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吧，高二一班在这种思想的主导之下，对那个足球赛的胜负看得极轻。男生们就当那是学习之余可以锻炼锻炼身体，而女生们则更彻底，简直把足球赛场当成了“看帅哥”大会。有了女生们的这种起哄，男生们踢的相对就认真了些。高二一班足球队在慕航这个队长的带领下，再加上今年新入班的大将顾羽，强强联手格外强，一不小心竟然顺利的通过了小组赛和淘汰赛，进入了总决赛，这让包括马老师在内的全年级成员大跌眼镜。
人往往就是这样，开始不重视的东西，当进入到某种关键阶段的时候，忽然就变得重要起来，而且通常还格外重要…
高二一班的足球队，如果按技术来说的话，整体最全面的应该是慕航。他对掌握整体比赛节奏的能力相当强，又特别擅长找准机会把球传给前锋，耐力和体力都好，再加上帅气…所以在场上相当的吸引眼球。
可是若单论射门，那么顾羽排第一是当仁不让的。他具有超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能把握好队员们向他传送而来的足球，落脚准确、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的犹豫。稳、准、狠，是他的特点。
排第三的，刚好是顾羽还没进高二一班时候，就打了的那个王志宇。王志宇是很好的中后卫，心理素质不错，技术稳定。
总之，不论是靠运气，还是靠其它的什么东西，高二一班反正是战斗到了最后一轮，而最后一轮所要面对的则是高中部最强队伍：高二七班。
也就是顾羽原来的班级。
其实高二七班也只有一项强：足球。虽说顾羽走了，可凑11个人还是凑得出，轻轻松松通过小组、淘汰赛，进入总决赛之后，七班的队员们自己都没想到，对手竟然会是以往连小组赛都不会出线的高二一班。
这世道越来越神奇。
肖淡淡本来不大关注这比赛，可架不住米迪的狂热，以及慕航明里暗里的警告：若不去看球赛，回家就…
回家就如何这部分，慕航是以一个握紧了的拳头为表达方式的。肖淡淡虽然不怕，可多少也要给他点面子嘛。于是只好也当起了场外啦啦队。没想到这一当，就给自己当出了好多麻烦。比如要帮男生们拿衣服、拿水，还要扯破了喉咙喊加油。以往，肖淡淡的目光多半是追随着在场上跑动的慕航，可这次不同，她关注的人里面多了一个顾羽。
大家都说顾羽的球踢的太狠，肖淡淡本来不知道这个“狠”是怎样的，可慢慢的也有体会了。顾羽的那种狠，基本是针对他自己的。
对于顾羽来说，进到高二一班以来，最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是这班的一份子的事情，就是这次球赛。
第 13 章
其实顾羽的成绩在原来七班的时候还算是名列前茅，并不是他多么的爱学习，而只是他必须以这样的成绩来向父母交待。很多人都不相信像他这样一个爱打架的学生也会有一个靠前的名次，可事实上就是如此，他成绩背后付了些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转到一班以后，连续几次测验让他看出了自己和其他学生的巨大差距。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人可以拿满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不知道自己追上那些优等生还需要多长的时间，半年？一年？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至少在高考之前他要尽力。当然，他这样的想法不会跟任何人提及，包括同桌肖淡淡。
肖淡淡成绩好，却不显山不露水。也许她不会是班里的第一名，可她永远是老师安排解最难的一道题那个。顾羽现在还不大习惯向她请教学习上的事，她倒是非常主动，甚至能猜到他会被什么样的问题所难住，提前把解题方法写的清楚仔细，并悄悄的推到他的课桌上。顾羽并没说谢谢，他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心理，为什么对肖淡淡的帮助，莫明其妙的就会有一种抗拒，甚至不情愿。
