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管这位脆皮纸灯笼一样的女知青打着什么算盘,反正她就是个看病的。
一群知青安顿好,田有福又带着一个被砸了头的小孩过来。
“比我想象中好,除了知青点,只有几户人家的房顶叫砸塌了一部分,其他的也就是碎个瓦片。”
田有福忍不住唉声叹气,他除了挨家挨户的查看人有没有问题,还去了一趟地里。
他们大队的小麦下种早,现在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出苗了,这一下子砸下来的大冰雹,直接把新出的苗都给砸没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还没错过去时间,再补种下去还来得及。
只不过社员们种的白菜萝卜那些,基本都出苗了,这下子都不能要了,等于白瞎一批菜种,这个春夏都要紧巴巴的过。
王樱安慰道:“人没事就是万幸了。”
田有福忍不住去摸腰间的烟斗,一摸没摸到,这才想起来自己被人叫起来的时候是一路小跑出来,烟斗给搁家里了。
“唉,只能这样想了。”
老农民都是这样啊,看天吃饭。老天不赏你这碗饭,你就得饿着。
所以大家才削尖脑袋往城里去,城里日子再紧巴,也是旱涝保收。
田有福让知青们趁着这会儿雨停了先回去扒拉没塌在屋下面的东西,又让男知青们把桌子凳子拼起来,先对付一晚上。
王樱没带怀表,估摸着这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所有人都折腾的难受,连最刺头的江磊都没了力气,蔫头蔫脑的坐在边上。
田有福正安排着人干事,突然一个激灵:“猪!”
他刚才就记着在大队上看人了,倒是忘记还有钱菊花养的猪!
王樱:“没事,徐霜去看了,要是有问题肯定早就过来了。”
田有福还是不放心,这六只猪两只羊,抛开价值来算也是大队的重要资产啊。他立刻就要起身去看猪羊。
这时候徐霜进来了,他身上湿透,额发也耷拉着。
“不用去了,猪圈和羊圈都好好的,就是棚子叫砸烂了点,回头补上就行。”
徐霜说着还冲王樱轻轻点了下头,王樱也放下心来,看来程淑芬那儿是没有太大问题。
忙活了半夜,王樱也倦了,徐霜把人拉着回去,路不好走,徐霜就把王樱背起来。
回到家又给昏睡过去的王樱洗了脸,两人这才抱在一起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几乎是所有社员都集中在打谷场上,等待着支书和大队长安排。
地里还被冰雹盖了一层,说是下地,往哪儿下地?
有那岁数上来的,记忆中还是早些年吃不饱的严酷时刻,看见庄稼成了这样,人已经哭起来了。
徐霜和王樱来的时候,面对的正是这样的画面,大家都跟施了定身咒一样,知青们抱团缩在一起,社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没有一个心情好的。
田有福挂着黑眼眶,他昨晚上就没睡,趁着夜就往边上几个公社去。挨着的第四第五大队情况也未见的多好,几个人凑在一起一对,个个都损失不少。连着夜去了公社,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公社也灯火通明的。
公社领导忙的脚不沾地,听了田有福的汇报就抛到一边,说是第七大队已经算是损失少的了,别的大队还有出了人命的,让他先回去等信。
等信?
田有福内心焦灼的厉害,春苗都被砸坏了,他哪儿来的心思等啊。等到给结果,说不好春种都错过去了。
田有福回来之后跟宋大贵一直商量,最后还是拍板定了。
“今天照常下地,把没化的冰雹扔出来,再估计下有多少要补种。”
田有福准备先把当头最重要的事解决了,那就是把春粮种上!这时候不种,秋天就得闹饥荒。
社员们本来心里忐忑,但田有福十分坚定的给指了路,大家也就平复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要过。也幸好这冰雹是下在还能补种的时候,换了六七月麦收前,那就等着颗粒无收吧。
安抚下了社员们的躁动,田有福就要解决知青们的事情了。
“是这样的,因为知青点年久失修,这次不能住了,所以咱们现在十六位知青需要住到社员家里。有意向的举个手。”
第47章
若是换了以前, 说是让知青们住到家里,会有人直蹦高的举手。
为啥?还不是因为知青住到老乡家里,口粮就合起来一起吃了。有困难的就盯着知青的口粮, 知青们的口粮不够, 少不得就花钱换点粗粮,有些手松的知青还能有小零嘴,家里有孩子的家庭都能沾点光。
但是现在……
知青点塌了之后,知青们自己的存粮都塌里面了,虽然后半夜知青队长杨红组织了人去扒, 但也只拿出来一部分。
他们知青点的塌跟别家不一样, 社员们多是被冰雹在房顶上砸了洞, 知青点则是房梁没撑住,要不是人跑的快,这一批知青肯定是要出事。
还有他们的行李虽然也扒了出来,但是坏的坏, 烂的烂。
知青们受伤的还有几个。
这种情况下, 谁乐意把人接回去养着啊。
田有福又说补种春苗,粮食肯定也要紧巴了, 知青们的粮食还能不能发下来都是问题。
而且现在多了补苗这件事, 一下子就又要忙起来。春苗长的快, 后面基本上闲不下来。一直要等到八月份估计才能腾出时间给修知青点。这一下子就要住快四个月!
钱没有,粮没有, 时间还长,社员们顿时也不乐意了。
田有福等了又等, 还是没有一个人举手。
知青们则是愤怒起来, 被冰雹砸, 知青点被毁, 自己的财产口粮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再加上新知青才刚到了一天就遇上这种事……
到了现在居然被人嫌弃了!?
