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个徐朝宗,是与她相伴了十八年的人。
那有什么好慌张的?
他了解她,她亦了解他。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打败他, 那应该就是她, 她知道他所有的弱点, 只要她愿意, 她依然可以拿捏他。
孟听雨也不慌了,她反手关上房门, 抱着手臂缓缓走向他,没再掩饰自己,很冷漠地问, “你要证实什么事?”
徐朝宗已经知道答案。
他现在有更想知道的事,目光锐利地扫向房间里的两张单人床。他不是真正的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愣头青,很多事情用眼睛都能看清楚, 两张单人床, 只有一张床沿边的床单有褶皱, 推算一下就知道这是坐出来的痕迹,其他位置很平整,并且盛韬也没在房间里,他再回头看向她,房间里开着很足的暖气,她脱下来的大衣随意放置在椅子上,此刻只穿着长至膝盖的修身珍珠白针织裙,衬得面如白瓷。
刚经过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孟听雨的唇瓣微微发红。
她脸颊绯红,浑身都散发着恋爱着的气息。
这一幕刺痛了徐朝宗的眼睛,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胸腹内的情绪翻滚着、搅动着,与之而来的是一种他从未领略过的钝痛。
徐朝宗才后知后觉。
她也是重生的,她可能早就重生了。
“什么事?”孟听雨靠着镶嵌在墙上的穿衣镜,目光清冷地看他,“盛韬马上就回来。”
她不提盛韬还好。
徐朝宗逼近她,孟听雨伸出手指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再靠近,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要证实什么事,在你证实之前,我需要提醒你,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要靠太近。”
“你知道我要证实什么事?”徐朝宗站定,这一秒,他竟然还有兴致对她笑,“听雨,元旦那天你就猜到我回来了。”
他盯着她,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听雨觉得好笑。
他还有脸控诉她?她故作疑惑地看他,“告诉你?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嗯,决定了。”
徐朝宗想起那一天,他还在为难,还在迟疑,要不要跟她像前世那样开始,殊不知,她早就做好了决定,所以那天她没去姑妈家,而是去了玫瑰园碰到了盛韬。
她的决定很明白了,重来一次,她不想跟他再开始。
徐朝宗看着她,一言不发,所有的情绪挤压在胸腔,好像被吹成了一个气球,她这话似是一根针,轻轻地刺了一下,这些情绪一点一点地消散。
是的。她早就做了决定,在没重生前,她要离婚,要离开他,重来一次又怎么可能再跟他在一起?
徐朝宗沉默。
孟听雨见他这样,也不由得缓了缓语气,“徐朝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碰上这种事,但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接受现实。你看,我们之前也算是和平离婚,离婚证都领了,我们都三十多岁,也都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我不是开玩笑不是胡闹,现在我们回到过去,就各自安好,你不打扰我,我也不会干涉你。”
他们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当不成眷侣,但也不用成为仇人。
他们不是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回到过去,而是在感情耗尽了挥手道别后再回来的。
就到此为止吧。
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成为朋友,就当对方是陌生人。他去他的高峰,她去追求另外的风景,也是一别两宽。何必在这时候闹得这样难看呢?
孟听雨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入徐朝宗的耳朵。
他麻木又茫然。
明明来的时候,满满的情绪,他也充满了斗志。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逼她现出原形,可真的跟她面对面、听她说这些话时,他一下子泄气,那种茫然感更胜过刚重生的时候。
“好了。”孟听雨低头看腕表,叹息道,“你走吧,真有什么事也不是现在要聊。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没回来之前,财产就分割好了,现在回来,那一桩婚姻也不存在,我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过去……总之,你走吧。”
她一直觉得,重生这事给她带来的影响,绝对要比徐朝宗要小得多。
他们虽然曾经是夫妻,但际遇截然不同,他创造了一个令无数人震惊的奇迹,他亲手打造了一个事业王国,而她不是,她的职业生涯一直不冷不热,但做的也都是她喜欢的事,或许内心深处,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为她打造的梦幻庄园,所以重生后,她很容易的就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他应该很想回去吧?
