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柳依一个闪身到孙玲面前,掐住孙玲的脖子。
尖锐的指甲一下子陷进她的皮肉里,猩红的液体顺着颈间淌下。
无皮人和人皮狗立刻冲向柳依,似是想要护下孙玲。
柳依一时不慎被人皮狗咬到衣摆,抽身远离。
无皮人迅速将孙玲拉到一边去,挡在孙玲身前,注视着柳依。
红盖头下发出咔哒咔哒牙齿碰撞的声音,柳依怒道:“臭道士,你和你的狗变成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竟仍不自量力?好,今天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说着,柳依向无皮人扑去。
无皮人和他的狗慌乱笨拙地躲避着柳依的攻击。
柳依黑红的利爪像刀刃般将无皮人的肉和血管划开。
顷刻间,无皮人就成了血人。
人皮狗也被柳依身边的气息控制缠绕,像被带刺的锁链勒住一样浑身渗出血,拼命挣扎。
沈容趁机跳入吴家大院中。
吴书晖仍在屋内徘徊,似乎与世隔绝,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他诧异道:“你怎么又来了?”
沈容思考须臾,道:“今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中年妇女,你还记得吗?”
吴书晖抿了抿唇:“怎么了?”
沈容:“她要被柳依杀死了。”
吴书晖愕然地张了张嘴,扑到门口来,道:“你既然能在柳依眼皮子底下来找我,想必有些本事。你能不能帮我……算了……太危险了,这本不关你的事……”
沈容知道他的意思,道:“你想要我救她?可以,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当初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柳依是为你而死,而且非要嫁给你的……”
就沈容看到的情形来说。
柳依对吴书晖确实有好感,可明显她没有一定要和吴书晖在一起的强烈欲望。
这样的柳依,怎么会为了吴书晖而自杀呢?
吴书晖手握紧又松开,道:“我说,但你要先去救她。你救了她之后来找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沈容相信吴书晖这种性格的人,
得到他的许诺,背须延展,像两道钩子钩在墙上,纵身一跃挡在柳依和无皮人中间。
柳依双手满是无皮人的血,冷声道:“怎么,你也要来找死?!”
沈容:“不是,只是我觉得你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柳依冷笑,“她都亲口承认了,难道这还不是真相?!”
沈容瞥向吴玲……不,现在该叫孙玲,道:“也许,她也在骗你呢?”
孙玲目光躲闪,对柳依道:“你杀了我吧,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放下过去,不要被怨恨纠缠。”
柳依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可能!”
沈容劝道:“你在杀她之前,先去听吴少爷说些话,耽误不了多久。你这些年来没怎么和吴少爷交流过吧,你就不想听听他是怎么看待和你的这段关系的?”
柳依怔住,翻飞的衣袂渐渐平息。
她掐住吴玲的脖子,带吴玲纵身跃到院中。
沈容看了眼守在外面的无皮人和人皮狗,目光中带有敬佩。
他竟然是反抗这么多鬼的道士。
一人一狗,即便被折磨成这样,也仍坚守此处。
沈容道:“麻烦你在此等候,这里的一切,一定会很快结束的。”
无皮人和人皮狗静静地站在那儿。
沈容跳进大院里。
见到沈容,还有暂时平安无事的吴玲,吴少爷履行承诺,道:“我是病死的,但我死前,见了孙婷。”
柳依讶异:“你知道她……”
吴书晖点头:“我知道她是孙婷。从见到她的那时起,我就知道。可我一直没有拆穿。孙婷那时和你谈话,说阿玲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我也都听见了。”
“我认为阿玲可以有新的人生,我不怨她。对她的付出,是我自愿的,我不需要任何回报。我愿意在这里一直祝福她,直到我死去。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成亲。”
吴书晖叹了口气,沉重道:“我的死,也算是我自己的错,如果我早点挑明一切,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那时孙婷以阿玲的身份来见我,质问我为什么不爱她了,我便告诉她,一切事我都知道。”
“孙婷情绪激动起来,在和我争执时说,阿玲其实已经死了。在出去之后不久,她们就遇到了抢劫的流氓,孙婷不肯服软跟他们争执,结果阿玲为了保护孙婷,死了。”
沈容想到:或许是因为一出去就遇到了这种事,孙婷才会从此放弃离开鱼头村。变得既渴望外界,又不敢出去。
但……
孙婷也是够狠心的!