可肖淡淡显然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反正他冷他的，她照帮不误。而且肖淡淡看得出顾羽对这次的足球赛认真。同时，肖淡淡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球场上的顾羽，的确是相当…有魅力。
肖淡淡不知道用“魅力”这个词来形容一个17岁的少年是否合适，可顾羽在进球的那一刹那，眼神里不经意间会流露出的那种高傲是很让人迷惑的。虽然往往只有那一瞬，可肖淡淡相信，那一瞬的眼光不管瞥向哪个女生，那女生都足以心跳加速五分钟。
那种眼光跟慕航的不同。
慕航也会进球，进了球也会高兴，甚至欣喜若狂。可那种“若狂”…总让肖淡淡觉得不完全，就好像那个球只不过是在慕航的学生生涯中的又一次锦上添花而已。
“锦上添花”，我也是他的“锦上添花”吗？…这个忽如其来的想法让站在球场边缘的拉拉队员肖淡淡心里恍惚了下。今天下午球场举行的是本次球赛的总决赛，此刻已经进入到下半场，可双方的比分仍旧是零比零，气氛近乎白热化。连马老师都破天荒的站在了观众席上督战，一脸的洋洋得意对冠军志在必得。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看球啊。”米迪不满的推了她的手肘一下，抱怨着。
“看了啊。”肖淡淡回过神，立即响应着：“呀，好球，好球！”
“好什么啊，球在七班队员脚下！”米迪涨红了脸，“肖淡淡，你是哪伙儿的啊，怎么给自己班级喝倒彩。”
“呃…哦…”肖淡淡不好意思的朝米迪敬了个礼，“走神一下下…想作业呢。”
“懒得理你了，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作业！”米迪瞪了她一眼，随即又把注意力集中于在场上跑动的慕航的身上，用甜的发腻的语气说着：“淡淡，你觉不觉得慕航总往我这边瞧？怎么办啊他实在是太帅了，运动又这么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呃…啊？”肖淡淡脸上有点发烫，她当然注意到了，不过她心里能确定慕航看的是谁，可这话总不能跟米迪说白了吧？真是难办，米迪好像对慕航越来越上心了。自从上次的生日宴之后，无论在课堂内外，她已经以慕航的准女友自居了…
“好球好球！”米迪尖叫起来，声音骤然放大了数倍，肖淡淡吓的一激灵，下意识朝球场上看过去，本来在七班一个队员脚下的球已经被顾羽成功拦截并又一次射门，虽然踢在了门柱上被弹开，可也给对方造成极大的威胁。
一班的拉拉队员沸腾了，喊着顾羽的名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尖，不知道哪个女生还响亮的吹了声口哨，引发一阵善意的哄笑。
肖淡淡的注意力此刻终于集中在球场上，她惊讶的看着慕航和顾羽破天荒的奔跑到一处击掌，然后肩膀还轻轻互撞了下以示那种男生之间特有的同盟。他们穿着同样的球衣，身高相近、气质虽迥然不同，可却有着同样的飞扬自信。
如果当时有相机，肖淡淡很想捕捉到那一刻他们两个男生的笑容，那种让肖淡淡感到困惑的笑容。她明显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高声呐喊了下，可慕航和顾羽站的太近了，近到肖淡淡无法分清，那一声呐喊究竟是为了慕航，还是为了顾羽。
其实连肖淡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也许从那个时候起顾羽已经站在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在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除慕航以外的，另一个男孩的若有似无的存在。
“慕航、顾羽，你们太棒了！高二一班爱你们！”站在肖淡淡旁边的米迪可不会那样安静，她脸颊激动的泛着红晕，又蹦又跳的高声喊着，其实她想喊的是：我爱你们。可马老师就在附近的事实，让她活生生的把“我”，改成了“高二一班”。不过高二一班的女生们却心知肚明米迪的画外音，笑的不亦乐乎，纷纷捧场似的加入到米迪的欢呼声中。
于是，在球场的上空整齐的喊出连续的“慕航、顾羽，高二一班爱你们…”