杨红好歹是来的比较久的,虽然也憋着劲儿但是语气还算温和:“大队长,您给拿个主意吧,我们知青是来下乡的,知青点塌了我们没怪别人,毕竟是天灾。损失了东西也不能说什么,但是这粮食的事情您总得给个办法。知青点等到修起来也要时间,我们不能饿着肚子再下地干活吧。”
社员们不接腔是因为大家都拿不住知青们的口粮是怎么回事,知青们内部也是参差不齐的,新知青的口粮还好,昨天都才领了五斤,损失尚可。老知青们的口粮是去年过年前领的,基本全都塌进去了。
江磊急眼道:“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带来的行李塌了大半,一个饭盒被压的变形,被子也浸透了脏水,昨晚上还是披着自己的厚衣服入睡的。
江磊心疼的受不住,他带来的东西不多,都是他自己辛苦置办的,现在没了大半,叫他难受的厉害。
白玲则是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鹏程昨晚受伤最严重,他带来的东西也最多,好不容易扒拉出来,这会儿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就站在边上等着大队给结果。
田有福抽了口烟,他以前是不爱在开会的时候抽烟的,觉得不庄重,可这会儿他是真愁啊。
粮食,粮食,粮食。
虽说后山上不缺野菜,但也不能光指着野菜熬到麦收。
人吃野菜吃的浑身没力气,地里的庄稼活咋做啊。
但是大队的粮食实在是不多了,田有福还得预留出一点,防着上面拨粮种不及时,他就赶紧拿存粮往上填补。
这时候别说老知青了,就算是新知青剩下的那点口粮都难拨出来。
田有福苦笑,也怨不得社员们不接茬,都是地里混粮食的,一见到昨天的冰雹,社员们就猜到了大队难拨粮食了。
到了这时候,已经是没有办法。
田有福:“我、支书、还有会计,以及咱们妇女主任吴桂花家,能收容七个知青。剩下的九个,我跟支书再商量吧。粮食就是一半一半,秋粮下来再补上。”
到了这个关头,只能是干部顶上了。
田有福家里人口多,房子也紧巴,但这时候他只能先出来表态,到时候挤挤能住下两个知青。支书宋大贵家也能住下两个,会计家差不多,吴桂花到底是新干部,田有福只能给人安排一个。
至于口粮,先这几家填补吧,等到秋粮下来,大队和知青各扣上一半。
不过说是后续再补上,还是吃亏的。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紧巴,尤其冰雹坏的不光是春苗,各家的自留地也都不行了。
大家都紧巴,只能是扎着裤腰带过了。
田有福也知道这事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不出来个结果,让各自都四散去上工,他跟支书再慢慢找人活动做工作。
知青们也听明白了田有福的话,虽然自己回头要扣一半,但大家还是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这次他们知青损失惨重。
社员们虽然折了自留地的种子,又要多干一遍活,但好歹也没饿肚子的危机。
知青们可是几乎全部家当都被霍霍了,没人管就要饿肚子。
田有福留下全部知青们商量细节,这里头还分着老知青和新知青的不同情况,每个知青的家底也不一样,先定下来的四家干部也得商量个细则出来,不然不好动员社员。
王樱和徐霜陪着徐老太往外走,王樱早上又给徐老太把了一次脉,徐老太昨晚上被惊醒之后也在外面挨了几下冰雹,王樱也怕老人出事。
三个人一路往回走,准备先把徐老太送回去睡觉,昨晚上折腾的一通,大队上就没几个睡好的。
徐老太攥着王樱的手,沉吟良久才出声。
“樱丫头,你说我接几个知青住成不?”
王樱有些不理解,她就没把这次知青的事情放在自家身上考虑。
诚然她跟徐霜算是大队上生活水平比较好的人家了,但是一个是她不可能让知青住进自己家里,家里有个外人,怎么想怎么别扭好吗?二个也是她跟徐霜的口粮并不富裕。
而且别看他们俩一天到晚上山弄点鲜货,但粮食还是缺的,她不下地,挣的就是钱和那点照看程淑芬两人的工分,徐霜拿的是工资和粮票。虽说不是全指着分粮过日子,但是那点粮票换的粮食大多也是粗粮,随心所欲吃细粮还做不到呢。
徐老太赶紧解释:“你放心,不叫你跟徐霜出粮食,我去年分的粮食还够,足够分给两个胃口小的知青的。”
“我就是想着,这次也多少算是个出头的事。咱家的成分你晓得,一团烂账,现在虽说徐霜跟你结了婚,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咱最好是积极点,省的大队上有人有意见……”
徐老太既不是瞎积极,也不是圣母病,她是经过认真思考的。
现在大队上还有九个知青没着落,少不了拉壮丁找人家。自家当然可以不抻头,但是万一最后轮到的人家多想点,就会觉得你徐家日子最好,凭啥不分知青。
经过徐明那一遭,徐老太现在是更谨慎了。
她就怕别人攀扯不上王樱和徐霜,再来攀扯自己。人啊,大家日子都好过时候自然可以和和气气,但是日子不好过时候,少不了就得眼红生气。
徐老太想的很好:“我主动出面接两个知青,就跟我住一块。就是这吃的上面……”
徐老太最为难的就在这里,她家的伙食一向不错,王樱不会做饭,平时都是早晚饭徐霜给她做,中午饭王樱就来她这边吃。
徐老太也不可惜东西,中午那顿就是变着花样的来。
但这些要是给知青一样吃,她扛不住这个消耗不说,还容易扎眼。
试想一下,知青们凑在一起,你说你吃的土豆蛋子,她说吃的是馒头兔子肉。那不坏菜了吗?
