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系统升级就解锁了日常任务、明君书单,只是看人工智障系统这么强调【大礼包】,姜小圆直觉肯定不同寻常,期待了起来。
说不定【大礼包】有什么惊喜……
姜小圆本来存着慢慢苟善心值的想法,现在竟也有些急切了起来。
按理说,只要慢慢刷日常任务,善心值也会上来的。
但是未免有些慢了,姜小圆突然间想起来了一件事——对呀,秋秋不是提醒了谢骏么?
如果说谢骏一家逃离了满门抄斩的命运,姜小圆觉得这不管是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是一件大大的善行,20善心值大概就能凑够了。
姜小圆现在已经没有了剧情优势,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只能半蒙半猜。这几天又忙于病历本的制作,差点把外面的事给忘了。
但是想到了20点善心值,她就又跑去找陈秋了,忍不住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布局的,不仅仅是谢俊的事,还有准备如何脱困。
见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陈秋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便道,
“我记得你之前收了一副棋进去,我便拿棋盘和你作比,如何?”
他一边下棋,一边和她解释。
从他在断崖下面和张掖的对话,到如何与谢俊达成共识,再讲到了如何利用崔文鸣偷迷信……
这些前期的布局十分复杂,陈秋简单地串联了一下,便开始用棋局一一和姜小圆解释自己是如何收网的。
这话要从几天前开始说起。
几天前,也就是当时那个宋提典来找陈秋麻烦的时候,外面的局势确实如同他所说的一般。
当时,废太子伙同秦家余党意图刺杀太子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太子一党流水一般的证据送上来。
永嘉帝也确实气得当场就要将人拉下去砍了。
但是和宋提典说的不一样的是,太子可没求情,求情的是大臣们。
陈秋这边将不将藏信物的地方告诉太子都没用,因为太子压根就不会心慈手软,也因此,陈秋这边并没有对宋提典示弱。
因为本朝并没有砍皇子的惯例,永嘉帝被大臣们死死地给拦住了。
一般来说,皇子就算是犯下了谋反的大罪,那也只是圈禁或者流放。但是陈秋本来已经是被圈禁了,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不痛不痒,难道从建章宫圈禁,换一个新地方圈禁么?
太子怎么可能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想要通过这一次的运作,让皇帝赐死陈秋,永绝后患——于是他这边又开始运作了。
容妃三番两次的去皇帝面前火上浇油,永嘉帝身边的宦官也在暗中发力……
终于,永嘉帝果然在某次朝会上提出了对陈秋的处决。
结果他才刚刚一提出来,有个姓谢的小官出列,高呼陛下三思,慷慨激昂陈词一番,认为皇帝这是有违祖制,要是皇帝一意孤行,他就触柱而死。
永嘉帝被气得仰倒,刚刚想要把人拉下去,谁料到,这个小官言毕,又一个个大臣出列,最后竟然跪倒了满地的大臣。
皇帝被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歇朝,改日再议。
这个姓谢的,自然是谢俊家里的小辈了。
那个姓谢的小官牵头,许多大臣在勤政殿外跪求。
当然了不是人人都还记得秦家,而是那个谢家的小子一番慷慨陈词,点醒了许多人。
如果说皇帝真的决定杀掉废太子陈秋的话,那么后果是十分严重的——这是开了杀皇子的先例啊!
偏偏这还是废太子,意义不同寻常,一旦开了这个头……
以前的皇子们争皇位失败了,只是被圈禁而已。虽然说没有了自由,但好歹还能活着;但是开了这个先例之后,皇子们就会发现,只要自己争不赢就会被杀……
本来前几代,大庆的储位之争就已经足够凶残了,要是开了个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一次,究竟是陈秋犯了滔天大罪,还是太子和皇帝容不下他,历经官场沉浮的大臣们,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这要是开了个头,大庆后面的皇位之争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就算是不为朝廷着想,大臣们还有自己要当官的子孙们呢。
姓谢的小官一个祖宗家法压下来,带头跪求了一天。
永嘉帝确实是想要处理了这个儿子,但是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恐怕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本来,要是他不提,没有这个“祖宗家法”,他暗中赐死这个儿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奈何这个姓谢的山呼万岁,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现在只要陈秋一死,不管是不是他杀的,永嘉帝都要背负一个“破坏祖宗家法”的恶名,他不仅不能杀,竟然还要防着陈端杀。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从姓谢的那句“陛下三思”开始。
这样的情况,陈端和容妃都没有想到。
一个没有引起他们注意的无名小官,结果就在这个小人物的推动下,造成了现如今“祖宗之法不可违”的局面了。
这就是当初陈秋布局的第一招,谢家的那位臣子,自然也是谢俊派出去的。
姜小圆惊叹道,“这个好用!”