肖淡淡也想加入大家的欢呼，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球场上的队员那么多，周围围观的学生也那么多，可那些人似乎全成为了灰色背景，就只有慕航和顾羽两个人是彩色的，而他们正不约而同的朝这个方向看过来。肖淡淡无法像米迪一样自信的认为他们看的是自己，可是…心跳的一瞬间，就只是需要那一眼而已。
“哈，真好笑，顾羽是从我们七班出去的。你们爱的倒真是快。”极“不河蟹”的声音尖锐的夹杂进高二一班拉拉队的欢呼声中，显得异常刺耳。
肖淡淡看着那个声音的主人正带了另一队拉拉队女生站在了附近，是夏瑶，七班的班花。
漂亮的夏瑶环着手臂，骄傲的看着一班的女生们，眼光最终落在肖淡淡身上，挑衅似的抬了抬下巴。
“是啊，可惜七班没把他留住呢。”米迪一向是不肯吃亏的嘴巴，立即冷嘲热讽的反驳。
夏瑶扫了米迪一眼而已，仍旧是对着肖淡淡在说：“那可不一定，比赛还没结束呢，走着瞧。人走了心在就行。”
“嘁！”米迪等女生不屑的回应。
肖淡淡并没有加入她们的争执，即使她也看得出夏瑶对她的敌意。可是仔细回忆了下，她跟夏瑶唯一一次接触应该就是在校外的台球室，她帮顾羽包过伤口而已。这都不行？
肖淡淡不想理会夏瑶，对她来讲还是比赛更好看一些。
夏瑶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几乎是“厌恶”的看着对面拉拉队里穿着校服裙的肖淡淡，并幻想着能走上前去，拉着她的头发打她几巴掌。
对肖淡淡来讲，夏瑶只是路人甲。可对夏瑶来讲，肖淡淡是肉中刺。她早该看出来这个肖淡淡是个大威胁，极大的！
没错，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肖淡淡，是因为米迪过生日那天，肖淡淡和顾羽从商场回了顾家，而当时夏瑶就在顾家门口。
夏瑶一直知道顾羽家的地址，她也大概听说了一些关于他家里的情况，她无数次的在那门口“经过”，可顾羽即使看到了她，也从没邀请她进去过。
可他那天却带了肖淡淡进去。
肖淡淡在里面留了多久，夏瑶就在外面守了多久。最后，顾羽甚至还跟了肖淡淡一起去参加生日宴。
顾羽不是从来不参加这样的活动吗？宴会厅外与热闹隔绝的夏瑶，有点“出离愤怒”了。
就是从那天开始，夏瑶明白，肖淡淡对于顾羽来说一定是有些个不同的。
今天同样也如此。
正如米迪的眼光一直追随着慕航，并觉得慕航一直也在看她一样。夏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羽，可她却觉得顾羽有意无意看过去的，是肖淡淡。
所以夏瑶忍不住走过来挑衅，她的本意是针对肖淡淡。可却被一班另一个讨厌的女生米迪打断，而这种打断，让夏瑶对肖淡淡的敌意更深。
夏瑶认为，肖淡淡的这种无视比直接跟她吵还过份。
坦白讲，夏瑶并不认为肖淡淡会比她更漂亮。斜着眼睛打量，肖淡淡不过是皮肤白了点、头发长了点，哼，个子也没有特别的高，身材也没有别的好，性格闷闷的，也没有特别可爱。真不知道顾羽哪根筋不对了。
第 14 章
“好球好球！”一班的拉拉队再次沸腾，慕航和顾羽刚刚又一次联手，带给七班球门更大的威胁。
可紧接着…肖淡淡她们却惊呼了起来，七班刚刚带球的队员竟然跑着冲向顾羽，朝顾羽喊着什么，并大力的推了他一下，很愤怒的表情。
这下似乎引发了一班队员的集体不满，已经有几个人朝着顾羽围了过去，其中包括慕航。七班的队员也纷纷集中了，没有人理会裁判员老师的哨音，比赛离奇的被迫中断。
“七班犯规！要打架！”米迪迅速反应过来，着急的大声投诉。
肖淡淡没有投诉，她直接跑向球场中心，这个时候人围上去的还不算多，她已经看见两个班的男队员们已经有了肢体上的推搡，火药味愈来愈浓。
肖淡淡没有看错，两个班现在已经处在打群架的边缘。
“你别忘记了你是哪个班出去的，卖国贼！汉奸！”
这句难听的指控显然是针对顾羽的，也是肖淡淡跑近了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顾羽的脸色铁青，拳头紧紧的攥着，被汗浸得尽湿的运动衫紧贴在身上，他看着骂他的人：小朝阳。
小朝阳是顾羽在七班最好的哥们儿，一向一口一个“羽哥、羽哥”的叫着，可现在他却称呼顾羽为：汉奸。