王樱顺着徐老太的思路想了想,也很理解。
这种事情的确是很为难,谁都不愿意接知青,不说吃喝,光是来个陌生人住在家里也是各种磨合吧。万一再摊上一个不醒事的知青,后续更是一堆的麻烦。
但徐老太说的没错,徐家现在这样,不抻头不合适。都知道徐霜工作没丢,他们两个日子过的好,这时候不吃点亏,别人难免要眼热说酸话。
王樱跟徐霜对视一眼,她当即就下了决定:“那就这样,娘你过来跟我们住一起。”
徐老太懵了:“我咋过去跟你们住一起,我不去!”
她本意就是自己把这事担起来,不是想着去麻烦儿子儿媳妇的。
再说了,徐霜住过去是因为入赘了,她住过去算啥啊!
“再说了咱家里不留人咋行?”
她家的老房子保存的也好,住进去的人再把房子霍霍了咋办。
王樱:“这您就别多想了,咱们挑两个省事的住进去,您常住的那间给锁上,就给他们留个一间房,灶房里东西也都搬过来,粮食咱们出了,让他们自己做,这样也好算多少。反正粮食又不是不给了,咱们就照常按照其他知青的标准准备,回头秋粮下来这部分就补上了。”
王樱细想觉得这样也没亏多少,不住在一个屋檐下,省的磨合生气,也不掺和他们知青内部问题。粮食也就是按照正常给,别人多少自家就给多少,谁也不用存着心来她家吃大户。
王樱拍板:“就这样说定了,您来这边住,正好两间房,给您收拾出来一间,咱俩白天还能做个伴。”
徐霜虽然觉得麻烦,但也晓得老娘和媳妇商量的不错。而且他觉得,就算自家不抻头,田有福也得来动员他。
没办法啊,大队上都是紧巴巴的人家,日子好过的没几个。也就王樱和徐霜这样的小夫妻,家里还没个孩子,负担小,挣的多。口粮松动些。
田有福也算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徐霜早起听人念叨,说他家的亲戚半夜来了一次,是隔壁大队的,说是房子塌了,紧赶着把小孩送过来让帮着照看,家里人还要回去扒拉破房子搬家当。
可见这次的冰雹应该强度不小,受灾的地方不止他们大队。公社就算是拨粮,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与其等着田有福来动员他,不如像徐老太说的,自己出面去提议,还能挑两个省事的。
王樱和徐霜都劝了徐老太,徐老太想了想最终应下,王樱说的真心实意,句句都是为她考虑。
唉,自己当年怎么就没生个王樱这样的小丫头呢。
不过现在也差不离,这样好的姑娘到底还是落在了自家的门上。
徐老太忙着要去找田有福说,王樱给人拦下来。
“咱等等下午再去。”
这会儿去,知青们的章程还没商量出来,而且还显得自家太上赶着了。等到下午去,趁着田有福焦头烂额的,再出面就很能谈条件。
王樱:“住进来可以,但是人肯定要好好挑。”
徐老太:“那肯定,那谁,那个叫江磊的小年轻我就不要。”
什么东西,人高马大的一个男青年,说话办事跟脑子没上弦似的。还好意思质疑她儿媳妇的医术。
徐霜赶着去饭店上班,王樱跟徐老太两个人开始收拾屋子。
徐家的三间老屋里,瓦片碎掉的就有两间,只有一间是好好的。两个人把屋里的家什都给挪开,留下一张竹板床和桌子板凳,床上还铺着一层褥子,边上还有一个立着的大柜子。
徐老太:“这些留给知青用,剩下的都给挪走,那两间我也给上锁。上面的瓦片等着明个我找人给修修,不漏雨就行。”
徐老太收拾一通,再把厨房里的存粮都往王樱家搬,只留下徐霜找人打的木架子,一些空坛子罐子,还有几个吊炉烤架。
王樱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徐霜的厨房,见到里面还有吊炉就两眼冒光。
“娘,咱把这个吊炉也拿走吧。”
她想吃烤鸭了。
第48章
半上午的时间, 足够王樱和徐老太整理了东西,不常用的统统锁起来,再把灶房里的粮食和烤架吊炉都挪到王樱那边。
王樱收拾完还去了一趟后山脚, 去看看钱菊花和程淑芬, 又上了山去看药田。
程淑芬和程玉住的地方还好,程玉机灵,半夜醒了就跟程淑芬把屋子外面的东西都给搬进来。程玉还顶着板子去找了钱菊花,所以两家就是碎了些瓦,人都没事。
药田的情况就很惨了。
最新移栽的秧苗个个都被砸的歪七扭八, 严重的连根都被砸出来了。
程玉分外愧疚:“是我没看好……樱姐对不起。”
王樱:“这哪儿能怪你, 谁也没能想到春上还能下这么大的冰雹。”
就连大队上积年的老庄稼把式都说了, 开春时候下冰雹见过,但这样大的雹子就是夏天也不常见。
王樱在药田里挨个看过,程玉处理的快,药田里的冰雹早就给捡出去了。王樱挨个给灌了点灵泉水, 指望着能多少救一救。
真要是救不回来也只能认了。
跟程玉告别之后王樱又去了自家的自留地, 她家的自留地里种的都是各种菜,菜种也折了。王樱心念一动, 给菜种也浇了点水。
整理清爽之后, 徐老太和王樱就去找大队长说了自家能接收两个知青的事。
此话一出, 田有福立刻就点头同意,他已经头疼一上午了。
十六个知青, 干部家里安顿七个,剩下的又动员了几个预备党员, 包括一些个民兵家庭, 最后满打满算才一共安排了十三个。
还有三个知青塞不出去, 现在徐家能出面说接收两个, 剩下的那个就好办了,大不了就田有福自己再接一个。
田有福:“等咱们秋收之后做表彰,我一定给记一个先进。”
每年的秋收之后都会开大会,要表扬积极分子,田有福觉得,就凭徐老太这样的,不给个先进说不过去。