祖宗之法,这简直是雷神之锤。
陈端不是不知祖宗之法的威力,但是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而这个方法搁在后世也很有市场,简言之就是扣帽子,强行升华。
就类似于蚂蚁打架,请来了大象。搁在现代还能一场骂杖,搁在祖宗崇拜的古代,就已经不战而胜了。
“那陈端肯定不会放弃的,然后呢?”
他落下一子,包围了姜小圆的白子,笑了笑,
“困境之中,不一定要局限于自身,有一招很好用,叫做围魏救赵。”
姜小圆很聪明地补上,
“也就是说,陈端现在步步紧逼,想要致你于死地,你就从别的地方给他找麻烦,让他没工夫管你?”
陈秋把她悔棋的爪子抓住,赞赏道,“真聪明。”
“那你找到的麻烦……对,科举!”
太子陈端精心策划了一场舞弊案,就在不久之后发生,因为剧情先机和陈秋的聪明,他们先一步发现了端倪,猜到了此事。
现在以太子恨不得咬死陈秋的架势,只有这一件事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那陈端到底时候发挥发现科举案你做了手脚呀。”
陈秋算了算时间,斩钉截铁落下了一子,“应该是前日。”
他猜得分毫不差。
这也是为什么宋提典没有再帮助太子逼问陈秋信物的原因,因为太子那边出事了,所以他也被调去干活了,完全顾不上陈秋了。
此前想要永嘉帝赐死陈秋不成,太子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祖宗家法压得死死的,但是陈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实施计划,前日半夜三更,一匹骏马就带着江南的信件,八百里加急赶来了汴京。
舞弊之事,陈端布局已久。
他本来想借此将朝廷重新洗牌,打击政敌,稳固自己的位置。
陈秋那边失利之后,他就想起了崔文鸣当初的计划——他准备故技重施,将陈秋和舞弊一事扯上关联。
这样就将陈秋就不是因为“储君之争”而死,而是死于徇私枉法,这样总找得到理由杀掉他了么?
但是这匹骏马,带来的消息,将陈端所有的计划都打碎了。
江南出了重大问题,陈端派去那个心腹,前日夜里在府邸当中上吊自杀了,留下了一封遗书。
只是陈端的人却没有找到那封遗书,直觉不好,便快马加鞭传信过来。
只要心腹的遗书里面写下了有关太子计划的一星半点,落在了别人手中,太子操控科举,意图打击政敌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心腹的自杀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代表着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也代表着无限恐怖的未知。
陈端甚至来不及思索陈秋的事后续要怎么处理,连忙派人快马加鞭加边朝江南赶去,试图在科举考试之前,将一切摁死在腹中,暂停舞弊案!
虽然在陈秋一事上出了昏招数,陈端却并不是一个草包。他很清楚这件事代表的意义,甚至于他都来不及思考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他只知道,要是不阻止的话,后果会严重到让他无法接受。
一份份雪花一般的密信发向江南,一队一队的人赶向江南,企图强行扭转乾坤。
但是,显然就算是操纵者自己,在面对逐渐转动起来的齿轮,也没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搅动了这一切局势、最初让齿轮错位的始作俑者,不过是天牢里小小的一间黑屋子罢了。
而那双搅动风云的手,现在正在跟姜小圆一起下着围棋。
棋已经下到了收尾阶段,陈秋十分有教人的耐心,为她讲解着现在棋局的形势。
“于是,围魏救赵的局势就形成了。”
姜小圆虽然在某些方面的理解能力让人目瞪口呆,但是其实她脑瓜子不笨,还是个一点就通的小机灵鬼。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围魏救赵”的真实含义。
她一开始以为秋秋的意思是,会在科举舞弊案上做手脚,然后太子忙于舞弊案,也就没功夫对陈秋喊打喊杀了。
但是她还是太甜了,对面的芝麻馅哪里是“做了点手脚”?
姜小圆咽了咽口水。
芝麻馅那可不是“围魏”意思一下,而是准备直接抄了太子的全盘计划。
太子心腹的遗书,肯定是被秋秋做了手脚,再联系一下崔文鸣偷的信……
一旦涉及到科举舞弊的人员,被发现和太子关系紧密……
这是想要将科举舞弊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太子不仅没功夫逼皇帝赐死他,还要将太子拉下水来的意思?!