汉奸这两个字，让顾羽的心忽地揪了一下，伸手揪住小朝阳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汉奸！你在一班得意什么，还不是去垫底的！”小朝阳瞪圆了眼睛，几乎是暴怒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顾羽这样的对待，他在意这次比赛，他更在意的是对手会是顾羽。
顾羽脑袋里嗡的一声，手一用了巧力，立刻把小朝阳甩倒，脚也跟着要踢了上去。
“顾羽…”肖淡淡总算挤了进来，费力的迎上顾羽，她还是不会劝架，还是只会念他的名字：顾羽…
又是暴怒时的顾羽，又是那样不顾一切的神态，又是生起气来像是可以去杀人的样子，肖淡淡已经不感到陌生了，那天在精品商场里也是这样，她看到这样的顾羽就从心里面觉得难过。
不是紧张，而是难过。
顾羽被忽然冲出来的肖淡淡挡住，他诧异的看着她，并硬生生的站住了。肖淡淡看起来很着急，双手只顾着环住他，不让他再往前一步，她的胸口抵住他的，如果换个场合，几乎像是拥抱了。以前他在打架的时候也有人出来拉过，可是那种感觉…就是不同，他说不清是哪里不同。拉架的也有女生，比如夏瑶，可夏瑶和肖淡淡是那么的不一样。他从没介意过推过夏瑶，可这次他竟然不想推开肖淡淡，他…舍不得。
“你行，你还要打我！”跌在地上的小朝阳已经爬了起来，手指着顾羽说着，一字一字的：“你现在进了一班，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吧。”
其实顾羽记得，他当然记得。这学校是初高中连读。从初中开始，七班做为综合排名最差的班级，每年唯一的一次荣誉就是足球赛。
没错，全年级开会的时候，七班的班主任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七班的学生也永远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可眼睛却永远偷偷的望向主席台，望向那一个又一个的班级上去领来各式各样的奖。
说不羡慕是假的，谁不希望自己是人见人爱的好学生，谁不希望考试的大红榜上永远有自己的名字。
可这种奇迹不会出现，永远不会。在小朝阳的心里，顾羽会是七班根深蒂固的“大哥”，他没想到老师会把顾羽调到一班，调到那个让人忌恨的一班。他更没想到，顾羽调到一班后这么短的时间，就开始为一班在球赛上拼命了。
顾羽也没有想到，他没想到自己去尽力想得到一班认可的同时，已经算是背叛了曾经的兄弟们。
“这是比赛。”顾羽压抑着心里强烈的酸痛感，他看着小朝阳汗流浃背失望的样子，没来由的就是一阵悲哀。
“去年你还说要帮七班永远拿冠军。”小朝阳看着顾羽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尊重，反而是伤心。
去年…
去年的球赛，顾羽所在的高一七班赢了冠军。他们集资买了几箱啤酒喝醉了摸黑回到学校在操场上抱头痛哭，然后被校工逮到，还差点拿了处分。当时大家都在操场上说了醉话，说要一辈子是哥们儿，永远拿冠军，跟最差的七班共存亡。
跟最差的七班共存亡…顾羽并没忘记那晚的话和眼泪，即使他醉了也不会忘，学习再差的学生，也不见得不珍惜荣誉，尤其那荣誉的得来是唯一的、最珍贵的时候。
“同学，这是比赛。”慕航挡在了顾羽面前，不经意间也拉开了肖淡淡，他平静的对小朝阳说着：“要闹事也等赛完了，别让学校看笑话。”
“关你什么事！”小朝阳斜着眼睛冷笑，他相当讨厌慕航，讨厌慕航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势，“你帮顾羽出头？你算老几。”
“我不算老几，只不过顾羽是高二一班的，现在，目前。”慕航只是笑笑，直视着小朝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还想不想赛了！”裁判老师和两个班的班主任总算跑了过来，大声喝斥着自己的小兵们儿，很紧张。
如果这球赛上打了群架，班主任的责任可大了，班级的操行分也会跟着下降不少，这是两个班主任都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顾羽！别惹事！好好踢球！” 即使目前的局势是慕航冲在前面，可马老师眼睛一扫，还是立即绕过慕航，转而吼向顾羽。