徐老太显见的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一个先进分子对别人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等到社员们下工,田有福就把接收知青的几家集中到会议室,开始讨论十六位知青要怎么分。
这里面当然也要考虑到知青和各家的情况,像是宋大贵家,他家里女人少,生的两个儿子结了婚,下面又是四五个孙子,孙子里头最大的十九岁,还没说亲,这样的就不能让女知青住进去。
还有像是吴桂花家,有一个适龄的女儿,接收男知青就基本不可能了。
算来算去,十六个知青分配既要考虑性别年纪,也要力求两边都不为难。
老知青相对是最受欢迎的,因为来的时间长,所以跟大队的人都能混个面子情,最重要的是几年乡村生活磨炼下来,早就没有这样那样的臭毛病了。
但是新知青就很难说。
这一批刚来了不到三天就摊上数十年难遇的大冰雹的七个知青,还没经受过生活的毒打,刺头还没消下去,这样的人放哪儿都是问题。
挑挑拣拣之下,老知青都很随和,就是新来的七个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选。
这就是难题了,新知青们刚来,熟悉的人不多,但是这其中大多数人对王樱印象深刻。
王樱长得出色,在乡下也是最突出的那一批。还有刚来时候大队的人对王樱的尊重,以及昨晚上王樱给江磊接胳膊的果断利索,已经让她获得了大多数新知青的信任。
试想你住在一个医生家里,别的不说,最起码安全是有保证的。
更别提他们也都隐隐约约听老知青们提起,说王樱不光是自己有本事,嫁的男人还是个镇上国营饭店当厨子的。
这条件就很诱人了啊,别说是住王樱的婆婆家,住王樱婆婆家不照样也能沾到点好处吗?最起码吃的上面绝对亏不到。
几个新知青都犹犹豫豫想去,但是又担心自己意见太明显,是不是有些不好看,一时之间也没人说话。
不过还是有人出来跳的。
第一个站出来的果然是不负众望的江磊。
江磊理所当然:“让白玲住徐家吧,她身体不好,到时候也方便看医生。”
他一脸的正气凛然,像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也知道王樱不待见他,并不提自己要住进去的话,只一门心思就是想给白玲安排个好地方。
白玲身体那么弱,来的第一天都晕倒了,这次万一再住的不合适怎么办?
白玲眸光一闪,轻声细气的说道:“江知青,你不用太操心我,我住哪里都可以。就算是发病再找王樱大夫也行的,并没有那么娇气。”
王樱挑眉,白玲对于江磊的称呼真是耐人寻味,依稀记得这人第一天来的时候还管江磊喊名字呢,现在就成了江知青了?
江磊浑然不觉,还在展现体贴:“你身体弱,怎么能住的不好。别管了,听我的,就住徐家,也让王樱大夫好好给你瞧瞧病,我看她能力还是不错的。”
王樱:……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你当得了家吗?
徐老太也眉头紧皱,把白玲看的心都揪着了。
她确实想住进徐家,刚才那话也是以退为进,说起来她本来就身体不好,住进条件最好的徐家也是应该的。
但是江磊的话就很拖后腿啊!
你说事就说事,你干嘛扯人家医术好不好的,人家好不好轮得到你来说?
白玲忐忑之更添懊恼,她就不应该来的时候装晕。本想着江磊这人长得一般,但是毕竟是一个地方来的,家境虽说不好,可一家子兄弟姐妹就他一个下乡,家里必定是准备了多多的东西。
她的打算就是对外表现一下两人关系的不寻常,但绝对不能给个准话,把人吊着花他的钱。晕倒的时间也卡的正好,一个是把自己体弱的印象灌输给所有人,这样也方便了日后干活。再有就是把江磊给拿住,防止有人看上江磊。
现在看来,后面的考虑显然是多虑了。就江磊这张嘴,是个女的都不能看上他。
白玲后悔了,江磊的蠢别出心裁,蠢出了新境界。
就没他不能得罪的人,就没他干不砸的事。
本来江磊出头提一下,她住进徐家的事情就能十拿九稳了,可他偏要多此一举接着劝,话也难听。
白玲深深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后面怎么办了。
江磊的东西都被塌了,他还是这么个性格,自己不能跟他绑在一条船上。
这样想着,白玲就张口了:“江知青不要这样说了,怎么选择还是要看大家共同的意见,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住进老乡家里已经是给人添麻烦了,还是不要提太多条件。”
江磊被心上人的话说懵了,白玲一贯温柔,从没有说过这样驳他面子的话。这一说出口,怎么瞧着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呢。
徐老太这时候算是看明白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玲。
这姑娘看着柔弱,心眼子倒是不少。又是拉大旗又是扯虎皮的,瞧着就不是个安生人。
这样的人她才不乐意叫人住进自家的房子呢。
“有福啊,有个事我还没说,就是这次分到我家的两个知青是需要自己开火的。我打算住到王樱那边去,就把家里老宅留出一间来,粮食也是分开的。两个知青得搭伙做饭收拾,我就不干涉小年轻的生活了。”
徐老太把自己的情况摆出来,立刻就让几个知青开始犹豫了。
这啥意思?住过去的知青不是跟着一起吃饭?还得自己开火做饭?
