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御卿感觉到腰后,有带着体温的金属圈,慢慢从他的身上,滑到被单上。
是那枚红宝石钻戒。
唐小爱知道,在这场婚姻里,原本就没有爱情。
她也没有任何的自主权。
惹火了钟御卿,只会像前几次的冲突一样,让她伤痕累累。
可是她觉得很脏很脏……从一开始,就像是肮脏的交易,到现在,玷污了神圣的婚姻。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喜欢的时候,将女人拴在身边,不喜欢的时候,推到其他地方……
“你说取消什么?”钟御卿的手指陷入她的肌肤,声音一瞬间冷静的可怕。
“婚礼。”唐小爱很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他们和平表象该撕开了,花岛那时,钟御卿对她最温柔的时候,也没有夹杂着爱情。
唐小爱今天发现,她是个多悲哀的女人。
只要钟御卿温柔些对待她,她就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与他“相敬如宾”,甚至觉得明天幸福就会光临。
未来的漫长时间里,唐小爱不知道还能这样麻痹自己多久。
她做着计划,希望早点迎来新生命,希望会有个孩子,改变现状……
当孩子也成为婚姻里的工具时,再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事情。
“不能取消。”钟御卿突然从她身体里抽出,抓住她的手,那枚红宝石戒指,硬生生地又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婚礼已经提前到下周二?爸爸妈妈都很期待盛大的婚礼呢。”
如果不是还有三天举行婚礼,不想让她在父母和朋友的面前失了形象,她今天会死得很惨……
钟御卿已经想好了在婚礼后,怎么“回报”她今天的这番话。
“钟御卿,你告诉我,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唐小爱听到他搬出父母来,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微颤,问道。
“是和不是,对你来说那么重要?”钟御卿曾经没想过要瞒着她,只是因为当初她的态度让他恼火,才不想对她说出真相。
到了后来,他觉得没必要再说,因为他已经准备娶她为妻,为那件事负责。
“秦峻宁找我做艺人,也是你的安排?”唐小爱想到秦峻宁有几次对她说话,都是话中有话,她当时根本没想过,她进入娱乐圈,还会和另一个男人有关。
现在想想,她真够笨的,秦峻宁怎么可能去当“星探”,没事在街上溜达,去普通的咖啡厅寻找灰姑娘?
埃斯克罗的一些监制人的办公室外,常常站着好多签约进来却没有得到重视的艺人,他们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也没有等到被打造的机会,而她当时又土又呆,被秦大导演亲自盯上……不知道要嫉妒死多少揣着星梦的人!
“钟御卿,我一点都弄不懂你的心。”唐小爱听不到他的回答,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最讨厌的不是钟御卿霸道专横,也不是他的控制欲,而是他从不愿意把心明明白白地敞开给她看。
他总是要她无条件接受一切,总是不告诉她曾经、现在、未来,总是让她在一片迷雾和黑暗中困难地行走,不知道前面有些什么,不知道何时会被绊倒,也不知道会不会坠入悬崖……
而钟御卿,已经习惯了将女人只当成女人。他不喜欢女人知道太多无关紧要的事,不喜欢女人多嘴多舌,搅乱他定下的秩序,破坏他的世界。
“男人的世界,女人不需要懂。”钟御卿的心情全无,差到他有杀人的冲动。
唐小爱又触犯到他忍耐的底线,虽然这次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温柔”,也不是用质问的口吻,但她比上次还过分,竟直接说取消婚礼这样的话,果然女人不能宠,这几天对她太好,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
“可我想让你懂我的世界。”过了很久,唐小爱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要是不想睡,可以去试穿婚纱,挑选自己喜欢的款式。”钟御卿突然打开灯,他不明白唐小爱的执念和认真,他和那么多女人上过床,没有一个女人会让他这么烦心。
虽然,很多时候,唐小爱带给他的是心灵上宁静。