刚刚孙玲去找她,她似乎也没告诉孙玲真相,让孙玲还以为吴书晖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病死的。
吴书晖继续道:“我听了之后情绪激动,旧病复发。孙婷害怕便跑了。”
他没了求生的欲望,孙婷也因为害怕没有叫人来救他。
然后,他就这样病死了。
柳依沾满鲜血的双手微微颤抖,面转向孙玲,道:“你,你为什么不说……你现在又是怎么回来的?”
孙玲眼里有泪,没有为自己辩解:“我希望你就算知道这些,也不要去报复婷婷……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已经死了,她还活着。”
沈容不悦地扯了下嘴角,不认同这种圣母观点。
若不是孙婷不自量力去跟劫匪硬刚,孙玲就不会死。
若不是孙婷在吴书晖犯病后,因为害怕被人发现真相而不救他,吴书晖就不会不治身亡。
孙婷虽然没有直接杀了吴书晖和孙玲,但吴书晖和孙玲的死,她脱不了干系!
可即便如此,吴书晖和孙玲,依然为孙婷这位“妹妹”遮掩了真相。
柳依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握成拳,红盖头大幅地翻飞,怨愤至极道:“孙玲,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除了我以为你忘恩负义之外,还因为……如果不是你在外面不回来,我父母就不会为了贪图吴家的冥婚钱,而杀了我!”
沈容闻言,虽有震惊,但也觉得:果然如此!
柳依自述父母从小对她不好。
从她说的话中也能听出,以前的她其实更依赖孙玲和孙家父母。
孙玲和吴书晖都呆愣地看着柳依。
吴书晖道:“可我听村里人说的都是,你追随我而死……”
“那是我父母散播的谣言。他们不这么说,难道要说,他们是为了给我哥凑钱离开,把我杀了硬塞给你家,让我跟你冥婚吗?”
柳依恨得咬牙。
她掀开红盖头,露出她那张半腐化的脸。
她脸上皮肉像融化的蜡半挂在骨头上,但仍能看出,皮肉带有一块块淤紫和肿胀。
很明显,是被生前殴打过的痕迹。
“我父母以为我是村里除孙玲外,跟书晖关系最好的女孩。我要是死了的,孙家念在我们生前的关系的份儿上,肯定不忍心拒绝让我给书晖冥婚,还会贴补我们家一大笔钱!”
柳依对孙玲道:“我一直想,如果那时你回来,你父母肯定舍不得让你去冥婚。有你在,你和书晖关系还是那么好的话,我父母肯定也不会动这样的念头。”
“我没有办法报复我父母和哥哥,我就只能这么想……”
吴书晖震撼又不解:“可你为什么还是跟我冥婚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这里?”
“不是我愿意的,我也没有将你困在这里……”
柳依闭眼,无奈地摇头。
她举起手,带起一阵猩红气息,道:“看到这些了吗?它带给我力量,让我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强大,成了这里的众鬼之首……可它也带给我束缚,让我根本无法将我的无奈说出来。”
“它就像一只大手,推动着我去做那些事。越是有人恐惧我,它就变得越残暴凶狠。我死后本想去找我父母哥哥算账,都因为它的存在而无法做到!”
“这里的所有尸骨,所有鬼魂……都是如此……他们有些迷失在了这种力量里,有些即便保持着清醒,也无法做什么。”
说到此处,柳依有些迷茫,自言自语道:“可我现在怎么说出来了?”
外面传来人皮狗的叫声。
沈容道:“那些道士留在这儿很久了吧?或许他知道一些事情。”
柳依道:“可我见到他,只想攻击他。”
沈容垂眸,道:“其实,关于这股气息,我有个猜测。”
她的手化作触须,去触碰那股气息。
触须在触碰到气息的瞬间爆出火光。
柳依皱眉。
沈容看向孙玲,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孙玲摇头:“不记得了……我醒来时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我脑海中有个指引,让我跟着你们走。那个指引还隐隐约约告诉我,你们是为了某件事而来,叫我跟你们混在一起就行。”
沈容面露了然,道:“你曾向柳依他们许诺,你一定会带人回来破了这里的诅咒。”
她的触须在气息中勾起一道火花,道:“而这,是这里独有的诅咒,是你回来的目的,也是柳依现在能说出来真相的原因。”
在柳依等困惑的目光中,沈容镇定自若地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吗?在这里,无论是过去的传说,还是你们现在正面临的一切,都是村中先有恐慌和流言,然后才有流言中的事发生。”
“村里人说吴少爷需要冥婚,他就被迫留下来冥婚。”
“村里人说柳依追随吴少爷而死,为的就是跟他冥婚,柳依便也是按照这种流言在行动。连为自己报仇都不能。”
沈容眯了眯眼睛,对柳依道:“村里人越是恐惧你,你就越是强大,甚至将白夜变成了黑夜……为什么?因为在一般人的认知中,鬼在黑夜中最强大。”
“我遇到的那些尸体,在白天毫无反抗能力。一到夜晚,就会让我束手无策。可真正论实力,我相信,你们没一个有我强。”
这点,她那时用言灵验证过。
而且她的直觉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沈容道:“你们所拥有的这种力量,都是鱼头村村民自古流传下来的诅咒。”
“这种诅咒,来自于愚昧无知的恐慌,对鬼必会伤人、必是恐怖吓人的过分迷信。”
她面对鬼时莫名其妙的害怕,今早醒来后对鬼神莫名其妙的信奉感……
都来自于这种“诅咒”。
沈容微微皱起眉头:
整个村子的诅咒,所有人的愚昧无知……这种虚无缥缈没有实体的东西,比鬼还难对付!