吴桂花笑呵呵接腔:“那感情好,你们婆媳住一起,也省的王樱一天天跑着吃饭了。”
现在大队上都混熟了,王樱不开火每次中午跑徐老太处蹭饭也成了大队上人尽皆知的事情。虽然对外说的是两个人没必要开两边,但是像是走得近的吴桂花就知道,是王樱实在不擅长做饭。
去年冬天差点把灶房给烧了,哪儿像是会做饭的人呢?不过吴桂花觉得这也没啥,毕竟人家会看病,再说了还有徐霜呢。家里有个厨子,另一个不会做饭也没什么。
徐老太:“可不是,我们住一起了省事了,正好家里空出来,住进去的人只要爱惜点,我就不去招人眼了。”
徐老太的话说的明白,房子借给你们住,口粮我们给,但是一个是爱惜房子,二个是少点事。这样的话,别的事情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徐老太的话一出,立刻就有一个女知青举手:“我想去徐家。”
说话的知青就是这一次来的年纪最小的知青,长着圆圆的苹果脸,叫张苹。也算是人如其名了。
白玲咳嗽两声,心里飞快的转动着念头,徐家如果跟徐老太说的一样,那在她心里的吸引力就大大下降了。
她这次下乡带的东西不多,没个人帮衬实在不行。
本来她挑的帮衬对象是江磊,但是现在她就想离江磊越远越好。徐家又靠不上……
白玲不动声色的悄悄观察张苹。
张苹刚才壮着胆子说的那句话之后就不吭气了,等着徐老太做决定。别人觉得徐家现在住进去不怎么好,偏偏她对徐家这样的不干涉十分愿意。
她其实不缺钱粮,来的时候她带的最多的是全国粮票和钱,家里人心疼她小小年纪要下乡,又怕她带东西多了招人眼。就给她缝了布袋子在身上,昨晚上她一看房子要塌,别的什么都没带,就只带着自己缝了二百块钱的衣服和粮票就奔出来。
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没吃的,反而是担心跟社员住一起,露了富再被人当年猪宰。
徐老太跟王樱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姑娘还可以,看着年纪小,但说话倒是很知道分寸,瞧着家教也不赖。于是当场就定下。
白玲这会儿察觉出味儿了,她也要举手。
徐家和王樱这边没希望,她就想赌一把张苹的家底。
偏偏这时候知青队长杨红发话了:“张苹年纪小,我提议咱们这次还是一个老知青带一个新知青。这样也方便大家融入新环境。”
张苹脸颊红彤彤的:“可以!”
王樱和徐老太也没意见,不一会儿就挑上一个来了两年的女知青,叫姜丽。
张苹很满意,姜丽年纪偏大,已经是二十五六了,她见到这样的人就安心。
徐老太也早就认识姜丽,跟王樱说这个人是个老实的,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三下两下,所有的知青都分好了。
只剩下了一个。
江磊。
按理说江磊应该是分到会计家的,但是会计一看江磊就头疼,实在是不想要。
江磊也不想去会计家,他想跟白玲分到一处。
白玲跟另一个女知青分到了吴桂花家,本身吴桂花家是只接收一个的,但是三下两下的算下来,知青的性别一卡,多出一个。吴桂花看白玲还是很顺眼,就觉得多收一个不坏事。反正自家闺女一间房,也十五六了,跟知青们年纪差不多,相处起来也顺畅。
江磊想跟白玲分到一起,别说吴桂花不答应了,田有福也不能答应啊。
“要么你就住会计家,要么你就还住知青点吧。”
知青点早就塌完了,咋住啊!
江磊不情不愿的住进了会计家,跟他一道的是于鹏程。
田有福终于把知青这摊子事情料理了,马上就让人各自去安置。
张苹拎着自己的行李,跟姜丽一起去往徐家。
白玲咬着下唇,虽然吴桂花家也不错,但是她还是有点后悔自己举手晚了。
她弱弱对着张苹说道:“苹苹,安置好了之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张苹不明所以:“找我?咱们不是每天上工都能见到吗?”
白玲:……
张苹:“再说了,咱们也就住四个月,到时候知青点建好,咱们就还是住一起了啊。”
王樱在边上差点笑出来,白玲的绿茶招数在面对张苹时候不起作用,张苹人还是单纯的,面对白玲这样心思多的人就很容易打出王八拳,叫对方找不到入口。
王樱很满意这次分来的人选,带着两个人到了徐家。
徐老太不是刻薄人,留下的不光是里面的家具,还有门口的水缸,一个洗脸的盆子,柴房的柴也留给她们,还另外搬了一张桌进去。
张苹一进屋就惊了。
这屋子古色古香,门口窗楞上还有镂空的花纹,屋子里干净整洁,一张大床,一张小床,桌椅柜子,样样齐全。
徐老太乐呵呵给两人一把钥匙:“你们两个就是这一间房,白天出来进去的记着锁门,灶房里有锅有灶,我一会儿给你们送十斤粮食过来,你们先吃着。灶房里还有两颗白菜,算送给你们的。”
张苹十分感动:“谢谢您了。”
她是想着图个清净才来的,万万想不到对方居然处理的这么舒适。
姜丽也是很高兴,她来的时间久,自然知道别的社员家里是什么样子。有些人家邋遢的厉害,屋子里到处都是跳蚤,住的炕头上还能出现老鼠,真是想想都怕人。
幸好这次跟着张苹选了这里,旁的不说,至少干净。
张苹和姜丽高高兴兴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床上居然还有徐老太搭的一床褥子,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睡大床,昨晚上冰雹一下,今天居然还有点冷了。可她们两个的床铺都打湿了,洗了还没干呢。
姜丽切了半颗白菜做汤,徐老太送来的粗粮面粉揪成面片丢进去煮,随便加点盐,出来的味道居然也不差。
两个人和和气气吃了饭,早早上床睡觉。
但是另一边的知青们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江磊自从进了会计家就皱眉,看见给他和于鹏程分的土炕屋子时候差点气晕。
“这硬邦邦的,连个褥子都没有!”