徐朝宗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她的背抵着穿衣镜,一阵冰冷透过衣服传输到她的皮肤。她微微侧过头,徐朝宗仍然在逼近,他低头凝视着她,两人都没看到镜子里的他们靠得有多近。JŞǤ
“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你回来了?”徐朝宗盯着她,他怪自己自大,如果早一点发现她回来……
孟听雨的耐心所剩无几。
盛韬应该也快回来了,她一点儿也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
刚才的轻柔是假象,她猛地抬头看向他,额头擦过他的下巴,可能别人靠这么近、呼吸缠绕会紧张,但他们不会,他们度过那么多个抵死缠绵的夜晚,早就对对方的气息熟悉……且习惯,有时候习惯也就意味着免疫。
“如果你先知道我回来,你会告诉我吗?”孟听雨反问道。
徐朝宗语气讥诮,“不好意思,我会。”
孟听雨:“……”
“所以,有什么意义呢?”孟听雨语气疲倦无奈,她抵着穿衣镜,微微抬眸看他。
此刻的他,是记忆中的他,又不是。
他面容青涩,也没有戴上眼镜,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镜片后。
穿着也很简单,不再是一丝不苟的深色正装,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也是很清爽的板寸,模样年轻,然而眼神还是不一样,像是将十九岁冲动稚嫩和三十七岁的幽深莫测融合在了一起。
“你很希望上演一出执手相看泪眼的戏码吗?”孟听雨问他,“告诉你我回来了,然后呢?你希望能有什么样的后续?”
徐朝宗的介意,孟听雨都看在眼里。
他喉结滚动,眼里情绪浓烈。
孟听雨却在他开口前,冷静地制止了他,“我们没有后续。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再跟你耗十八年然后离婚,这样的经历我不想再来第二次了。徐朝宗,你听好了,你的选择里,除了互不打搅以外,别的任何可能我都不愿意,也绝不配合参与。”
……
这附近比较偏,盛韬走出酒店后看了一圈,都不像是合孟听雨胃口的店。
他干脆多走了几分钟,在拐角处看到了一家便利店。室内室外温差大,在外面走了这么久的路,再躁动的心现在也平静下来了。走进便利店,他挑了一些她爱吃的零食,又特意买了热牛奶揣到羽绒服里,这才顶着寒风往回走。
今天的事情,他有些难为情,却也振奋。
总觉得跟她的关系又进入到了另一个阶段——模模糊糊触碰到他还不敢提及的阶段。
没有哪个男生在面对喜欢的女生时还能心如止水、毫无冲动。他也有心思跟想法,但他不敢提,怕她排斥,更怕她会讨厌。他对这一次的恋爱很认真,因为认真,所以不敢迈错一步,更不愿意唐突了她。
走进酒店,他进了电梯,不停地告诫自己,等回了房间不要再亲她,也不要不停地盯着她看。
那间房有魔力。他不愿意自己变成会被她讨厌的那种人。
做好了心理准备后,电梯门也开了,他脸上挂着笑意,提着买来的零食,衣服内侧口袋里装着给她买的牛奶,一颗心满满的,他脚步轻快地往房间走去。前台只给了他一张房卡,用来插着通电,他站在房门口,第一百次在心里默念“别再出洋相”这才探出手敲了敲门,怕她以为是陌生人敲门会害怕,他还温柔地说道:“听雨,是我。”
正被徐朝宗困在他胸膛跟穿衣镜之间的孟听雨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全身细胞进入警备状态。
再看向徐朝宗,却发现这人还是盯着她,眼里、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好像此时等在门外的人不是盛韬一样。
……疯了!
孟听雨有些慌乱,她伸出手去推徐朝宗,对方岿然不动。
她的人生里什么时候上演过这样抓马的剧情?!ɈŚĜ
跟前夫在房间对峙,而男朋友就在房门外等着……
“听雨?”盛韬疑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孟听雨难掩恼怒地看向徐朝宗,几乎是用气息声回他,“徐朝宗,你给我滚!”
徐朝宗根本恨透了门口的盛韬,他伸出手扣住她推向他的手,咬牙切齿地道:“可以。我去开门,你确定要吗?”
孟听雨闭了闭眼睛,在盛韬要给她打电话前,她终于扬声道:“盛韬——”
她狠狠地盯着徐朝宗,对门外柔声说:“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卫生巾?”


第23章
房间门外, 盛韬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买什么?”