唐小爱的睡衣被扯得很乱,睡裤更是被丢到地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钟御卿就拽掉了被子,他比她脱得更干净,赤裸裸的像大卫雕像。
紧紧攥着她的手,上面那枚被强行套上去的红宝石钻戒,卡得两个人手指都生疼。
唐小爱衣衫不整地被连衣服都没穿的钟御卿强行扯到衣帽间。
他们两人的衣帽间一直是分开的,唐小爱从不去钟御卿的衣帽间,是因为钟御卿和她结婚之后,对他的私人生活依旧十分注重,不喜欢被人侵扰他的隐私。
所以,甚至连他的衣帽间,都是有指纹密码,平常人根本进不去。
唐小爱的衣帽间是纯白色的,纤尘不染的白,而钟御卿的衣帽间,是纯粹的黑,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的黑。
里面各色各样的衬衫,各种各样的西服,从深到浅,从鞋到帽,从表到包,全都整齐规划的一丝不苟,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男人极为严苛和挑剔,不允许任何错乱发生。
他的衣帽间,比普通三居室还要大,里面的衣物价格,更是让人想象不到,这也太过奢侈了。
低调的奢侈。
唐小爱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被钟御卿推到一个拐角,这个角落空无一物,黑色的镜面,映着他们的影子,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钟御卿伸手按了按墙壁,黑色的镜面缓缓打开,唐小爱看到黑色背景下的一片姹紫嫣红桃花白雪——婚纱。
所以她说,钟御卿什么都不愿告诉她。
过去、现在、未来……
她就像是被囚禁在这纯黑色衣帽间的一件漂亮的衣服,被挂来挂去,却怎么都逃不出这黑色低调又奢侈的牢笼。
黑色背景下,那些各种颜色的婚纱,让唐小爱想到一个很不吉利的字眼——花圈。
像是婚姻的坟墓上祭奠死去的爱情的花圈。
她不敢去碰。
“这一件怎么样?A.KB的封山之作,你当过艺人,应该知道在时尚圈,他是怎样神级的大师。”钟御卿将一件婚纱取出来,拿到唐小爱的面前,脸上有让人望而生畏的微笑,“请他亲自设计制作可不容易,我费了不少心思呢。”
“这样的婚纱,应该配上那双水晶鞋。”钟御卿又按了按墙壁,唐小爱左手边的黑色密封空间再次打开,她看到一层层从上摆到下的精美高跟鞋。
颜色从深到浅,跟高从高到低,各式各样,在明亮的小灯照耀下,美轮美奂。
她做过最受宠的艺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在娱乐圈见过听过各种明星私人豪华衣柜,但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
原来最奢华的衣橱,在自己每天睡觉的卧室背后。
“穿给我看。”钟御卿见她像是闯进王子宫殿的不知所措的灰姑娘,他将婚纱搭在她的肩膀上,自己转身走到中间换鞋的舒适长凳上坐下,不知又按了哪里,四周黑色的镜面全部打开,另一侧是手套帽子和珠宝,还有精致情趣的各式内衣。
全部都是唐小爱的尺寸。
原本,她的衣帽间在隔壁,只有五十多平米,首饰更是少之又少,她从不添置自己的东西,而钟御卿会让服装师每隔一周过来,拿最新的时尚杂志,让她从杂志里挑选看中的衣物或配饰。
唐小爱以为这样已经很奢侈,可没想到,钟御卿的衣帽间里“别有洞天”,竟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快点。”钟御卿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气度风雅闲适的让人觉得惊讶——一个一丝不挂的人,如果不是疯子傻子,怎么都会觉得不自在吧?可钟御卿,从容风雅的像是穿着正规西服参加会议,那种淡定的心理,让唐小爱这么有“见识”的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我都不喜欢。”唐小爱在惊讶他光着身子还比常人有气派之余,掩去心中的惊讶,淡淡拒绝。
“都不喜欢?”钟御卿站起身。
她努力看着钟御卿的眼睛,不想视线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引来尴尬。
衣帽间里的灯光非常明亮,可以将他全身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小小的痣。
“那都扔了,明天全部重新定做。”钟御卿说得很简单、很轻松,可唐小爱知道,他一句话的背后,要多少人不眠不休的赶工。
只身上搭的这件婚纱,那手工钉珠和镶钻,就要花多少人工?