会计老婆可不惯着他,当即说道:“江知青真是从首都来的,一点苦都吃不得。褥子当然是没有啦,你去大队上问问,谁家能有多余的褥子?能给你拨出来一间房就不错了。”
江磊脸都黑了,嘴上嘟嘟囔囔的:“刁民!”
于鹏程听他再次说起这句话,已经失去了纠正他的心态。
“你睡那头,我睡这头。”
利索的收拾了自己的一边,于鹏程换了衣服扫了床铺,在上面自己这边铺了一层薄衣服。现下也只能这样了,等到被褥干了,就不用再拿衣服当褥子了。
江磊发脾气也没人捧场,逐渐也失去了挑事的心态,把自己那边照着于鹏程一样收拾好,草草入睡。
……
知青们各自安顿好之后的几天,大队上可谓是忙的热火朝天,大家都在忙着补种春粮,闲了就得去忙自留地。
中间还伴随着这次的灾情消息。
这次罕见的春季大冰雹,并不只是祸害了他们一个公社,周围几个公社都有波及。尤其是下游的奋进公社更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他们的春苗起的早,这次基本上全部泡汤了。
这几天第七大队忙着补种,而奋进公社说是没那么多粮食做种,正在往上闹。
王樱自然也听说了消息,她不由得心里打突。
春粮如果没种好,那等到今年秋收,只怕是粮食要紧张了。
她觉得这不是个好消息,打算跟徐霜一起商量下是不是尽早做准备。
冰雹造成的问题不光是粮食,还有受伤问题,自家大队受伤的人都集中在知青那里,别的大队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隔壁大队就来人找王樱看病,一时之间王樱也忙了不少。
等到终于闲下来,王樱和徐霜就各自请了假,准备上山去找山参了。
徐霜背了两壶热水,又带了火柴和干粮。干粮是用吊炉烤出来的饼,做法是按照王樱教的,用热水和面之后加五香粉面粉盐油做的油酥,揉出几层油酥的小饼,再在中间包上兔肉馅,吊炉里烤。最后出来的饼不仅酥脆掉渣,里面的肉馅也恰好的融合进去。
徐霜带了五六个烧饼,又带了一包料粉和一把菜刀。
光吃烧饼当然也能走下来,但徐霜还是想着万一抓到野物,在山里现杀现烤也很不赖。
两个人起了大早就上山,顺着自己熟悉的小路一路往里。
越往里就越能看到更多的野物,两个人都警醒着,小心翼翼往里推。
这样谨慎的付出,收获也不少,王樱先是找到了刺老芽,然后又找到了一棵野樱桃树。
遗憾的是樱桃这时候还不能摘,倒是刺老芽正当好时候,王樱看见一丛丛的刺老芽眼都直了。
刺老芽浑身都是尖刺,采摘起来极为困难,就上面一丛嫩芽可以吃,味道鲜美异常。被称为“山野菜之王”。
徐霜临时削了两根长棍,前面的部分绑上了菜刀,这才顺利的切下了几十个刺老芽。
徐霜:“拿回去给你做刺老芽炒鸡蛋。”
王樱补充:“包饺子!”
徐霜笑出来:“好,包饺子。”
刺老芽包饺子也很好吃,山野菜的鲜跟肉馅混合,滋味是远超其他肉馅的鲜美。
摘了刺老芽之后,王樱又找到几样稀罕的药材。但是找来找去,就是没见到一点山参的影子。
徐霜安慰她:“找不到也没什么,我师父说能给我推荐一下,让我今年就考二级证。到时候考了证,我就能涨工资。”
一个月能涨五块呢。
两个人在山里消磨了许久,又抓到了一只呆头呆脑的野鸡,还有一只不算小的蛇。
说起来也是两人赶巧了,当时那蛇正盘在树上嘶嘶的吐蛇信子,看见人还长大了嘴巴,一看就是凶的厉害。
徐霜一刀正中在对方的七寸上,王樱就把这条蛇装起来,沉甸甸的,足足占了半个背篓。
王樱:“这条蛇的蛇胆估计能卖个好价了。”
山参难遇,好蛇胆也是看运气。
王樱总算是觉得这趟没白来。
两人在山里吃了一顿烧饼配烤鸡,看着天色不早了才开始下山。
下山的地方已经不是第七大队的范围了,徐霜拉着王樱的手,两人辨别了方向就照着走。
走到一半,王樱像是被什么绊了一跤。
她蹲下来看了又看,地上有个十分奇怪的大石头块,石块边上是一棵大树。
王樱觉得心头火热:“徐霜,你帮我把这个石头搬开。”
两个人费劲搬走了大石头,果然在边缘发现了一株细小的山参。
王樱两眼冒光:“再找找周围,这一株只有三年,周围肯定还有更大的。”
徐霜和王樱打着手电在周围找起来,没一会儿就有了收获。
王樱喜出望外指着一棵大山参:“猜猜,这一株多少年?”