小朝阳大声的冷笑，“别以为转了班就多了不起，结果还是个垫背的！”
“老师，我们继续比赛。”慕航不想无限的把事情扯大，他永远知道哪些东西是更重要的，也永远知道要怎么样去化解矛盾。
“赛就赛，赢的肯定是七班。”小朝阳的话里带了狠意，眼睛却并不看慕航，只是紧盯着顾羽，像是宣战，更像是决裂。
肖淡淡不由的看向顾羽，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可对于小朝阳的话…他介意。
比赛继续进行，整场时间所余已经不多，所有的队员都在拼命的努力，不论是七班，还是一班。可一直到终场的哨音吹响，两个队还是都没有进球，于是进入可怕的加时赛。可加时赛仍旧没有分出胜负，于是罚点球。
那是肖淡淡所看过的唯一的一场完整的足球赛。
她不喜欢足球，从来没喜欢过，可那场足球赛看得她却如醉如痴。她不懂什么叫前后、后卫，她也不知道什么叫越位，什么是犯规。她对于足球的了解完全只停留在射门这个词语上。她紧张的拉着米迪，试图问清楚这个点球会是怎么回事，点球之后还会怎么样。可米迪显然已经顾不上向她解释什么了，米迪恨不得把自己的喉咙音放得无限大，她带领着一班拉拉队员们喊加油喊到声嘶力竭，本来一场可胜可负的球赛，被中途打架、斗气等等因素弄的复杂起来，一班的集体荣誉感被最大的激发，大家心里所想前所未有的一致，那就是：一班是胜利的代名词，这次也一样。
肖淡淡没有喊加油，她已经紧张的快晕倒了。她看着摹航，摹航在场中，极严肃的召集着球员们在商量着什么，她从不知道慕航也会有那种表情。从小到大，慕航一直是云淡风清的代名词，他没对什么特别的执着过，可什么都会是第一。
她想看看顾羽，可顾羽却被另一个球员挡住了，怎么都看不到他，肖淡淡不自觉的踮起脚专注的张望，眼前好像有障碍物，她就挪一挪，还有障碍物，她就再挪一挪。
直到那障碍物放声大笑：“肖淡淡，你看顾羽看傻了！”
肖淡淡总算回过神，原来障碍物是米迪，此刻正以极古怪的笑容对着她挤眉弄眼，并凑近了小声说着：“肖淡淡，你喜欢顾羽，很喜欢。”
“不是，不是的。”肖淡淡急于辩解，脑袋里面嗡嗡作响，米迪的话对她来说是个惊人的大刺激，因为那话跟她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惊人的吻合。
“我喜欢顾羽？怎么可能，我刚刚认识他没多久。”肖淡淡硬生生的说着，“米迪你别瞎说。”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看时间长短的。”米迪一脸的啼笑皆非，“肖淡淡，你完啦。”
第 15 章
我…喜欢顾羽？肖淡淡在心里重复着米迪的话，越想越害怕，心慌意乱。不对，一定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不了解就能喜欢上的感情…
场上的顾羽终于跑动起来，终于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可看到他的同时，肖淡淡却更害怕了，她想转移视线，可那很难。
球外的肖淡淡精神恍惚满脑子粉红，场内一班的球员们却如临大敌。到了这最后的关头，再说什么比赛第二友谊第一纯属胡诌，不想赢的是傻子。可是怎么赢…点球的人选至关重要。
做决定困难，可真正点球大战开始了后时间却过得极快。每个队罚五个点球，五罚，五中。这个时候的球场已经没有了太多的规矩，场外的拉拉队全部围近了，还有其他年级、班级的看热闹的学生、老师，高二一班对高二七班的比赛似乎升级为全校性质的总决赛，好像全校的风云人物都涌集在球门旁边了，裁判吹了半天的哨子都被无视了，索性也苦笑着摇头不再干涉大家，只要比赛仍旧在进行就好。
比赛当然要继续进行，而且到了制胜球的阶段。一对一的部分，需要的更加是良好的心理素质。
慕航仍旧排在第一的位置，进球了。七班派出的也是他们的队长，也进了。
于是便是下一组一对一。下一组的人选，两个班都有了各自的讨论。
肖淡淡仍旧听不到慕航和队员们讨论的内容，可大概都是围绕着顾羽的吧。她看到慕航低着头思考了好久，旁边的人在激动的对着他说些什么，他也不在意，就只是皱紧了眉头。最后，他抬头看着顾羽，然后笑着拍了拍顾羽的肩膀。