第52章 婚昏殙4.7
墙外响起清脆两声狗叫。
沈容:“我说对了吗?说对了就叫一声。”
“汪。”
柳依和孙玲讶然。
吴书晖问道:“那要怎么才能破除诅咒?”
沈容沉思片刻,对柳依道:“我有办法,不过我需要你配合我。”
柳依道:“你的办法确定可行?”
沈容强调:“如果能破除诅咒,你就能获得自由。如果破除不了,你也依旧是这里的众鬼之首,这里所有村民最怕的就是和冥婚有关的你。你配合我,没有什么损失。”
柳依看了眼孙玲脖子上的伤,对上孙玲期盼的目光,点头:“好。”
在提出计划前,沈容向柳依确认心中猜测:“牛家没钱,他家那个儿子能出去,都是因为你吧?”
柳依承认:“我以为孙婷付出了很多,就尽力帮了她一把。没想到……”
沈容了然地点头,安排好计划,和柳依分头行动。
走出吴家大院,她叫住柳依问道:“你能不能把那位道长恢复正常?”
柳依道:“他会变成这样,确实是因为我。不过我没法儿让他恢复。”
它抬起手掬起周身的气息:“这个,让我只想杀了它!”
沈容沉吟,柳依离去。
孙玲跟上沈容,道:“婷婷已经没几年可活了,你就不能从你的计划里把她踢出去吗?再说了,你主要是为了……”
沈容打断她,道:“你妹妹害了你,害了吴书晖,间接害了柳依。事到如今,在你去问她的时候,她依旧撒谎,没有任何悔改之心,你这么护着她,难道只为了那点她根本不在意的亲情吗?”
孙玲怔住:“她叫我姐姐……”
“她叫你姐姐,然后不小心害死了你,因为想取代你被揭穿,不小心又害死了你爱人。”
沈容重读“不小心”三个字,语气讽刺至极:“她是你妹妹,但不是三岁小孩。你们是受害者,你们愿意原谅她,我无话可说。但是……”
“我刚刚问柳依的话,你也听见了吧。要不是你妹妹欺骗了柳依,送了她孙子离开鱼头村,她孙子就没有机会将那么多人诱骗过来!她对那些受害者来说,不是直接的凶手,但也是帮凶。你没有资格让其他受害者说不追究。”
孙玲说不出反驳的话,纠结地看着沈容。
沈容走向无皮人,道:“你不能说话吗?”
无皮人点头。
人皮狗汪了一声。
沈容斟酌须臾,道:“等一切结束,或许我可以帮你。”
说罢,她去了牛家,找到孙婷。
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孙婷后,沈容威胁道:“想让你孙子活下来,就立刻把他叫回来。”
孙婷连忙叫来牛叔牛婶。
牛婶不可思议地看着威胁他们全家的沈容,道:“我那么照顾你,你怎么能……”
沈容打断她:“你的照顾,就是喂我们吃死人饭吗?”
牛婶怔住。
沈容:“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吃死人饭,又不是不能吃。但你就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我问过柳依了,你儿子就在附近的市,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柳依出现在牛家门口,沉声道:“今晚七点前,所有人来吴家大院见我!”
说罢,它又对牛婶道:“你儿子也一样。他要是回不来,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牛婶牛叔连忙去打电话通知儿子回来。
明莉站在房门口,悄悄地注视着沈容。
沈容瞥了眼她,压低声音对孙婷道:“你做了这么多错事,就没想过向你姐姐道歉吗?”
孙婷往前站在牛家大门口的孙玲,浑浊双眼里竟流露出一丝怨恨,她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不。”
孙玲瞳孔微颤。
孙婷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向孙玲,道:“你命真好,死了还能复活回来。我们明明是双胞胎,可从小你就比我聪明。所有人都只关注你,只在乎你,只喜欢你!”