要是半个月前,才刚刚得知了即将发生一场科举舞弊案,姜小圆绝对不会想着身陷泥沼的陈秋能够将此事揭露。
但是陈秋帮了谢俊,那一刻起,谢家就成为了陈秋的天然同盟,陈秋就有了强有力的外援。
陈秋在牢里,手伸不过去,但是谢家这一次去的可不止一个考官,在洪州府还有很庞大的势力。
谢家成为了同盟,还有一个神秘的张掖在外,陈秋想要在科举案上做点什么,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所以他才有这种,敢叫真相大白于天下的胆气和自信。
想到当初自己还担心秋秋帮谢俊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姜小圆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甜了。
这个阴险狡诈的芝麻馅,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呢?在这一点上,姜小圆永远可以相信秋秋。
姜小圆甚至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如果这样的话,秋秋要是还拿到了善心值……系统恐怕就真是个人工智障了。
“我猜,你后面还使了招——釜底抽薪?”
姜小圆只觉得自己的政治素养大幅度提升了,就算是没有学到芝麻馅的八成,一成总是有了的。
却见到了外表风光霁月的芝麻馅捏起了一枚棋子落下,
“釜底抽薪怎么够呢?”
“还暗度陈仓、栽赃嫁祸,最后……”
“攻心为上。”
修长好看的手指将黑子落得杀气腾腾,将白棋彻底困死,像是黑蟒死死绞杀着敌人。
姜小圆想要暗度陈仓,悄咪咪抬起一枚白子试图悔一步棋,还没动手,就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抵住了脑袋。
永嘉十三年的夏天,江南道洪州府舞弊案发,震动了整个大庆朝。
大庆学子们群情激奋,雪花一般的折子朝勤政殿飞去。


第41章 圆圆的画像
上一次如此震荡朝堂的事, 恐怕还是秦家满门抄斩的时候。
科考结束后,十名学子一起上吊自杀,写下血书求皇帝彻查科举舞弊一案。
奏折连带着十具学子的尸体一起送到了汴京, 产生的威力是十分巨大的。
不仅将朝堂上搅合成了一锅粥, 还让永嘉帝怒急攻心晕倒, 三天都没上朝。
按理说,一切都是朝着太子计划的方向走着的,太子应该高兴才是, 但是东宫里却笼罩着一片散不开的阴云。
太子再也没有此前的意气风发, 桌子上的密报被他掀翻在地, 弄得一片狼藉。
就在今天早上, 皇帝派遣了两位钦差大臣去彻查此事, 两位大人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可以见得皇帝的重视。
一屋子的幕僚都是太子的心腹,见到太子如此, 都噤若寒蝉。
舞弊案有一个公认的突破口——主考官的下属在科考之前上吊自杀,而这个人是最可能泄题的人, 在他自尽后,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个下属, 本来是太子的人。
但是他自杀之后, 留下的遗书不翼而飞,太子就算是再傻也知道, 这封遗书肯定是落在了别人手中。
一旦钦差大臣们到了江南,有人拿出遗书交给了钦差大臣,要是查出了那封遗书上面他和太子联系的蛛丝马迹……太子就完了。
偏偏他们没找到遗书, 也没有阻止舞弊案发生, 皇帝派出去的人, 不日就要到达江南了。
一屋子人里面,崔文鸣的冷汗一直往下掉。
只不过其他的幕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以他看上去并不明显。
只有崔文鸣知道,即将落在钦差大臣手中的不是遗书,而是……他亲自从太子书房里面偷走的问候信。
那封信件上清清楚楚是太子陈端的笔迹。
如果说那只是一封牵扯到太子的遗书的话,那太子完全可以推说这是栽赃嫁祸、胡乱攀扯,但……那是太子的亲笔信啊。
此时此刻的陈端,哪里能够想到早在十几天之前,崔文鸣就已经从他的书房里偷走了一封无关紧要的问候信?
