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时元幼杉只想活命,光凭着强大的意志构建,竟也成功让‘附魔’之力沿着自己的念力,改变了水泥板内的分子结构,重新将石板的材质变成了另一种,慢慢撑起了凹陷处。
只见那原本水泥色的龟裂板身,像被一层无形的胶质涂抹,粗糙的表面逐渐光滑而变得有弹性,那些裂痕也重新黏在了一起,完全看不出原先是水泥材质。
瞬间爆发出‘附魔’之力后,元幼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她手臂垂落,纤细的小臂绷紧,很是乏力。
还好,她没有白费工夫。
头顶的遮挡物外,依旧能听到‘轰隆隆’的碰撞声,但那富有光泽的板身依旧坚韧无比,被压塌一点后再次弹起,迟迟没有断裂。
四周的缝隙逐渐被石块堵住,视线陷入黑暗。
元幼杉圈住自己的双腿,舒出一口浊气后疲倦阂眼。
暂时安全了……
希望能尽快等到这个世界之人的营救。
——
同一时刻,全国各省、乃至于临近国家边界,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脚下的动荡。
有的人还在通勤的车上,有的人在公司内办公……
当头顶的白炽灯因为瞬间紊乱的磁场而闪烁时,不少省份的地震局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震源辐射带来的影响。
轻微晃动中,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拿着迟来的传回消息,跌跌撞撞冲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京市地震局的局长猛得站起身,刹那间在嗡嗡吹的空调下,冷汗出了一身。
他颤抖的手拿着还温热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
'金省发生巨大地震,震源深度较浅、波及范围预估超过2000公里,震中区的吉山市震级约达8.4级……’
飙高的怒吼在办公室中响彻:“预警呢?!金省地震局做什么吃的,都特么震完了才发出消息!”
局长摸索着掏出了手机,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拨号。
很快,全国通报吉山市的特大灾情,各个软件论坛上,也被忧心讨论灾情的网民刷爆。
“家在金省临省,看女儿睡午觉呢,结果家里的桌子柜子开始晃动,差点把我吓死了!”
“这次吉山地震初震就在8.4,十几秒后上升到8.6级。要知道8级以上的地震就是巨大级的地震了,再加上震源越浅破坏力越大,我这个相隔了几个省的人都感觉到了轻微晃动,不敢想震中区的吉山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吓人了吧,今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又是旱灾又是大地震的,难道老天真的要惩罚人类了吗?”
“大家还是别散播恐慌了,相信我们的国家和军人,抢救工作肯定第一时间在调度了,咱们就募捐一些物资,祝福金省人民度过这一劫吧!”
“……”
很快,全国各地派出了救援队,集结武警和医护人员,朝着灾区赶去。
从京市集结的救援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震中区外的城市时,已是半夜两点多。
摇晃的卡车上,全副武装的搜救队员靠着梆硬的后座浅眠,尽管一路上他们休息得并不好,但也要压缩没一点时间补充体力。
因为很快他们会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卡车后方,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青年穿着搜救服、带着头盔,歪着的头颅一点一点。
尽管闭着眼,依旧能看出他五官英俊,鼻如峰脊、面如刀削,只是嘴角带着的一抹浅笑略显憨气。
看着幽幽亮着的手机屏幕,尹常明眉心久久拧着,轻手轻脚走到了车后方,压低声音喊道:
“祁邪。”
美梦中的青年条件反射似得睁开双眼,刹那间神情清醒,即便是在灯光昏暗的车厢里也显出一副剑眉星宇、熠熠生辉。
这是一个生得过分好的年轻军人,脊背挺直脚跟一并,道了声:“到!”
车厢里的其他队友被声音震得睁开眼,瞅了眼这边又靠了回去。
尹常明嘴角一抽,“小声点。”
“哦哦。”青年正色点头,咧出一口齐整洁白的牙齿,“队长叫我有什么事情?”
沉吟片刻,尹常明道:“一会儿到了流兰市,你就在市里待着,协助那边的队伍做抢修工作……”
话音没落,原本还带着笑的青年抿了唇,微垂的眼角竟显出一抹厉色。
“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队接到的任务是去震中区的吉山抢修救灾吧。”
声音微顿,祁邪又道:“是不是我家里人又找你说什么了。”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声音却是笃定的。
武警大队的队长尹常明看着自己这个最得力的队员,也叹了口气。
要说祁邪这个小子,也真是邪得很。
他并非是正规警校毕业的警校生,而是他们武警部队按要求去全国重点大学特招时,自己跑过来报名的。
当时他才二十岁,已经是那学校金融专业的大四毕业生,专业成绩数一数二,长得又比明星还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要跑去参军!