孟听雨想要收回手, 可徐朝宗的力气很大, 她根本挣脱不开, 又怕弄出太大动静被盛韬听到,只好忍耐,又扬声道:“卫生巾,麻烦了, 我现在不太方便出去。”
盛韬耳根一热,只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正准备让她开门,他先将牛奶零食给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身走出几步, 想到什么又颧骨微红的折返回来, 再次敲门, 压低了声音很羞涩地问:“听雨,我之前没买过这种东西, 那个……你用什么牌子的?能讲清楚一点吗,我怕我会买错。”
徐朝宗冷冷地低头看着孟听雨,手却一直没放开。
孟听雨深吸一口气。
她还真是没办法游刃有余地应付这种事, 徐朝宗的气息就萦绕在她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干净清冽。
“除了ABC,我都可以。”孟听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温和, “不用买太多, 一包日用的就好。麻烦你了。”
盛韬摸了摸鼻子, 轻笑了声,“不用跟我这样客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你男朋友,你想怎么使唤我都可以,别说是买这个,你现在让我去城东给你买小馄饨我也没问题的。”
徐朝宗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
他从没觉得盛韬如此聒噪过,只能越发靠近了她。
孟听雨极快地扫了徐朝宗一眼,她其实也快忍不下去了,却还是笑道:“不会那样折腾你的,快去吧,我等你。”
等待了近两分钟、门口再没传来声音后,她才收敛脸上的神情,手拽也拽不回来,她狠了下心,用力地掐了他一下。如果以往这样掐他是带了些打情骂俏的意味,那么这一次她是真正的厌烦了他。
徐朝宗吃痛,却也顺势放开了她。
“还不快走?”孟听雨推开他,径直走向房间的窗户处,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站在这里能看到外面,也能看到盛韬什么时候出去。
徐朝宗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随意往楼下瞥了一眼,“你不该用这样的借口支开他。”
他很介意这件事,所以刚才攥她的时候用了力。
可能是他太过保守,他一直觉得除非是感情到达了一定的浓度才可以使唤对方去买这种卫生用品。
就像他们当年那样。
当年他兼职做完了一个工作后,拿到了还算不错的报酬,正值七夕情人节,他带她逛街让她自己挑选喜欢的礼物。在挑礼物这件事上,他曾经被她毫不留情地笑话过,她也抱怨他根本就没用心,毕竟哪有送女朋友资料书的?那时候他也像现在的盛韬一样想要讨她欢心,偷偷跑到化妆品专柜,挑了口红送给她,她却抱怨他选了压根就没人会去买的色号。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的女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子,有人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也答不上来,关于这一块全是空白。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喜欢她什么。
重生以来,原本忘记的事情又会重新想起来。前世他们见面认识后,双休日时她总会被她姑妈叫到家里,有时候她会进次卧给他们送水果,有时候补习完两人顺路一起回学校,看似是顺理成章,但他又何尝没有沉迷,以致于他会刻意地将补习时间拉长,也会在听到门锁转动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甚至像炫耀自己有多少本领的小孩一样,若无其事的在她出现在房间时卖弄他的学识。
跟她在一起,他从别人口中什么都会的好学生,变成了这也错那也错的毛头小子。
给她挑选礼物,她不喜欢,她会生气。
拿钱带她逛街让她自己选喜欢的,她也会生气,控诉他根本就不爱她,所以才这样不用心。
那次他们吵了很久,他看着不远处的旅行社,将她抱在怀里说,那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
她才破涕而笑。ͿSĢ
旅游很快乐,但半夜时她敲开了他的房门,脸色惨白地扑进他怀里……然后大晚上的,在全然陌生的旅游城市,他在外面找了半个小时才买到她要的东西。
那时候她要他出去买卫生巾时,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好像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跟他说。
……应该是他们当年这样的浓度这样的关系才能开口的,不是吗?
哪怕是借口,她也不该让盛韬帮她去买,不应该是盛韬。
孟听雨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她转过头看向徐朝宗,顺势拉上了窗帘。
“谢谢你的提议。”她没办法克制自己内心的尖酸,“你觉得我刚才应该让他去买套会更合理吗?”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激怒徐朝宗。
可如果不是他,她会面临刚才的窘境吗?