走到孙玲面前,她直起弯驼的背努力与孙玲平视,道:“我呢?我努力想要追上你,别人只会笑话我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你。我不觉得我对不起你。”
“你护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从小到大,十八年!你夺走本该属于我的关心和爱护,现在由你亲自还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孙玲眼底漾起水光。
啪——
一巴掌打在孙婷脸上。
沈容把明莉带回房间。
再出来就听见就听见孙玲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你叫我姐姐,就真的以为你一直把我当作姐姐。”
孙婷盯着孙玲,恨道:“你知道我当初回来,为什么会想到顶替你的身份吗?因为我害怕地回到家的时候,爸妈问都没问,就把我当成了你。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怎么样,只在意你!看到有人回来,最先想到的也是你!”
孙玲无法在此事上辩驳。
沈容道:“那你该去找你那不公平的爸妈质问,而不是找一心爱护你的姐姐的麻烦。她已经为你死了一次,你还想她为你死第二次。”
沈容经过孙婷身边往外走,讥讽道:“你自己照镜子看你自己的时候,就不觉得恶心吗?”
孙婷眸光一滞,放空地看着前方。
她沧桑的嗓音颤抖道:“我好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可我不敢,我每次想要离开,眼前浮现的,都是姐姐死在我面前,那些小流氓落荒而逃的样子……我胆子太小了……”
她苦笑,眼中蒙上一层泪花:“我不敢照镜子,我这张脸,和姐姐太像了,我已经几十年没照过镜子了,你明白我的痛苦吗……我宁愿从没出生过,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她转身向屋里轻声喊道:“明莉,明莉多好啊……她不是双胞胎,她没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让她分不清楚,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连姐姐的影子都不如。”
沈容冷声道:“你的那些事,少跟小孩子说。就算做人再自私,对待自己的孙女也该有点良心吧?你把老一辈的事对明莉喊,是想让她替你分担你的痛苦吗?”
孙婷像被戳中了难堪的阴暗心思,嘴巴抿紧,不再说话。
明莉从房中探头出来,表情茫然,可看着沈容的目光却满是喜悦。
她这是在护她!
沈容说罢便和孙玲一起离开了。
七点的鱼头村大集合。
沈容没通知宁天等人。
但他们察觉到村民异常的举动,自己跑过来了。
未至七点,吴家大院门口便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生怕来迟了,柳依会要了他们的命。
按照计划,柳依没有来。
取代柳依的位置讲话的是沈容。
她站在吴家大院门头上,俯视着门口那些满面惶惶之色的人们,道:“你们愿意从今天起改变态,不再怕需要冥婚的鬼吗?”
鱼头村村民困惑不已,颤抖道:“这哪是说不怕就不怕的……”
村内阴风不绝,尸魂肆意游荡,他们想不怕都难。
沈容:“也是。”
她也没指望说这么一句话,就能让鱼头村村民全部变大胆。
她只是想让他们表个态。
却没想到这份恐惧已经根深蒂固,他们连表态都不敢。
既然如此,那她只好直接上咯。
让他们不怕鬼的方法,她没有。
但是她可以让他们把那份这世界独有的恐惧诅咒,转为对她的恐惧。
而诅咒,在她离开这个世界后,就会对她失效。
所以……
沈容瞥了眼宁天等人,道:“你们最好闪开,待会儿要是死了我可不管。”
闻言,宁天等人立刻退出人群,茫然地看着沈容。
沈容咬破手指,将血抹在舌上,对众人道:“鱼头村的村民们,从此刻起,你们最怕的不再是鬼,而是我。”
说罢,喉间腥甜上涌。
沈容大大方方呕出一口血。
心想:果然不行。
她的言灵能命令得了人,却对付不了这么多人聚集起来的对冥婚的恐惧。
鱼头村村民用奇怪地眼神看沈容,仿佛她是村口的疯子。
唯独人群中的明莉,眉头微紧,心疼地凝视着沈容嘴角的血。
沈容随意用手指一擦,祭出卡牌,平静道:“迷宫,降临。”
瞬间,宁天等人看到一个巨型迷宫扭曲空间而降,将所有鱼头村村民全部罩住。
沈容从门头上纵身一跃,跳进迷宫当中。
她刻意站在有鬼的墙壁前。
墙壁中伸出一只腐烂出白骨的残肢,撕扯沈容。