于是有了答案：第二轮制胜球，一班派出的是顾羽。
戏剧化的，七班派出的是小朝阳。
围观的人里也已经开始了有了争论，有人说慕航太信任顾羽了会吃亏，也有人说给顾羽信任是对的，更会激发出顾羽发挥的潜力。
“慕航真的是太棒了。”米迪喃喃的说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慕航，“他这个时候都能替顾羽着想，真的是太棒了。”
肖淡淡扭头看了看米迪，并不说什么，反正米迪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她远远的看着顾羽，那个孤单单一个人站在球门正前方的顾羽，他很平静，至少表面上看上过去是平静的，他应该是很累了，头发被汗打湿了紧贴在额前。肖淡淡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很紧张，会不会因为小朝阳说的那些话而改变自己的立场。如果他输了，那么一班就输了，输了之后呢？
其实那一瞬间肖淡淡明白了，自己关心的并不是输赢，而是顾羽。
哨音响起，全场安静了下来。七班的小朝阳先踢，他轻轻松松的进了球，也就是说最后一个制胜球，完全要看顾羽了。
球就在顾羽的脚下，他迟迟没有踢出去，直到大家等的以为他要放弃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变成了慢镜头，踢了，球飞出去，可却大失水准，别说进球了，就是距离门框也有相当的距离，那球活像是脱离了应有的轨道的卫星，只是随便旋了一转，然后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死角落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连得到了胜利的七班拉拉队都安静了。大家都怔怔的看着那个球，然后再看向顾羽。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分钟之后，七班的球员们拥抱在一起哭，然后以小朝阳为首鱼贯走到顾羽面前，每人朝他站着的地面前啐了口。
马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然后离开的陆续是裁判、其他年级的学生。
米迪没走，她跑到慕航旁边，递着毛巾和矿泉水。慕航没有要，他走近了顾羽。
顾羽还是一直站在原地沉默着，七班队员啐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发怒，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是比赛，是比赛就要有规则，你违反了规则。”慕航走近了顾羽，一字一字的说着，一字比一字重。
“算了，反正他跟我们也不是一条心，人家还惦记着七班呢。”另一个球员冷嘲热讽的语气，极不甘心的表情。
“慕航说的对！”米迪气愤的加入了话题，“你要是还想着七班，你别代表我们班罚球啊，我们那么相信你，结果你还放水！”
“他不是故意的。”肖淡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顾羽的身边，平静的说着：“没人证明他是放水了，比赛失误不是常事吗？为什么非要针对他。”
“肖淡淡，这个时候你还帮他！”米迪更加的生气，声音大了几倍。
“顾羽本来就是七班的人，哦，人家输了球就要埋怨，你们一班的人果然足够无耻！”夏瑶挤了进来，愤怒的瞪着米迪。
“夏瑶，走了。”小朝阳扯住夏瑶，打断了她的话，不容分说的拉着她走。和顾羽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冰冰的扔了句，“你记住了，今天你做了件事，让七班的冠军蒙羞。我告诉你，我们不需要你让，你这招够损！你想让七班永远抬不起头是吗？顾羽，你给我记着！”
说完，揪着夏瑶离开，七班所有的同学默不作声的跟着他，就像跟着当初的顾羽。他们得了冠军，可没有一个人为他们欢呼喝彩，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个冠军是那么的不值钱、侥幸，包括他们自己。这群被学校、被老师忽视的学生，并没有通过这次球赛而得到一星半点的被尊重，反而是一个他们永远不想再提及的，所谓“荣誉”。