徐朝宗面色微变,明明知道她跟盛韬还没到那地步,却还是被这话刺激到了。他想要像刚才一样攥住她的手、掌控主动权,孟听雨却不会再被他得逞第二次,在他伸手时,她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我说了,滚。”
他被她踢得弯了腰,下一秒又站直身体,逼近了她,伸手将她困在窗台跟他的胸膛之间,他低头一瞥,窗帘是半透明的白纱,正好看到盛韬从酒店里走出来。
“听雨,别这样。”他的声音疲倦而轻缓,“我们不是仇人。”
“我们不妨把话说开,元旦那天我去找你,告诉你盛韬会出国这件事,你这段时间有认真思考过吗?”他刚才的确差点被她激怒,可他也有冷静镇定的一面。
今天他来,的确是为了证实一件事,证实之后,他也要完成另一件事。
他实在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根本没有意义的拉扯上。
孟听雨目光清冷地看他。
两人太熟悉,他现在心里想的,她一眼就能看穿。
“你当时应该也费解,为什么盛韬明明是我的室友,我们在一起十八年你却没见过他也没有印象。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盛韬下个学期就会出国,也会在国外定居,你不是那种会跟他一起出国的人。”
“所以呢?”孟听雨平淡地看他问道。
她这副好似无所谓的态度,反而令徐朝总有些把握不好,该不该说那句话了。
但这就是他想做成的事。
他觉得孟听雨应该跟盛韬分手,不要将宝贵的时间跟青春浪费在一定会离开的人身上。
一定会分手的恋爱,实在没什么好谈的。
徐朝宗定了定心神,尽量语气平静地说,“你知道你们不会有结果,所以你们应该分手。及时止损这个道理你懂。”
孟听雨险些笑出声来,她眉眼弯弯,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徐朝宗,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你这个人——真是无趣至极。”
她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爱这个人爱那么多年。
她该是被他下了降头,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件事。
“我跟他恋爱是因为我喜欢他,就这么简单。要是哪天我跟他分手,那也一定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了,没别的原因,收起你那些无聊恶心的利弊权衡,我非常讨厌。之后结果如何我根本就不在乎。”孟听雨反而靠近了他,极轻地说,“我都离过一次婚了,我还在乎会不会多一次分手吗?”
徐朝宗眉头紧蹙,显然无法理解孟听雨这话里的逻辑。
“行了,少来当圣父。”这一次孟听雨很轻松地就推开了他,她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他,“我跟盛韬会不会分手,什么时候分手,这些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
徐朝宗像是不认识孟听雨一般,他回头看她,很刻意地忽略了那一句“我喜欢他”,“听雨,我们不是真的十八九岁,需要我提醒你,其实你已经三十六岁了吗?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那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孟听雨直直地看他,“你想继续留下来也行,等盛韬回来了我会直接开门,那么成熟的三十七岁的你,确定要参与到一场狗血的三角恋中吗?”
徐朝宗死死地盯着她。
他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的,如果她是十八岁的孟听雨,她也许不会因为他这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跟盛韬分手,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打算再多管闲事,可她也回来了啊,她是那个跟他在一起十八年的孟听雨,在明知道跟盛韬没结果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不分手?有什么意义吗?
他理不清,也不想再听她说喜欢盛韬这句话。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孟听雨听着关门的声响,她疲惫地按了按额头。
徐朝宗快步走出电梯,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酒店的拐角处站着,靠着柱子,他长吁一口气,眉宇间有几分挫败之色。他说孟听雨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此时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
她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在他把结局以及利弊分析给她听,她依然一意孤行,那么之后不管有什么样的结果都应该她自己去承担,显而易见,她也是这样想的。
他努力地平息内心的情绪。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不经意地一扫,瞥见了盛韬归来,他手里提着很多东西,脸上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幸福神情。
徐朝宗只觉得刺眼,却忍不住又看一眼,他在想,当年那个深夜,他是否也是这样的神情呢?
盛韬此刻只希望快点将东西买回去,不希望她久等,压根就没注意到周遭的事物,也没看到柱子后面神色惘然的徐朝宗。
直到盛韬进了酒店再也看不到背影后,徐朝宗垂眸,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跟打火机,几番想点燃,但室外的冷风作祟,他怒火丛生,将烟盒砸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第24章
盛韬再次敲门时, 孟听雨已经整理好了厌倦的情绪过去开门。盛韬带着寒气进来,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后,动作急切地拉开羽绒服拉链, 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包牛奶递给她, “正好还是热的, 喝了肚子也会舒服很多。”
他顿了顿,有些无措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店员跟我说的。她看我蹲在货架那里犹豫不决,给我推荐了一个牌子, 之后又帮我重新加热了牛奶。”
孟听雨接了过来,直到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至四肢百骸,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了他。
他们元旦那天确定了恋爱关系,但前前后后也接触了好几个月。无论盛韬以后会不会变, 至少现在的他, 炙热而真诚, 总是怀揣着满满的喜欢走向她。
她刚才跟徐朝宗说的也不是气话。她知道, 盛韬未来出国的可能性非常大,这年头维持异地恋都很艰难, 更别说异国恋,而她早就过了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年龄,即便是她最爱徐朝宗的那几年里, 如果面对同样的问题,她也绝不可能放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父母而跟着对方去一个遥远的国度。
徐朝宗说,这是一场会分手的恋爱。
她当然知道。
可那又怎样呢?何必求一万年, 只要彼此在意当下的朝夕就好。
孟听雨走上前, 探出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盛韬微微一顿,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笑了声:“那个店员说得没错,女生在这种时候会很脆弱。啊,对不起,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那,今天的演唱会你还想看吗?”