要是在古代,他肯定就是商纣王和隋炀帝这种穷奢极欲的暴君。
“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取消婚礼,三天时间,足够通知所有……”唐小爱深吸了口气,她穿着衣服,可在没穿衣服的钟御卿面前,都觉得气势低了好多。
“唐小爱,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钟御卿的笑容,终于换成了另一种危险的表情,他不会忍受这女人第二次提到这么愚蠢可笑的问题。
“这是为我们未来负责。”唐小爱今天已经扯破了两人之间维系的和平表象,就是已经做好了钟御卿发怒的准备。
她不怕,真的不会再害怕。
当一个人,什么希望都没了的时候,就不会再惧怕绝望。
“负责,负什么责?”钟御卿有种想把她打下十八层地狱的冲动,他咬了咬牙,如果不是三天后举行婚礼,家长和朋友都在一边看着,他真想让她这辈子都爬不起床。
“我是认真的。”唐小爱面对他可怕的眼神,再次深呼吸,“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洞房’的时候,我会和你好好谈谈。”钟御卿的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怒意,说完,他推开唐小爱,举步往外走去。
因为怕再多看她一秒,会把她弄死。
“还有,再敢乱丢那枚戒指,我不会轻易放过你。”钟御卿走到门口,顿了顿脚步,阴沉沉的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在衣帽间。
而唐小爱,在他走了之后,像是抽去了全身力气,那件沉重无比的婚纱快要压垮她的感觉,腿一软,抱着层层叠叠的婚纱,跪在了厚厚的黑色的地毯上,无力起身。


第六十六章 逃婚
绿嘉国际的总部,这几天一直洋溢着明显的喜气。
虽然职工们依旧每天上班,可茶余饭后,都在讨论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
还有人在下班之后,特意绕到那豪华的大厅,他们这些普通的员工,很少有资格进入这里,只能站在门外远远的瞅一眼,看看婚礼现场会被布置成什么样。
大家都在纷纷猜测着曾经娱乐圈里闪闪发光的钟太太,会在婚礼上穿多美的婚纱,戴怎样的珠宝……
直到婚礼前一天,唐小爱都没有见过钟御卿。
倒是她的父母和亲人,在她提出取消婚礼的第二天,就被钟御卿接到绿嘉国际。
显然那个腹黑男,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干脆让两家的家长过来“伺候”着。
两家兴奋的长辈,丝毫也没看出唐小爱情绪的不对,他们对婚纱的兴趣,比准新娘还要大,面对各式各样的婚纱,挑花了眼,几乎一整天都在讨论穿什么更好看。
“姐,姐夫在十六楼等你。”唐文正比起父母,更喜欢跟在钟御卿的身后,他显然十分崇拜“经商有道”的姐夫,提前两天过来,每天不是跟着钟御卿,就是跟着张墨阳学习。
刚才,他“奉命”前来,请姐姐下去一起拍婚纱照。
难怪一直都觉得少了什么,原来是房间依旧很冷硬,少了几分温馨的气氛。
如果在床头挂一副巨型的婚纱照,就会多一丝家庭的甜美吧?
“等我做什么?”唐小爱的反应显然过于冷淡,让唐文正都感觉到她不像是个即将参加婚礼的幸福女人。
“姐,你不觉得这个房间少了什么吗?”唐文正提醒着她,“你也不觉得婚礼好像少了什么吗?”
结婚照,结婚照!
姐姐怎么可以领了证,对婚宴就这么冷淡呢?难道说姐姐已经现实到,只要一个结婚证就行了,至于婚宴这种表面东西,她一点都不在乎?
“结婚照!”赵格宝也跟着唐文正一起过来了,两个热恋中的人如胶似漆,唐小爱的心里未免有些感叹。
她这一生,都不会再遇到这么纯洁的爱恋了。
“没错,姐夫在十六楼等你拍结婚照,明天一早就要弄出来,挂在喜宴大厅和新房子里。”唐文正倒不觉得他们没拍结婚照很奇怪,因为这两天,他跟着钟御卿观摩学习,知道钟御卿非常忙碌。
至少这两天非常忙碌,根本没空花个半天时间拍两张照片……
“不用拍了,太麻烦。”再次出乎唐文正的意料,唐小爱恹恹地说道。
她不想看到那些流于表象的幸福。
他们之间……也不用拍摄那种东西,以后看见照片想起往事,只会觉得伤情。
“什么麻烦?这种事还能嫌麻烦?”唐小爱的母亲正好走进来,听到姐弟俩的对话,笑意盈盈的脸,顿时沉了下去,“我们那时候没条件,都还拍个几寸的黑白照片当作纪念,你还嫌麻烦……”
“妈,我其实……”唐小爱真想对母亲说,她不想结婚,她不愿意参加婚礼,她要离婚。
可话没说完,钟御卿的父母听到声音,也走了进来,她只能将那些话咽下去。
她不知道怎么在这些敦厚的家长面前,说出心里话。
钟御卿把他们都接过来,做得太英明了,硬生生地堵住她的嘴,也拴住她的心。
“不要怕麻烦,我们陪你一起下去,一会就会拍完的。”钟妈妈带着乡土的口音很亲切,和蔼的根本看不出她有个那么棘手的儿子,而且钟妈妈对她很好,不是传说中的恶婆婆,对唐小爱就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
钟妈妈本身就不是大富大贵的千金小姐,他们家始终保持着淳厚本色,而钟御卿又是唯一的儿子,早就盼着他快点结婚,传宗接代,所以对唐小爱更是好的没话说。
唐小爱其实更期待有个像钟御卿那样性子的坏婆婆,这样她至少可以在受到无理要求的时候,顺势“起义”,直接对钟家说,她不参加婚礼了,立刻离婚!