第49章
野山参的品相讲究五形, 分别是卢、艼、纹、体、须。
所谓卢,也叫开花卢,指的是山参的头部, 好的卢应该是上粗下细, 宛如花朵盛开。因为通常卢是一年长一个,所以层叠下来便如喇叭花一般。在卢上长出来的不定根叫做艼,两头细中间粗,称作枣核艼。纹是山参主体顶部的纹路,也是判断山参年限的重要证据。
至于体和须就很好猜了, 指的是山参的主体和根须。
王樱和徐霜找到的这一支参, 虽然还没挖出来, 但依稀可见顶部的开花卢延展的十分漂亮,参体也是规整的菱体,根须比较少,但上面都带着小圆点, 侧身的细纹更是一层层的环纹。
王樱断言:“至少三十年。”
这种品相的野山参, 就是放到以后也是贵价的那一批。
王樱小心翼翼把山参挖出来,待看清了之后更是激动, 这支山参何止是三十年, 已经是奔着三十五去了。
王樱激动的用带来的纸张把山参细细包裹好, 把旁边几株小的山参也一起打包。
大的山参至少能在姚顺娟那里换个大几百,小的山参她也不准备丢, 拿回去一株留用,其他几株试着栽种一下看能不能养活。
此时已经是天黑, 王樱看了下随身带的怀表, 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两个人下山之后又沿着大路走了一会儿, 见到前面是个有光亮的大队, 拉了个人问路才知道是红旗公社。
两个人在山里绕的时间久,刚开始还记着来时候的路,后来王樱觉得反正也不会按照原路返回了,索性就大致的记了个方位。谁知道这三走两走的顺着山路一路到了红旗公社。
见到了路,两个人就心里有谱了。顺着道路悄悄回了自家大队。
回到家的时候,徐老太已经等的焦急。
“咋这个时候才回来?快坐下快坐下。”
徐老太给王樱塞了一杯热水,虽说已经是春天了,但早晚还是冷的,山上更是尤其冷。
王樱抱着热水灌了两口,兴奋的跟徐老太显摆。
“妈,你看!”
王樱把两个背篓上盖着的草药拿出来,里面满满当当,可谓是满载而归。
徐老太看见那条大蛇还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的差点没站住。
“乖乖,这老大的蛇,你们是咋逮到的啊?”
不由得徐老太害怕,这蛇虽说死了,但窝放在背篓里也是满满的大半篓。身体上还带着艳色的花纹,瞧着就骇人的紧。
王樱:“徐霜上了一刀,正中了七寸!”
王樱回想起来觉得紧张又刺激:“我们俩在那儿勾完刺老芽,正要上树摘点木兰芽,这蛇就张嘴往我们身边来了。”
王樱把抓到这条蛇的过程说的十分紧张刺激,听的徐老太连连惊呼。
王樱:“这蛇我瞧着不错,等会儿吃完饭就给处理了。”
不管是蛇胆,蛇皮,还是蛇骨,都是能拿来做药材的东西。
徐老太有点害怕:“这玩意儿瞧着真膈应。”
王樱是个做医生的,对这些常人害怕的东西自然没有畏惧。
“这条蛇瞧着就不赖,几样药材弄下来也值不少钱呢。”
虽然不知道收购价格多少,但王樱按照前世推算,就觉得便宜不了。
土生土长的药材还好说,蛇身上的东西入药可是难多了。乡下人抓到蛇,只要不是毒蛇都是随便收拾收拾就吃,甚少有人知道入药怎么处理。
王樱跃跃欲试:“咱们把能入药的都取了,剩下的肉明天炖个汤。”
她最近吃肉也是十分艰难,兔子肉早就吃腻了,猪肉又赶不上买。心心念念的野鸡也就今天才抓了一只,吃完就没有了。
徐老太:“那叫徐霜给你炖,我……实在不敢碰。”
王樱眼巴巴的看徐霜。
徐霜:“……你放着吧,我明早早起给你炖上。”
王樱欢呼一声,起身去洗手洗脸换衣服。
徐老太早早的煮了一锅粥,切了蘑菇准备炒,徐霜接过饭勺。把抓到的野鸡给退了鸡毛上锅配上蘑菇炖。香味悠悠荡荡的往外飘,徐霜不光是炖了野鸡,还把今天摘到的刺老芽拿出来,配上鸡蛋做了个刺老芽炒鸡蛋。
王樱尝了一口就沉迷于刺老芽的独特香味,这种香味还跟香椿不太一样,香椿本身味道浓烈霸道,而刺老芽虽然也带着独特的香味,但却是有别于霸道的清爽。
再尝一口野鸡炖蘑菇,更是让王樱沉醉于野鸡的鲜香味美。
野鸡的肉质紧实鲜嫩,蘑菇也吸饱了鸡肉的浓香汤汁,吃完了还要再用馒头沾着汤,香的叫人迷糊。
这香味悠悠荡荡,飘的隔壁的王永顺一家快要睡不着。
李春娟小声嘀咕:“大半夜的炖肉吃,也不怕噎死!”
