诧:“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江德昭反问,“皇子们一个个都大了,当今皇上也逐渐老了。你以为当初三皇子为何选我?你以为他是重美色之人,或者他是真的中意我的性情?都不是,他只是因为我是祖父的外孙女。”

“那还不如娶德洳姐姐呢!”

“德洳根本不会嫁入皇家。这一点,朝中与祖父熟悉的人家都猜得出。”她顿了顿,“你想要嫁给陈礼昌世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你嫁给他,就等于将陈家与周家绑在了一处。”陈家真的因为皇子争位而失败,那么周家作为姻亲自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江德茗脸色苍白:“我,我从来没有想过……”

江德昭摆了摆手:“罢了,你的及笄之礼想要大办还是小办都谁你吧!妹妹大了,本来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了,作为已经出嫁的姐姐我也已经是外人了。”

江德茗鼻翼一酸:“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德昭摇了摇头,不愿意再说,沉默的留她吃了午饭,以下午府里还有事为由,强制送江德茗出了府。等到一人时,到底还是落泪了。

江德茗浑浑噩噩的回了府。江德弘分家单过后,她就顺便一道搬了过来,省得每日里看马氏母女在哪里显摆。

原本住得好好的,今日再一回来突然就觉得整个宅子里空荡荡的,凄凄冷冷,说不出的寂寥。她站在花圃里发了一会儿愣,又去了弟弟的书屋翻找一些新书看。可如今德弘的书屋大多都是朝廷的法典,各国的地图、史册,还有就是西衡各地的文物地理杂谈等物,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的注解,看得她头昏脑胀,不到半个时辰又出来了。

小丫鬟又例行一日的来询问:“陈世子来了,问姑娘今日是否有闲暇见见。”

自从德弘外任,陈礼昌就每日来府里串门子,可江德茗满心的绝望,总是说不见。可一日不见,半月不见,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未曾打过照面。

陈礼昌每次来不是带来了江德茗喜欢的糕点,就是皇宫里最时新的珍稀水果,或是他最近掏到的精巧物件,有一次还送来了本《金刚经》,说是皇后寿诞,他抄写了一份做寿礼,另外一份就送给了江德茗。原本是哄佳人开心,可江德茗烦不胜烦,回了他一箱子的佛经,吓得陈礼昌以为她已经心如死灰要遁入空门,再也不送佛教之物,连高僧开过光的翡翠佛珠都不曾拿来献宝了。

两人隔着一道墙,明明早已相思入骨,偏生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似乎过了那道墙,他们就会冲破理智,为了心底最纯粹的那份感情而不顾一切。

陈礼昌明白江德茗,就算再明白,他仍然忍不住每日里来走一趟,哪怕是听到她一声拒绝,也觉得两人还是如以前那般,在一处嬉闹,他们之间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

陈礼昌喝完了一杯热茶,看着碗底的茶汁逐渐冷却,心很是平静。

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对惊诧的小丫鬟笑道:“又过了一天。”

小丫鬟还梳着圆圆的发髻,小脸圆鼓鼓的很可爱,这些日子已经见多了这位世子玩世不恭的模样,闻言也大胆的回他:“世子殿下,天还没晚呢!”

陈礼昌自嘲道:“对我而言,我的这一天已经完了。”拍了拍衣摆,正准备离开,冷不丁的听到屏风后悉悉索索的响起了走动声,他一震,下意识的就收回了脚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屏风之内。从镂空的玉石之间可以看到少女婀娜的身姿,这边的陈礼昌喉间仿佛卡了一块石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人影,一会儿,才讪笑道:“你来了。”

那人影动了动,道:“我想问你一句话。”

陈礼昌靠近一步:“你说。”

那人道:“放弃世子之位,你我远走他乡,可愿意?”

陈礼昌倒退一步:“你……”

“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陈礼昌不答,他无法回答。世子之位,岂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他的娘亲只有他一个嫡子,他放弃了世子之位,不就是逼得他娘亲舍弃武阳候妃之位吗?