当时的崔文鸣并不知道信的用途,现在却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
是的,太子压根不知道还有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他光光是应对现在的困境,已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陈端不过被封太子几个月,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被皇帝发现了他把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来,他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而且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也会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这就是最狠毒的地方,作为储君,最大的依仗就是圣心,一旦没有了圣心……
陈端和陈秋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一招离间计,崔文鸣只觉得着实狠辣。
也是在此时此刻,崔文鸣才深深地意识到了一点,陈端斗不过陈秋,一辈子也斗不过。
不管是心狠手辣,还是算无遗策,陈端始终差了陈秋一招,这一招便是天地之别。
离开了东宫之后,崔文鸣找了个小巷子换了身衣服,带着崔念念,一起朝皇城司大牢而去。
崔文鸣知道,一旦几天后太子亲笔信被送到钦差手上,他就绝对不能跟陈秋扯上任何联系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抓紧时间去找陈秋投诚。
崔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在皇城司也有些人脉,虽然瞒着太子来探望有些困难,但是崔文鸣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关系,到底也是带着妹妹进去了。
外面复杂的形势,丝毫没有对天牢里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陈秋每天教姜小圆下棋,顺便给她上上政治课,时间就嗖地一下飞逝而去。
姜小圆在他的黑心学的教育下,也日渐觉得自己变得机灵且阴险了起来。
崔文鸣来的这一天,姜小圆第一反应就是:
太子又要搞幺蛾子了。
只是当看到了崔文鸣拄着拐杖的时候,姜小圆瞪大了眼睛,有点儿迷惑。
毕竟当初陈秋对崔文鸣下手的时候,圆圆正在做梦呢。
她哪里知道,她之前光明正大,告诉她要“阳谋”的政治课老师,前不久笑眯眯地废掉了崔文鸣的双腿,逼得崔文鸣不得不背叛太子,拿崔家满门做威胁,最后……
崔文鸣还非但不恨他,甚至还要感恩戴德地前来投诚,尊称这个罪魁祸首一声“主子”。
姜小圆对此一无所知。
觉得自己变阴险的圆圆用自己进化了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会儿,小声问陈秋,
“太子打得?”
陈·政治老师·秋面对这个离谱的结论,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面对自己教学的彻底失败的事实,面不改色道,“嗯。”
姜小圆心想,好狠啊太子,好毒一男的啊。
有了这个前提条件,当崔文鸣开口就叫陈秋“主子”的时候,姜小圆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崔文鸣是前来投诚的,自然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崔文鸣对后面的人道,“念念。”
本来在陈秋后面的姜小圆突然探头,就见到了打扮成小厮的崔念念。
作为原著里面的女主角,她当然是个美人,打扮得如此不伦不类,仍然可以看出来她的美貌来。
陈秋却微微蹙眉,看向了崔文鸣。
崔文鸣只能硬着头皮,让崔念念将东西送了过去。
托盘上,不仅有崔家的印信,还有分布在全国几处地方的铺面地契……值钱的不是地契,而是印信。
前面说了,崔家是将门,这些印信就是崔家私兵的调令,崔文鸣拿出这些来,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
陈秋的目光凉嗖嗖地在崔文鸣的身上停了许久,一直到看得崔文鸣额头冒汗,这才让崔念念把东西放在了地上。
明明只是一个在冷宫里面待了数年的废太子,此时的威压,竟然比太子更甚。
崔文鸣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无处遁形。
只听见那人意有所指道,“我不喜欢人自作聪明。”
崔文鸣听得眉心一跳,再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立马带着崔念念行礼告退。
等到人走了,姜小圆还盯着崔念念离开的方向使劲儿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得太久了,陈秋把她的眼睛遮住了,低声问道,
“在看什么?”
姜小圆脱口而出,“看崔念念呀。”
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陈秋目光凉嗖嗖地看着人消失的方向。
姜小圆挠挠头,她只是觉得很奇怪,作为女主角的崔念念,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被选为太子侧妃了才是,为什么还跟着崔文鸣跑到了天牢里……?
想不明白的问题,姜小圆就不想了,大概是剧情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被蝴蝶翅膀扇飞了男女主的姻缘?
只不过,男女主的姻缘并不是姜小圆来这个世界的任务,他俩吹了也不影响姜小圆拯救世界,她只是心里面疑惑了一下,便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倒是姜小圆对于刚刚崔文鸣说的情报很感兴趣,
“秋秋,按照崔文鸣说的,钦差大臣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查到太子头上去了?”