说着还死命的闻,反正吃不到,多闻一闻也是赚到了。
王永顺翻了个身,心情十分不好,人家天天吃大肉,衬的他们一家三口更可怜了。
突然门吱呀了一声,王永顺警惕道:“是谁?”
李春娟不在乎的说:“你还以为是贼啊?就咱家这样,贼都不稀得来!”
没了家底之后,他们两口子就捏着二十块钱过生活,王耀宗花花用用,现在只剩下几块钱。家里穷的叮当响,哪儿还能引来贼。
李春娟打了个哈欠,起身探头一看。
“是耀宗出去了。”
王永顺翻身坐在床上:“这么晚了他干嘛去?”
李春娟觉得他大惊小怪:“应该是去镇上找同学了吧。耀宗不是说过吗?他在高中的同学跟他关系好,说能给他介绍个临时工干干呢。”
王永顺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真敢信!”
什么临时工,真当临时工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的啊!现在城里要找个临时工的活都不容易呢,还指望王耀宗的同学能帮上忙?
王永顺最近是越发的难受,虽然疼儿子,但是他也知道王耀宗现在前途渺茫的厉害。所以他一直都催着王耀宗跟他一起下地干活,指望着尽快把儿子掰一掰,哪怕是叫他装一装呢,到时候看能不能说上一个儿媳妇进门来,也换换家里的气象。
但李春娟不这样想啊,李春娟经过了王永顺藏钱一事,对王永顺没了信任与耐心,她现在就觉得全家的希望都在儿子身上。
王耀宗怎么说也是高中读了一多半的,不比她和王永顺两个老农民有见识有门路?
“耀宗咋啦?我瞅着耀宗就很好,以前还不算懂事,现在都会帮我擦桌子了呢。”
王永顺憋气的难受,他想抓着李春娟问她,你儿子平白无故给你抹桌子能为啥?还不是为你手里那几块钱吗!不行了,钱不能放在李春娟手里了,不然她迟早要把钱全败给王耀宗。
“钱呢?家里的钱还有多少?”
王永顺张口就是要钱:“把钱还是放我这里管着。”
本身把钱给李春娟也是王永顺安抚李春娟的方式,他知道李春娟为了藏钱的事情跟他别扭,现在家底子就剩了二十块,给她就给她了,反正也都是花在家用上。
但是现在不行了,谁知道李春娟会不会一口气把钱全给王耀宗败活了。
李春娟神色一变:“你不是说了给我管着吗?咱家现在吃的喝的不都得用钱?放我这里方便。”
王永顺看她这副态度,心里更是一沉,觉得不太妙。
“钱呢?你把钱都花了?钱呢?!”
李春娟硬着头皮:“哪儿还有什么钱啊,咱家这段时间你我的药钱,买鸡仔的钱……”
王永顺目光沉下去:“你把钱都给王耀宗花了。”
李春娟不干了:“你喊啥耀宗,那不是咱俩的儿子吗?给儿子花钱有啥呢?”
李春娟索性摊牌:“耀宗跟我说了,他在学校有个女同学处的挺好的,那女孩是镇上的姑娘,耀宗想着给人哄哄,说不好就能娶进门来。”
王永顺苦笑,以前他还得意于李春娟能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能跟在后头捡便宜。这让他十分满足李春娟的愚蠢,但是现在他总算是吃到了老婆愚蠢的后果。
王耀宗如果真在镇上有个女同学,他还能为了买表被骗了八十块吗?
王永顺再明白不过,王耀宗保准是拿着钱出去花了吃了的。
仔细一想,儿子年后似乎再也没有提起要吃肉了。
王永顺往床头一坐:“你等着瞧吧。”
王耀宗保管是钱花了,人也娶不回来。
二十块钱啊,这才几天,就让儿子全败掉了。
王永顺像是从未这样灰心过:“我是管不了他了。”
王耀宗大了,他一个当爹的已经打不过他了,还能怎么样?慢慢熬吧。
王樱次日就开了介绍信进城去,把山参放在背篓的最下面,上面盖一层便宜的药材和野菜。
王樱去了县城就直奔国营饭店,顺利的找到姚顺娟。
姚顺娟见到她也眼前一亮,距离上次两个人约定好收人参之后已经好些天了,姚顺娟还以为王樱弄不来呢。
姚顺娟把人拉到僻静处,激动的搓手:“哪儿呢?”
王樱小心翼翼打开纸张,里面的山参一看就十分新鲜,上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姚顺娟几乎都不会呼吸了,为了给姐姐找药,她放出消息之后也见过几支山参,不过都是干巴巴的一小节,没有一个像眼前这支,形状完整且饱满。
姚顺娟:“这、这得有多少年啊?”
王樱微笑道:“我瞧着是至少三十五年的。”
姚顺娟一把拉住王樱的手:“走,你跟我一块去找我妈。”
她不懂山参,也能看出来这支的品相十分完整。具体衡量年份什么的,还是要拿给她妈掌眼。
王樱:“你不上班了?”
姚顺娟不在乎道:“我回去请个假,你等下我。”
王樱看她急匆匆进门,没两分钟就出来,心里也明白,对方真是完全不差钱。
要知道这时候的劳动人民还是很淳朴的,能不请假就不请假,就算是请假也没有这么顺的。但是姚顺娟就可以,而且对方听到三十五年的山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姚顺娟拉着王樱一路穿街道走小巷,不多时就到了一处筒子楼。
王樱在进大门时候留意了一下,知道这地方是铁路部门的家属院。
难怪了,对方能眼都不眨一下的要买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