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期望着,在君子大会上探得解药,然后生活回归平静。
那时候,也曾有一滴露水恋恋不舍地离开叶尖,悄然滑入颈间,让他脖颈一凉。
现在想来,像是命运的警告。
良久,慕瑄转身,白衣飞扬,迅速消失在雨帘中。
由于横生意外,君子大会暂停两日后,又照常举行。
唐门已经向江湖放出消息,查明柳芝的门派和出身。
苏柳那日回来后,收拾包裹就要走,却被告知,柳芝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嫌疑人不得离开唐门。她稍愣了一下,然后十分配合地留下了,而唐门待她也与之前无异。只是苏柳提出去见柳芝最后一眼,却被拒绝了。
令人奇怪的是,陆非鸣意外地在唐门住了下来。
而慕瑄,这次却消失地彻彻底底。
想到那日陆非鸣的帮助,苏柳又不禁心生感谢。
算起来,这是陆非鸣第二次救自己了。
“我以为你会走。”某日,陆非鸣端了壶酒,大大咧咧地走进苏柳的房间。
“我为什么要走?”苏柳反问。
陆非鸣耸耸肩,斟了两杯,“要是有人陷害我,我就趁机逃走,更何况,唐心璇并不欢迎你。”
“可我不还是一样在这里吃好喝好么?”
“你要现在跟我走,我保证你的待遇会更好。”
苏柳嗤笑。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忽然问。
“我一向比较乐善好施。”
苏柳静静地看着他,不语。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答案。”陆非鸣终于道。
“我有什么好?”
陆非鸣手一顿,道:“其实你非常不讨喜。”
苏柳一愣,继而瘪瘪嘴,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不伤心么?”陆非鸣盯着她看。
“什么?”
陆非鸣轻摇慢选地转着手中的琉璃杯,杯中酒香微荡,是她喜欢的果酒香。
“不值得。”在他再次开口前,苏柳飞快地回答了他。
柳芝的死迷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苏柳心间,这个时候,她怎能一走了之。柳芝毫无掩饰的热心,她马大哈般的言语,仿佛还一一回荡在耳边,而下一幕,却又陡然变成了那日清晨,大厅中央冰冷而僵硬的尸体。
周围的人谈论这谈论那,对着中间那位沉默的少女指指点点,毫不顾忌。他们固然关心她的死因,却怀着不同的心态,更多的是好奇。唐门密室被闯、君子大会闹出人命,这是多么爆炸的新闻、多么吸引人的噱头,苏柳能清晰地嗅到旁观者期待甚至惊喜的味道。
没有人提及那是一条生命,没有人发自内心的同情。
甚至连身后之事,也没有人提及;连身世的追问,也是二日后仿佛忽然而匆忙地被想起。
君子大会的继续举行,好像就给这件事画了一个句号,就像一则新闻般,新鲜却短暂。
唐门说,事情还在调查中,可江湖上,人们已经普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柳芝和苏柳是同伙,她们约好一起暗闯唐门,过程中却发生了争执,柳芝被苏柳灭口。
这个的结论不知是从何而来,却可以完美地解释柳芝为何会命丧苏柳针下,苏柳手上为何有剑伤。
一时间,苏柳居然名声大噪。
苏柳作为当事人,闻言只轻轻一笑,继而拧眉,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木桌。
为什么会有那根无端生出来的梨花针?
为什么唐铭会出现震惊而复杂的神情?
为什么那么巧,撞破私会秘密被剑气划伤的当晚,刚好也是出事的当晚?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什么人,在幕后操作这一切?
夜-色-降-临。
唐门安静而黑暗,稀稀疏疏的灯火在唐门占地广袤的山腹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一道黑影悄然落在房顶,步履轻快,悄无声息,几起几落,又悄然消失在黑夜中。
这是第四个夜晚。
有个前三个夜晚的探路和摸索,还有白日旁敲侧击的打探,苏柳终于摸索到唐门作息的规律。当然,主要是针对唐铭和唐心璇的。
不过,最重要的,唐门密室的地方,始终探不到消息。
这也难怪,若能轻易就打听到,也就不是密室了。
几番起落,眼前是唐铭最初接待她的那座阁楼。
忽然,一道黑影,踩着风,悄然划过,瞬间消失。
苏柳惊,忙提气追赶,如一片鸿毛般,轻轻落在屋顶。
一片瓦,悄悄地被扒开。
楼阁内点着暖暖的烛光,唐铭负手静立,出神半晌,开口道:“你终于来了。”
夏风吹过,光线微动,一道黑色身影,拖着长长的影子,缓缓地步入室内。
时光仿佛静止,苏柳忽觉浑身僵硬,连呼吸也忘记了,心脏有片刻停止了跳动。她呆呆地瞪大了双眼,一张樱桃小嘴居然张成了血盆大口。
下一刻,一只手及时地从后面伸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更新咧~
话说文中有“夜-色-降-临”这几个字,
开始没有中间的间隔号,居然显示的是“夜口临”......
晋江君果然太敏感,太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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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现
来不及诧异、来不及惊奇,苏柳条件反射地回头,一双曜黑的眼如同墨色中的夜明珠,熟悉而深沉,让她几乎忘了挣扎,下一刻,淡淡的草木气息,散入鼻中,再一次轻而易举地勾起她的回忆。
苏柳一顿,继而蹙眉。
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慕瑄几乎是从后面半抱着苏柳,鼻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耳畔,姿势暧昧。
苏柳立刻向后半仰身子,尽力拉开距离,然后侧开脸,眼睛看着慕瑄的手,露出厌恶的神情。
慕瑄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松开了手。
苏柳这才注意到,此时的慕瑄,居然也跟她一样,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用黑巾围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段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
她暗中暗暗诧异,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平日里从来都只见慕瑄一身白衣,永远的洁白,谪仙般出尘不染,此刻却陡然一身漆黑,身影像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只是那双眼睛明亮却高远,像悬挂在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慕瑄收回了手,却又忽然停住,似乎有片刻犹豫,终究是拉过苏柳的手,摊开,在她的手心写到:“还疼么?”
他是在问她的伤。
苏柳恼怒,却发作不得,只得暗中跟他较劲。谁知平日温厚儒雅的华阳公子,在白衣换黑衣后,心居然也狠了起来,岿然不动地按着苏柳的手,大有不放开之意。
伤口拉扯着带了点疼,苏柳轻微倒吸一口气,慕瑄察觉,停住,看着她,又在手心细细写道:“为什么不用?”
这几日,苏柳日日都会收到上好的疗伤药和润肌霜,虽叫不上名,但苏柳凭着行医的直觉,膏药的气味和色泽,也能略知一二。收到膏药的同时,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凉凉地感觉,泛着点苦,看着手中包装用心的盒子,良久,低声叹了口气。
适时陆非鸣刚好过来,见着苏柳这幅模样,又看她手中之物,拿过来打开闻了闻,又“啪”一声将盖合上,语义不明地道:“这么好的东西也舍得送人。”又瞥一眼苏柳,自作主张,道:“我帮你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