陈秋嗯了一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这边也快了。”
姜小圆闻言也开心了起来,之前秦九送过来的红鸠解药,其实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再不出去的话,就没有新的药喝了。
离开了天牢的时候,崔念念的表情有点怔愣,一直等到了崔文鸣叫她才回过神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天牢,最终还是咬咬嘴唇,跟着离开了。
前些日子崔念念大病了一场,做了一个万分诡异的梦。
梦里,她嫁给了太子当侧妃……本以为自己才是太子最爱的女人,却没有想到太子其实另有所爱,她以为美好的爱情也不过是一片镜花水月。
后来,她和陈端几度纠缠,也曾经想过逃离,却最终宿命一般回到了陈端的身边。
本来,如果陈端最后能够荣登大宝,或许后宫女人的命运都差不多,她也就认命了的。
但是那个梦里,最后当上皇帝不是陈端,而是谁也没有注意过的陈秋。
那个双腿残废的废太子,竟然以一己之力,杀了永嘉帝,登上了皇位。
至于陈端,他前半生顺风顺水,风流快活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终没有赢得了陈秋,最后被流放三千里,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了崔念念一个人。
梦中的崔念念想不明白为什么陈秋会留陈端一条命,直到他们在流放路上受尽苦难颠簸,她才渐渐地明白了,有时候死了,并不一定比活着痛苦。
最后一场大雨过后,陈端得了疫病去世,死得无声无息。
匆匆掩埋了陈端后,崔念念没多久也去世了。
梦里的她在死前想,她大概是没有那么爱陈端的,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她再也不要过这样的人生了。
这一场梦来得又快又急,崔念念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本来想要把这当做一个普通的梦,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太子陈端果然和梦境当中那样,对她关注有加,但那次的宫宴相遇之后,更是和梦境重合了。
那个梦实在是细节太多了,她不得不相信。
或许真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了她预见未来的机会。
当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这一次崔念念并没有和前世一样和陈端很快在一起,而是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
只是她始终对梦境抱有一种怀疑,一直到废太子入了南书房——
崔念念的梦里,可没有这一段。
崔念念意识到,梦并不一定准确,和现实还是有一些出入的,但她仍然对那段结局深信不疑。一直到了崔文鸣出事,准备改投陈秋,崔念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崔念念一直觉得,她想要换个活法,她就把目光放在了废太子陈秋的身上。
在那个梦里,她早早就去世了,所有并不知道暴君在登基之后的暴行,在她的眼里,她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浑身只有脸能看的废太子,才是最后的赢家。
但是在那个梦里,她从来没有听过他和哪位千金有过婚姻,而且他身边干干净净,是一个一心只有事业的男人。
她也犹豫过,或许陈秋就是个不近女色、生性淡薄的人。只是就在前不久,崔念念在南书房陈秋以前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张纸。
纸上的字体并不是陈秋的,而是个小姑娘的字迹。
那圆溜溜的字迹在他写完的文章上面东点评一句“甚好”,西点评一句“字写得不错”,每个评语后面,都跟着几个可爱的小人。
这一看就是个小姑娘,而且还是个和陈秋关系极好的小姑娘。
崔念念不明白,梦里陈秋一辈子不是都不近女色么?就连当初那些老学究来围攻暴君的时候,就在批驳他没有子嗣。
可是那张纸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连陈端这种风流的男人,要是她在他的书信上留下这样大咧咧的字迹,恐怕陈端就算再宠爱她,都要大发雷霆的。
可是她翻过了,陈秋在南书房留下的纸张上,每一张都有这个小姑娘留下的印记。
他有时候甚至会回复一下小姑娘的评语,语气亲昵,一点也看不出来丝毫的不耐烦。
甚至于为此,崔念念还找借口去了一趟建章宫。
建章宫自然是一片狼藉,本应该被人忽视到天荒地老的宫殿里,崔念念却找到了一张被烧到了一半的画像。
也是因为这个人,崔念念意识到了或许陈秋并不是不近女色,而是在皇宫之时,他就已经有了心之所爱。
崔念念本以为男人都和陈端大抵是差不多的,一直到了今天,她才意识到了陈秋和陈端的区别。
哥哥只不过是带着她去送了个东西……她饶是再不甘心,也清楚自己不能连累到哥哥,这件事也急不得,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牢,跟着哥哥离开了。
*
陈秋一直到了这天夜里,这才有心思翻看着地上的托盘。
在崔家送来的托盘下面,陈秋当初遗落在南书房的一些文章崔念念都收拾好放在了托盘里。
陈秋注视着那些评语和字迹,他确实是把这些遗忘在了南书房,想到崔念念知道了圆圆的存在……
他捏着纸的手一顿,眼神都凉嗖嗖了起来。
他其实也没想着将圆圆藏着掖着,只是这些亲昵问答意义不同寻常,被别人看到后,他甚至有了一些或多或少的恼意。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张画,明明被烧了,现在却被这个女人找到,拿了回来。
因为之前的梦境,陈秋试图把小姑娘的样子给画下来,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擅长丹青的他,总也画不像。
于是在她睡着后,他画了一张两张三张……然后又觉得不满,全烧干净了。
崔念念找到的这半张画,就是因为不像,被陈秋烧掉之一,也因为不像,被风吹走之后,陈秋并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