可现在,面对可亲的公公婆婆,还有过了花甲之年的爷爷奶奶,唐小爱张不开嘴。
在化妆间,唐小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浓浓的伤感铺天盖地的涌上心头,她没来由地想到自己在演艺圈时,每天都要进入化妆间……
她对自己在娱乐圈的回忆,记忆最深刻的,居然是化妆间和镜头,而不是舞台,不是拍摄广告和拍戏,也不是红地毯……
是化妆间的那面镜子,映照的自己。
是镜头前的那个小孔,录下的自己。
家人都在身后叽叽喳喳,尤其是奶奶,似乎很好奇那些抹在脸上的胭脂,电视里漂亮无瑕的美人儿,就是这么一笔笔勾勒出来的?
比起素颜可人的唐小爱,妆后唐小爱立刻多了几分星光熠熠的气场,和她私底下婉约温柔的气质有些不同。
拍摄间早就准备好了,钟御卿说是在等唐小爱,可其实是在最后一刻才到场。
镜头是很虚伪的东西,有时候也是最能表达真实的东西。
唐小爱不停地换装,换妆,对着镜头,露出娴熟而专业的一面。
也许她天生就是个演员,只是自己从未发现。
否则,怎么可能和钟御卿演出那分恩爱甜蜜?
“靠得再近点,对……”摄影师是从国外请回来的华裔,技术非常好,不过显然碍于钟御卿的身份,他不敢提出太多、太繁琐的要求,比如婚纱照里面很喜欢用到的下跪求婚或者猪八戒背媳妇这种浓浓东方味的姿势,只能让两个人近一点,再近点,拥抱,或亲吻。
唐小爱被他当着父母的面亲热搂着,笑容都有些僵硬起来,她很想替自己喊一声“咔”,然后中止这场没有爱情的婚姻。
好在这次拍摄的时间并不长,除了她换服装和造型浪费了点时间外,基本上每套衣服在摄影上的时间不到十分钟。
像他们这样对镜头训练有素的人,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摄影师开口,自动就找到镜头,摆好了姿势。
唐小爱被最后一次推到更衣室里,摄影师希望能够多拍一套白纱造型,钟御卿没有表示不耐烦,所以她也只能去换衣服。
相比兴奋开心的家人,唐小爱的心情实在难以明媚。
她和钟御卿亲密默契的表面下,有一道巨大的裂谷悬崖。
“这件婚纱很漂亮。”就在唐小爱换着婚纱时,钟御卿的声音传过来。
帮她整理裙摆的化妆师恋恋,立刻识趣地退出了更衣室。
唐小爱从镜子里看着来到她背后的男人,知道他进来不是想称赞这套婚纱。
果然,钟御卿从镜子里稳稳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眼神越来越冰寒,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掺杂一丝冰冷:“你该不会还在想那件事吧?”
“是。”唐小爱直视着他冷锐的双眸,毫不否认。
她不怕钟御卿现在发难,因为她清楚钟御卿不会在两家父母面前,让他们难堪。
“明天之后,可以慢慢想。”钟御卿的手,轻轻放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语气里不无威胁,“但这两天,别给我惹事。”
也许天生的敏锐,钟御卿虽然这两天没有见她,一直忙于“公事”,甚至父母过来,也没陪他们一起吃饭,但刚才和她拍照时,他感觉到唐小爱的反常。
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少会那么直接,除了喝醉。
“还来得及取消。”唐小爱睫毛微微一闪,“趁着大家都在……好聚好散。”
钟御卿的黑眸闪过一丝戾气,谁和她“好聚好散”?