肖淡淡只是站在那里，像顾羽一样保持安静。
慕航紧盯着肖淡淡，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却是徒劳无功的，她甚至都不与他对视，视线半垂了，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那个下午的画面，在慕航的回忆里一直保持得很清晰。左边是顾羽，明明败了却看不出一点愧意的顾羽。右边是肖淡淡，明明不关她的事，却固执的选择了她要去维护的人。
还有什么好说的，慕航笑了笑，把手中的矿泉水瓶子用力的砸出去，砸的远远的，然后转身离开。
所有的人都选择了跟着他离开，除了肖淡淡。
顾羽显然并没有因为肖淡淡的离开而表现的感动或是别的什么，诺大个操场似乎在瞬间空了出来，他站在原处看着球门，加长了的球赛几乎耗掉了他所有的体力和耐力，而胜负却仅仅在他脚下那一秒钟随之产生，那一秒之后，面对着他的就是四面楚歌。从脚趾、到脚心、脚筋，小腿，一丝丝的疼痛逐渐向上蔓延着，他知道那是巨烈运动之后忽然的停止所带来的腿部抽筋。疼，真疼，疼的他心颤，站不稳，只有坐了下来，坐在操场上，然后从胸腔到嗓子发出的一声压抑起的呻吟而已。
两只柔软的手犹犹豫豫的捏上了他的小腿，是肖淡淡。
在面对顾羽的时候，肖淡淡总是忘记了其实自己是个女孩子，她知道顾羽一定是抽筋了，她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慕航也曾经在一次户外攀岩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当时他耍赖一样让肖淡淡帮着按摩腿部至少有半个小时，肖淡淡本来极为紧张的在按，结果却在一次不经意间的抬头才发现慕航脸上那些古怪的笑意，于是气急败坏的揪着慕航的小腿肌肉狠狠的拧了一圈，拧得他大叫了一声方才做罢。
肖淡淡却知道顾羽不会这样，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想挪开自己的腿，可肖淡淡不许。
在肖淡淡的记忆里，那个午后的操场上她只是帮顾羽做了简单的按摩，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安慰、鼓励，甚至没有交流，因为不需要。顾羽默许了她的举动，索性整个人躺在了草坪上望天，天上有云。
天上有云，还有遥远的未来。顾羽试图想像以后的日子，可未来一片灰色。
“我不是故意的。”这是顾羽在比赛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肖淡淡的手停住了，简单的回答。
“为什么知道？”
“就是知道，没有为什么。”肖淡淡微笑的看着有些疑惑的顾羽，眼睛酸酸的，心也酸酸的。
她当然知道，从面前这个少年的脸上她清清楚楚的读懂了什么叫难过，什么叫伤心。她见过很多面的顾羽，有飞扬的、固执的、暴怒的，可此时此刻的顾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棱角，试图把一件事做得完美来赢得被承认、被尊重，可终究事与愿违，反而成了被众人孤立的对象。他不会去辩解，因为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改变不了结局。她也不会去安慰，因为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其实他感谢她的安静，感谢那个下午，感谢在那个不平静的下午，陪着他傻坐在操场上，一句话都没有问的女生。
第 16 章
球赛之后，慕航和肖淡淡之间的冷战持续了三天，也算是破了个他们的纠结记录。其实这三天也并不是一句话都不说，而是说的…过份惜字如金、字斟句酌。
平时上学或放学的车上，他们会有说有笑，即使是吵闹也是有趣的。可现在变了，每人拿一本书认真的看，前所未有的热爱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