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登机时间还有点距离,丁煜并不是多话的人,也没有多少离别情可以说,所以没说几句,便准备进检票口,让胖子他们都回去。
“丁煜啊,要经常回来啊。”胖子看丁煜转身就要离开,忽然的哭,然后怀中的娃娃也开始哭,一个胖胖的大男人和怀中的娃哭成一团,让机场里很多人停下来看。
丁煜最不会这种狗血的场面,看胖子哭,头立刻疼起来,但不可否认,因为这一哭,心里顿时酸涩起来,来时是风光明媚,现在却只有一个人离开,伤残的身体,疲累的心,他到底因何而来?
猛然转身,他学不来胖子那般痛哭,人进了检票通道。
暖风自窗内看着空中的一架飞机飞过,带着轰鸣声,渐渐地不见了。
胖子说丁煜要走,她想过去机场亲自把房产证还给他,也算顺便送他,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谈不上多怨他,毕竟已过去十年,有些事情忘了比记住更让人轻松些,然而……。
她回头看看病床上还在昏睡的吴征,他又病发了。
也许是天意吧,反正去不去也没什么区别,那些文件她可以还给丁建国,是一样的。
终于还是走了,这是她所希望的吗?再也没有人来烦她。
门被推开,暖风回头,是吴奇。
“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他轻轻的说。
暖风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点点头。
人拎了包出门去。
“丁煜今天走了,你知道吗?”吴奇在她后面说。
暖风点点头:“知道。”
“怎么不去送他?”
“本来要去的,但因为……。”他是指吴奇的事情。
吴奇“嗯”了一声,似乎想到什么,道:“虽然二叔病了,但吴征还有我们,你不用跟进跟出的。”
他似乎话里有话,暖风怔了怔,侧头看他,他瘦了些,精神却不错。
“我回家了。”她没有说什么,人往前走。
“暖风,”吴奇叫住她,停了一下才道,“他都走了,我们可不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
暖风停住,没转身,说道:“是我们本身不适合,你还不明白吗?”
“你敢说一点也没有因为丁煜的缘故?”
暖风不由得回过头来,脑中忽然想起吴征问她的那句话:那么现在呢?还喜欢吗?
“没有。”她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是,不喜欢。
外面在下着雨,刚才上地铁时还不算大,出来时却忽然转大,很多人因为没带伞等在地铁口,暖风撑着伞,在雨中慢慢的走,经过包子铺时才想到自己还没吃饭,将最后三个买了下来,母亲喜欢吃这家的包子,带回家正好可以一起吃。
因为雨大,小区里连溜狗的人也不见了,暖风下半身到膝盖的地方都已湿透,现在已经是秋天,虽然白天时仍是很热,但到了晚上,雨水上身,竟然有些冷,暖风不由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家去。
楼下铁门口窄窄的檐下坐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身体靠在墙上看着她,而他应该已经坐了很久,那一小块屋檐根本挡不住风雨,他身上已湿透。
暖风撑着伞看着他,看清楚他是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人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看到这个人去而复返时。
“你不是走了吗?”她终于说话,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吃惊。
丁煜刚才看到她在不远处缓缓走来时就已认出她,人没有动,只是看她走近,看她在看到他时微微的吃惊,还是没动。
然后隔了好久,人才站起来,暖风看到他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显出腿部的肌肉,她忽然想起,他的一条腿还受了伤。
“我听胖子说你会来送我,”丁煜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我就等着,让其他人都回去了,一个人坐在候机厅里等,我想你可能路上堵车,或是不能及时请出假,因为你以前答应说要做的事一定会做的,所以我就等着,然后发现已经很晚了。”他说的心平气和,却又有明显的落寞,人看着暖风。
这就是没走的理由?暖风看他许久,半晌才道:“上来吧,把人弄干。”
开了铁门,两人进了楼,走路时,丁煜明显的拐,暖风叹了口气,替他拿行李,他坚持不肯,她便只好先去按电梯。
电梯里的空调开调开得极大,吹在淋湿的身上极冷,暖风看着丁煜的头上滴着水,很想问他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躲,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进门时,母亲看到丁煜明显的吃惊,看到他手里竟然还拿着行李,以为他是想搬回来,顿时将他挡在门外。
“丁煜,你想干什么?”
丁煜,没作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妈,让他进来吧,不早了,你这么大声音,邻居会说。”暖风在旁边道。
符蕾看看他一身湿,犹豫了一下,终于让开路。
暖风拿了拖鞋过来,让丁煜换,他走进屋,行李放在门口的地方。
“有衣服吗?先去洗个澡,这是毛巾。”暖风将一条新的毛巾递给他。
丁煜又回到门口翻行李,人蹲下时,脚跟处抽痛了一下,他皱着眉,没有作声。
符蕾看着他,听到暖风说:“妈,你先去睡吧。”
便冷着声音:“不行,我得看着他,万一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丁煜的身体震了震,从行李里拿出衣服,人站在门口,没有动。
裤脚的水滴在地板上,他看着手中的衣服,符蕾的话似乎让他一下子从梦里醒来,他是怎么错过了飞机?怎么来这里?怎么在雨中等了这么久?怎么上楼来?然而真的在这个家里,暖风给他拿毛巾,像梦一样,一切只因为暖风说会来送他,本来梦做的很好,却因为符蕾的那句话忽然醒了。
怎么,就没走成?
暖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回过神,一拐一拐的走回去。
“浴室在那里,”暖风指指浴室的方向,看他走过去,无端的又加了一句,“把水温调高一点,腿上用热毛巾捂一下。”
丁煜停住,手中的毛巾,因为暖风的话被他无意识的握紧,胸口有很热的东西涌上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暖风痛心的说,丁煜,你又逃课,或是很无意的说,你衬衫上的扣子我已经钉上去了。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样的话有多重要,觉得她烦得要命,然而此时听来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浴室门关上。
“暖风,你疯了?”符蕾一把拉过暖风,“你怎么把他往家里带?”
暖风已经换了干的衣服,蹲下身擦地上的水,听到母亲这么说,停下来,道:“妈,如果是你,你也会让他上来的吧?”母亲就是这样,口硬心软。
符蕾愣了愣,回过神道:“我才不会管他死活。”
暖风没再说话,擦干了水,把刚才买的包子拿出来,还是热的,又把母亲替她留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如果从机场过来,丁煜也应该没吃晚饭。
符蕾看她忙,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去,开了电视自顾自的看。
丁煜出来时,就看到桌上摆着饭菜,他用毛巾擦着湿头发,看暖风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来吃饭吧。”然后就去厨房把她刚才用完的碗筷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