沈容一把揪出那只鬼,一手掐住鬼的脖子,一手抓住鬼的头颅。
她的面容半隐迷宫的阴暗里,露出诡异的微笑:
“希望你们从今以后,不要再怕那些冥婚鬼,都来怕我。”
说着,沈容手中用力,硬生生将鬼的头颅扯掉,丢在地上,一脚踏上去。
咔嚓——
头颅被踩裂,从裂缝里流出了灰白脑浆。
鱼头村村民呆住,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抖如筛糠,喉间发出压抑地咽口水声。
倏忽间,尖叫声响彻迷宫。
他们控制不住恐惧,挤在一起,扭头就跑。
明莉刻意在人群中走慢。
慢慢地往边缘一退再退,逐渐成为边缘处最靠近沈容的人。
她背对着沈容。
沈容看不见她翘起的嘴角。
除她以外,其余所有人都恐惧到面目扭曲,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这不是在他们鱼头村,而是在沈容的地盘。
陌生的地点,诡异的迷宫,让他们的恐惧直线上升。
沈容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触须延展,像赶鸭子一样圈住他们,同时扯下墙里要攻击他们的小鬼,放在他们面前,一个个地撕烂。
沈容柔和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不要在迷宫里乱跑,都跟我指的方向走……”
“敢乱跑的话,我就踩爆你们的头哦。”


第53章 婚昏殙4.8
人群中有人克制不住,怕得喉间发出怪叫。
沈容来过迷宫几次,对迷宫的变化规律有所了解,又有直觉加成。如今已是不用把头摘下来做导航,也能凭直觉预测前路。
她有意带鱼头村村民在迷宫中逗留兜转。
变化的墙壁上骤然出现断臂残肢,目光虎视眈眈的人头,把村民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甚至尿了裤子,拥挤的人潮里飘出一股骚味。
沈容嫌恶地脸部一抽。
怕他们污染了她的迷宫,开始引他们往出路走。
走至大门。
看门的巨型无头鬼为沈容打开迷宫。
村民们连滚带爬地涌了出去。
沈容留在最后,暂不急着出去。
她要处理一下言灵反噬。
所谓“处理”。
就是她默默地靠近墙壁,墙中伸出的手将她头颅折断。
没来得及跑出去的村民瞧见这血淋淋的画面,尖叫都破了音,争先恐后地冲出大门。
身形瘦小的明莉就留在了最后。
沈容是不大想让明莉小小年纪就看见这样可怖的画面的。
但……让明莉害怕她,总比让明莉给那些冥婚鬼诅咒的力量要好。
明莉站在门口,忽的转身朝沈容走来。
沈容本想捡起头颅,担心画面冲击太大,决定躺下装虚弱。
事后复活出现在孩子面前,和当着孩子的面捡头复活,那是不一样的。
不亲眼看见,心理阴影肯定会小点。
明莉走向沈容,在她身边单膝跪下,纤细的手颤抖地想要触碰她的伤口,还是忍住了。
明莉把沈容的头放回她脖子上,忽的低下头,唇在沈容脸上方停止。
最终她还是压抑住眼中躁动的欲望,吻了一下自己的指腹,用指腹碰了碰沈容的脸,轻声道:“我什么都不怕,我爱你。”
所以每次看到你受伤,我都简直要发疯。
明莉垂眸,掩饰住眸中肆虐的暴戾和杀意,起身离开。
小孩子说话总是直白而又可爱。
沈容把这当作是小姑娘的喜爱,目送她离去,弯了弯嘴角。
她把头捡起,杀了被她用触须缠住的鬼。
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线盒,把头缝起来。再拿出提前准备,缠在腰上的布条,把伤口遮住,走出迷宫大门。
幸运buff还剩九小时。
她要在buff结束之前,通关游戏。
鱼头村村民本以为沈容死了,跑出来后皆松了口气。
见沈容悠闲地从迷宫出来,纷纷石化。
几秒后,尖叫响彻夜空。
宁天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见沈容一身是血,而鱼头村村民们全都被吓得神志不清,瘫倒了一片。
沈容逼近他们,道:“现在,你觉得是鬼可怕,还是我可怕呢?”
鱼头村村民们哆哆嗦嗦,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霎时,狂风骤起。
无数鬼影从山那头追着一道红影飘过来。
它们身上的气息全都已被削弱。
而沈容则感受到了那股神奇的诅咒之力。
这股力量,让她切实地感受到了村民的恐惧、惊惶,一心以为沈容会杀了他们的强烈情绪。
它在催动着沈容的意识跟着它走,引诱沈容顺着村民所想,成为对村民产生杀意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