对于屏风后的少女而言,陈礼昌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深深的叹息:“是我天真了。失去了世子之位,你又还剩下什么呢,只怕是性命都朝不保夕了,更别说与我浪迹天涯。”

“你走吧!”她说,“不要来了,我们根本就是有缘无份。”

“德茗,”他唤住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我的事情,与我的世子之位又有何干系?”

“是没有太大的干系,”江德茗说,“只是,我真的不适合嫁入陈家。我做不到自己把自己锁在深宅后院,一天到晚的与众多女子为伴,为了一只簪,一句话,一份荣宠而去出卖自己的自由,去与人争斗,争先卖笑。我不喜欢尔虞我诈,不喜欢争风吃醋,不喜欢逢场作戏,更加不喜欢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家人处于生死边缘。”

江德茗轻声道:“我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心眼小,眼光短浅,胆子如鼠。我不愿意为了你而委屈自己,所以,你也不用因为方才的问题而自责。”

句句都是她江德茗的错,句句都与他陈礼昌毫无干系,说得真的比唱的还好听。

陈礼昌原本心如刀绞,听到最后几乎是冷笑出声:“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史?”

江德茗疑惑。

陈礼昌继续讽刺她:“叫你不要看那种胡编乱造的杂说,那里面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天底下哪个男子会真的为了区区一个美人而放弃用白骨和鲜血堆成的江山!当他的热血都白撒了吗,当他的雄心壮志都被狗给吃了?我告诉你江德茗,我会娶你!”

“啊?!”

“告诉你,我可不止‘武阳候世子’一个头衔,我以后还会是新皇的宠臣,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站得住脚的能臣!你就等着我用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吧!”

江德茗气呼呼的跑出来,指着他嘲讽:“你才看多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话本呢!你以为你是王?八啊,振臂一呼就有无数的奇人供你驱使,给你扫除一切障碍!你以为新皇是谁是你说的算啊?你以为凭着你的那点微末的本事,说能够成能臣就能够做能臣啊?你以为朝廷是你陈家的后院啊!”

陈礼昌霍得把她压在柱子上,狠狠的吻了下去:“一天到晚跟我斗嘴,我让你说。”

“呜呜……呜……呜呜”

江德茗拳打脚踢,陈礼昌反扣住她的手腕,实打实的咬着她的舌尖一次吃个够。两人牙齿碰牙齿,嘴皮磨着嘴皮,舌根都酸了,足足折腾了一刻钟才分出个胜负。

陈礼昌意犹未尽的宣布:“娶你的事情你别操心了,我都预备好了,只等东风,一切事成后,我就来找你。”

江德茗哼哼。

陈礼昌顶着她的额头:“再哼我就继续咬你了。”

江德茗甩开他的掌控,口是心非地道:“少自鸣得意了,说不定等不到功成名就,你就已经成了别人恶狗口里的肉。”

陈礼昌揪着她的小耳垂:“我知道你担心我。”

江德茗打掉他的手:“我是说真的!”

“是是是,你说,我听着。”眼神却滴溜溜的直盯着她那喋喋不休的唇瓣,等到她歇口气,再一次的咬了上去……

小丫鬟在门口探了又探,小声的问:“姑娘,世子在不在府里用晚饭啊?厨房在问了。”

“呜……唔……”

59

江德茗再过几日去见江德昭,对方一直忙着过年之事,她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个多时辰,喝了一碗茶走了

江德昭看着妹妹的身影穿过月牙门,咬牙阻拦了白瓷想要劝回的动作,只说:“喊回来做什么?她的事我已插不上手,不说正事,聊些闲话也无趣得很。”

白瓷道:“夫人你明明很担心姑娘,又何必给她冷脸看呢?”

江德昭低头查看礼单,头也不抬的道:“不给她冷脸,难道还要我热着心肠看她往火坑里跳?”说着,又有了火气。她抛开众多礼单,焦躁的在屋子里绕了两圈,依然觉得心头一把火在烧似的,越烧越旺,恨不得去揪着妹妹的耳朵好好的训诫一顿。

迈出门时,又想起江德茗说恨她的话,只觉得满口苦涩,忍不住自嘲道:“自古好人难做。我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有何必上赶着去自寻烦恼。”

穆承林正走到了长廊之外,闻言笑问:“你说谁是好人?”