明天的婚宴,那么多重要人物在场,要是她敢出什么差错,钟御卿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钟御卿的手来到她纤细的脖子上,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轻轻摩挲着,问道。
“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唐小爱突然松口,用很奇怪的语调,而最后深深看向钟御卿的眼神,也带着某种细小的倒刺。
她从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钟御卿。
像是玫瑰花下的刺,带着美丽、柔弱的危险。
钟御卿的眼眸暗沉,如同漆黑的海底,没有一丝天光云影。
他不会让她有机会反扑,不会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婚纱照拍完之后,钟御卿就借口工作的事离开了,没几分钟,休假几天的心理医生海鱼鱼又回到唐小爱身边。
还把以前做过唐小爱助理的蓝星晴也派到她身边。
说是照顾明天的新娘子,其实是怕唐小爱在婚礼前夕给他出什么问题,所以找几个人监视而已。
而唐小爱出乎意料的安静,晚上早早就休息了,早上也一如往常,醒来后收拾自己,然后就被送到了化妆间。
钟御卿在这期间始终没有出现。
婚纱照一夜之间就做好了,从大厅的三楼倾泻而下,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羡煞了那些男男女女。
对女人来说,能嫁给钟御卿这种钻石王老五,是莫大的荣耀和福气,可对男人来说,唐小爱这样女人,又何尝不是梦中情人?
当初唐小爱在娱乐圈时,清纯玉女形象深入人心,掀起一股怀旧风潮,当时是多少男人心中的女神和贤妻良母的幻想对象。所以在男人眼中,唐小爱和钟御卿只能说是正般配,她这样的女人,配钟御卿那种男人,“财”子美人,谁也不吃亏,算是一段佳话。
这是中西合璧的婚礼,因为家长们还是喜欢传统点的仪式,所以张灯结彩看上去热闹非凡。
而主婚人正在“对词”,可能是怕到时候人太多,新娘新郎紧张,所以主婚人建议先过过场,到时不会在那么多社会名流的面前出错。
唐小爱这才看到钟御卿。
他和平时相差无几,只是穿着白色西服,胸前别着象征新郎的红花。
很多男人都会将白色穿得廉价而轻挑,而钟御卿,却像是真正的白马王子,白色西服也被穿出了稳重沉着的魅力男人味道。
“前面的流程都没问题,后面当我说到婚礼致辞时,问新娘新郎‘在未来的日子里面,无论顺境和逆境,贫穷和富裕……’”
“我不愿意。”唐小爱突然打断主婚人的话,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钟御卿。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大胆地说出“我不愿意”的准备。
主婚人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笑眯眯地抬起头,看见新娘和新郎的脸色,喜庆的表情慢慢淡去,作为业内资深主婚人,他不是傻瓜,能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昨天我就对你说过,取消婚礼……还来得及。”唐小爱可以忍受不公的命运,忍受生活的苦痛,她可以忍受一切直到麻木。
可是对钟御卿,对他们的未来生活,唐小爱不愿再忍受一丝一毫。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麻痹自己,努力地说服自己,努力地将钟御卿给她的短暂温柔,放大成一辈子的幸福。
可是越努力,就越觉得悲哀。
当她已经想着用孩子来弥补生活的苦闷,想着钟御卿可以偶尔带她出去旅游一次来缓解婚姻的沉重……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尽头。
更何况,他是个从来不会对她掏出心的男人。
最无法理解和原谅的,是他对自己的隐瞒。
那晚的男人,就是他。
唐小爱意识到这一点后,曾一次次从年会时的大厅,寻找模糊记忆里的线路。
元旦的清晨,她如果有一点力气和理智,留心那个房间和离开的路,应该会注意到电梯里的楼层,也会注意到很多碎小的证据。
可惜,她当时的心里除了愤恨害怕和惶恐,就只剩下想把这个事实抹掉的妄想……
唐小爱不喜欢咄咄逼人,不喜欢窥探追问别人不想说的事,所以那天钟御卿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解释,她后来也没有再问。
只是有些东西埋在了心里越深,就会腐烂的越快。
“你希望在那么多人面前,我对你说“不愿意”,还是希望现在取消婚礼?”唐小爱不擅长威胁别人,不过她不认为这是威胁。
在钟御卿面前,“威、逼、利、诱”最有用的是那个“诱”字,而前面三个,是危险的炸弹,只会炸伤自己。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钟御卿缓缓开口,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远远看去,像是和新娘温柔闲聊。
而主婚人脸上喜色早就被土色代替,很识时务地遛到一边,佯装看手里的致辞单。
“不知道。”唐小爱很坦白,她顿了顿,似乎在沉思,“最多,你让我死。”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痛苦。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钟御卿伸手抚上她今天格外艳丽的脸,眼神越来越危险的凑近她,“小爱,你好像在害怕,说出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耗光了勇气?”