似乎是怕她有过多的顾虑,他又说道:“不用考虑那么多,你想去看,我们就去,不想去看也不要勉强,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没有。”孟听雨仰头,正好吻到他的唇角,似坦白的狡黠一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我那个没来。”
盛韬一边出于本能的回吻一边又含糊地问,“骗我?”
孟听雨稍稍退开他的怀抱,点了下头,“可以当我是公主病发作了。”
盛韬却笑着反问,“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考验我,那我通过考验了吗?”
他家教真的很好。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孟听雨知道,这个年龄的男生其实并不是那么擅长掩饰真实的情绪。可盛韬他是真的脾性很好,一些别人会生气的事情,他不会恼怒,一起出门,他不管对什么人都很礼貌。他更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就像此刻,他确实一点儿都不生气,也没有被耍的不爽。
“算是吧——”孟听雨笑盈盈地看他,“所以,我允许你提一个我能满足你的要求。当然,不可以太过分。”
盛韬笑着看她,却也在思考,最后还是摇了下头,“我想不到。”
“你就攒着。”孟听雨说,“等你以后想到了再跟我说。”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几个小时,房间里又很温暖舒适。经过这个小插曲,盛韬也不会像刚来时那样不自在,两人又是甜蜜的热恋期,干脆就躺在床上看电视。
窄小的单人床上,孟听雨被盛韬搂着,靠在他的怀里,鼻间都是那股淡淡的气息。
太过舒服惬意,她也缓缓入睡。
盛韬好像是在认真地看着电视,直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才低头看向她,视线描绘着她精致的眉眼,想将这一幕永远刻在脑海里。
孟听雨睡了多久,盛韬就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多久,半边身子都麻了也不忍心动一下,生怕吵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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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盛韬带着孟听雨退房离开酒店。
从酒店去往体育馆,慢悠悠的步行过去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两人浓情蜜意的手牵着手在小道上走着。
另一边,徐朝宗在酒店楼下站了近一个小时后,踏上了回公司的地铁,这时候他心里很乱,却也很空,只想着用工作上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可人都已经到公司楼下了,他摸到了口袋里的演唱会门票,灰蒙蒙的意识里恢复了一丝清明,又何必呢,何必说话不算话,他至少应该开心,她还是那个她,不是吗?
而他确实还欠她一场演唱会。
他又转身跟随人群进了拥挤的地铁站。
他神色匆匆,跟着三五成群的追星粉丝从地铁站出来,又一路奔向体育馆,已经快八点,周围大厦亮起了灯光。看着哆嗦着不停跺脚取暖的年轻女生,他得承认,至少这一刻他很后悔,后悔前世因为工作没来陪她看演唱会。他应该陪她来的,牵着她的手为她取暖。
到体育馆入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排着队陆陆续续进了馆内,每个区都有不同的入口,很快地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场内爆满,身边的追星粉丝都举起了荧光棒,似乎除了他以外,大家都很开心。
盛韬托人排队买到的票看似很靠近,但真的进去后会发现离舞台也有一段距离。
他牵着孟听雨坐下,场内气氛很热,他也为之感染,的确,看演唱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八点,演唱会准时开始。
歌手站在升降台上出场,全场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静了几秒后,粉丝们疯狂呼喊。
孟听雨一开始以为自己看过一场,再看一遍心情就不会那么激动,可音乐的旋律,周围的呼喊,盛韬干燥的手,让她瞬间忘了前世那一场她独自来看的演唱会。她也跟着其他粉丝进入状态,激动地叫喊,将所有的烦躁都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