江德昭见是他,勉强放松了脸色:“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顺手去替他解开披风,抖了抖,发现里面官服的衣襟上一圈水渍,看了看外面,“刚刚下雨了?”

“没有。是去宫里时,被公主泼的茶水。”

江德昭怪异道:“哪位公主眼神如此不好,茶水都往大臣的身上招呼。”

穆承林笑着戳了戳她的鼻梁:“牙尖嘴利。”等丫鬟们上了热茶,他喝了一口才道,“是瑞芷公主。”

江德昭脸色更为难看了,显然是想起了这位公主的‘丰功伟绩’。

“现在宫里宫外都被这位公主折腾得够呛。她心情不好,我运气不好,去给皇上皇后汇报和亲事宜的时候,被公主大发雷霆借机撒泼了一顿。”

穆承林是户部大臣,礼部列出了和亲章程,里面大大小小的花费都需要户部审核再拨款,户部签了字盖了印,真巧由穆承林呈去给皇帝。皇后最近一直盯着这事儿,于是带了公主一起旁听。段瑞芷是最得宠的公主,皇上皇后手里捧着的人,成亲自然是要大办,嫁妆也是最为丰厚。这花的朝廷的银子,公主却勃然大怒,说什么:“卖女而已,用得着还添这些个豪礼吗?面子上再好看,也改变不了卖女的事实!”

皇帝本来万般不舍,觉得委屈了爱女,听了这话直接就被戳了心窝子,神色当场就变了。公主还不管不顾,自己拿了那单子一项项的看,一边看一边拿着朱笔给划了不少,说:“这些个名贵东西都别送去给北雍人糟蹋了,横竖会被那雍王卖掉换兵马,还不如留着给西衡的士兵们换几口口粮,到时候好去北雍替我收尸。”

划得乱七八糟的丢给了穆承林,穆承林看皇帝,公主顺手就砸了茶碗过来,大吼:“我这是为西衡牺牲呢,你们这些大臣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给我滚!”吼完就伏在皇后膝上大哭起来。

穆承林索性就翘了班,直接回来了。

江德昭直摇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热茶,去解他的官服:“先沐浴,把一身晦气给洗干净了再来说话。”

穆承林道:“里面的衣衫没湿,这官服的料子好着呢。”

江德昭哪里肯听他的,赶着哄着推着他去洗浴了。洗到半路,就听到里面喊没带换的衣衫,江德昭只好自己捧着衣衫进去,刚撩开门帘,人就被一只湿漉漉的手给拉扯了进去。

江德昭闷叫了声,就被堵住了嘴。穆承林那霸道的唇色就钻入她的口中巡视着,江德昭费力的推开他,抱怨道:“水都把我衣裳弄湿了。”

穆承林搂着她的腰肢,含住她的颈脖:“那正好跟我一起洗个鸳鸯浴。”

江德昭笑他:“想得美。”

穆承林膝盖钉在她的腿间,暧昧道:“还记不记得洞房花烛夜?”

江德昭脸颊俏红,含糊道:“那晚我累得很了,哪里还记得别的事情。”

穆承林直接掀开她的裙摆,将她举了起来,笑道:“不记得更好,我让你重温下,你就什么都记得了。”

江德昭双腿乱踢他,又不敢太用力,说:“快放我下来,外面还有丫鬟们等着我有事呢。”

穆承林已经撕碎了她的绸裤,用力一顶,就把巨剑送入了她的体内,江德昭毫无准备,内里又紧涩,疼得哆嗦。

穆承林心里一沉,暗叫‘坏了’,抬头看去,乱垂的发丝将她的眉目都遮盖了起来,看不到神色。他单手半搂着她,一手钻入两人结合处摸了摸,又有指尖想要探入其中,却被她紧紧的卡住,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穆承林只能哄她:“放松些。”去亲吻她的嘴角,眼睑。

江德昭突得捶他一下:“你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拿我发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