“我没有怕。”唐小爱往后退了一步,“我是讨厌被你碰到,你会让我想到强奸犯。”
钟御卿的漆黑的瞳仁猛然收缩起来,她刚才说的词是什么?
唐小爱现在只要想到他是那晚的男人,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掌控着她的命运线条,她就会觉得人生最恐怖的事,莫过于此。
她以为命运永远是命运,却不知,遇到他之后,命运不再是命运,而是钟御卿。
她试着和钟御卿去交流,试着去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可是,钟御卿不告诉她原因。
她不知道某天,自己会不会被这样的命运抛弃,在人老珠黄的时候,或者就在很近的未来,被命运的手牵引到更黑的地方去,永远看不到光亮。
“我不介意再做一次你说的那种人。”钟御卿往前跨了一步,将她胳膊攥住,扯到自己面前,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只是眼神已经可怕的令人生畏,“唐小爱,别忘了,那晚是你先躺在我的床上,是你主动引诱我的。”
“我不会和你这样的人结婚。”唐小爱挣脱不开,她听到钟御卿的这番话,也不再争辩,声音变得冷硬。
“可以,你现在就可以走。”钟御卿第一次看见她对自己露出这么冷硬的表情,和以前的又臭又硬不同,她这一次,像是要玉石俱焚般的,抱着宁死不屈的决心。
“我会在婚礼现场,播放你第一夜在床上引诱我的录像。”钟御卿松开手,双手插回裤兜,眼里忽明忽暗地闪着盛怒的光芒。
“你……你无耻……”唐小爱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还留有这么一招。
难怪她想去找年会那天的录像,只看到前半夜的,过了元旦之后的监控,全被销毁。
“我也不想在长辈和朋友面前分享这种隐私,但是新娘如果走了,我必须对他们要有解释。”钟御卿淡淡开口,硬生生地按捺着怒气,他知道唐小爱最介意些什么,她是个太容易掌控的女人,柔弱、软弱、懦弱……她是最弱的女人,如果没有最强的男人保护,会不堪一击。
“你不会这么做。”唐小爱稳了稳心神,她不能再被要挟,而且钟御卿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可见他根本对她没有感情。
“我会。”钟御卿轻描淡写的肯定,盯着她的眼睛,看见那漂亮澄澈的眼眸里有一丝恐惧。
“你……”唐小爱不由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的花台,“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钟御卿见她没了自信和底气,之前的强硬态度也变得犹豫不决,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攻心机会,“婚礼现场,没有什么比新娘悔婚还要丢脸的事,只要你能做出这种事,我当然不会在意做个娱乐家,让他们看够笑话。”
“你知道,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更是个喜欢将事情做到绝处的人。”钟御卿不忘再补充一句。
“……好。”唐小爱沉默了好久,突然吐出一个字来。
钟御卿一直带着笑意的表情凝结住。
“我也想看那晚,我是怎么失身的。”唐小爱重新看向钟御卿,娱乐别人?她被秦峻宁早就调教的水火不进。
更重要的是,唐小爱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完全触到钟御卿的雷区,不成功便成仁,她如果这次屈服,未来的日子会更黑暗,钟御卿绝对不会放过她。
横竖都是一死,她宁愿放手一搏,也不愿永远被泥潭困住。
说完,唐小爱提起华美的裙摆,毅然转身,往外走去。
“唐小爱……你找死!”钟御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把她追回来,可又不知碍于什么,停下了脚步,挺拔的后背在微微发抖——他从没有这种被气到失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