也正是这个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小伙子,不仅坚持下来各种训练,还飞速成长到比正规警校出来的学生还优秀。
几次任务胆大又心细,出手果断,让尹常明更用心地培养。
谁成想在某次特大洪灾抢救时,他们部队被派到一线抢救,要下湍急的洪流;
就在临出行的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本就猜测祁邪家境不会太差的尹常明,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那个‘祁’。
那一次祁邪并没有同意留守,毅然决然踏上了抗洪的队伍;
在那之后,尹常明也再也没接到过什么上级消息。
今天这是第二次。
他神情有些复杂,:“震中区很危险,祁司令确实也是担心你……”
“队长,前后十几辆车里的兄弟们,哪一个不危险呢,谁家里人不担心。既然我是个军人,保家卫国保护人民就是我的第一职责,灾区这么多人还等着我们救命呢。”
青年小声嘟囔,“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
尹常明瞪了眼,但他知道这看着天天傻乐的小子,还真能干出这事儿。
半晌,他才道:“你说得对,准了。”
“是!”
行了个军礼的青年笑得开朗,眼睛亮亮的,带着纯粹的诚挚。
“傻子。”尹常明语气复杂。
别人都想方设法搞背景、靠爹吃饭,这家伙却上赶着去最危险的地方。
这是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
打了个哈欠,祁邪揉了揉鼻尖,扭头看着车门缝隙外闪过的微光。
不知为何,从开始靠近震中区,他的心跳就一直颇快,罩着的搜救服下也有些冒汗,莫名的激动充盈着他的内心。
想到刚刚浅眠中做的梦,青年眨了眨眼。
祁邪从小就知道,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经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和景象,熟悉却又陌生,甚至还有种这个世界并非真实而是虚假的感觉。
他清晰记得,当他说出这个想法时,母亲无措而慌张的神情,而后家里人送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一堆测试。
'小朋友可能是想象力丰富,或是精神、智商方面有些超前,这样的想法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但家里人要注意引导他控制一个度。我接待过的病人,有坚持认为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是一本小说的,甚至影响了正常生活,这样的就是精神上需要矫正的患者了……’
祁邪至今记得,家里人沉重而崩溃的神情,从那以后他便渐渐顺着他们,不再说这样的话。
但他自己知道,那样梦境从未消失过。
而梦中最为清晰的,是一个少女的剪影。
幼时他只觉得那是神仙姐姐,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感觉怦然心动,甚至逐渐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对那个虚幻的影子动了心。
祁家老二,爱上了一个梦里的人。
说出去恐怕京市那群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听着胸腔里的跳动,祁邪莫名战栗。
就在刚刚,梦里昙花一现的剪影仿佛凝实许多,那些常年笼在少女面孔上的白雾,竟散去了一些;
隔着雾气,他看到了一双眼睛,被尹常明的声音惊醒后,心跳还如擂鼓。
他总觉得这是一个无言的预兆。
吉川市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他,让他踏入那片土地。
摇晃的车子一顿,车上的尹常明率先起了身,“到地方了,准备下车!”
呼啦一下,车上原本眯着眼休息的搜救队员们纷纷睁开了眼,先后从车上跳了下去。
闷热的车厢吹入一抹晚风,也并没有凉爽许多。
夜色中,流兰市今夜无眠。
灯火闪烁中,照亮了这座城市。
远处半塌陷的房屋前有大声呼呵的士兵和医生,正在协力搬开一块硕石,将下方压着的人抬出。
前来迎接尹常明等人的是流兰市的驻地兵团长。
团长擦擦汗,“尹同志,我们的人已经在两市相连的地界开辟了一条通道,最多再要两个小时,就能直通吉川市了。这一次我们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后面的抢修工作就摆脱大家了!”
尹常明用力一握,“辛苦了。”
京市和金省相隔几省,即便他们坐了最快的动车直达金省,但由于省份内的城市都属于中级灾区,继续深入的铁路毁坏,不得已他们才转了汽车。
到流兰市这个震级在6级以上、接近7级的城市,不少房屋倒塌路面毁坏,就连汽车都进不去了。
焦灼的夜风中,尹常明一挥手,“出发!”
跟着抢修救灾的救援队踏上震中区的祁邪,并不知道今夜京市的宅邸中,因为他又闹了一场。
祁正修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客厅,“胡闹!祁邪他是什么人?他是个军人!救灾救人是他的职责!上次我就说过不许把那官僚主义的一套带到部队里去,咱们的儿子是人,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人?!路是他自己选的,就是跪着他都得走下去!”
穿戴雍容优雅的美妇人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
她旁边坐着的美貌女子神色讪讪,安抚着她,“妈,别哭了。”
突然,坐在沙发上的美妇人哀声道:“正修,我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了,难道你要让我最后一个孩子也死在外面吗?你不知道网上都在说这次吉山地震的震源特殊,很有可能发生7级以上的余震吗?!”
说完,她掩面痛哭。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女人,明显因为‘没了一个儿子’这话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也骤然攥紧。
祁正修的怒色微垂,挺直的脊背塌了一些,但他最后还是肃声道:
“我说过,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放心吧,那小子又皮实跑得又快,不会出事的。”
“清琳啊,扶你妈上去休息,别让她东想西想吓唬自己了。”
年轻女子应了一声,柔声安抚着泣不成声的婆婆,“妈,我给你倒杯茶吧。”
她眉心紧锁着,颇为不赞同公公的铁血古板。
祁邪可是祁家这一代嫡系唯一的孩子了,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管,竟然还能放任他去当什么武警,在基层部队里天天摸爬滚打浑身泥浆,像什么样子!
再说了,公公可是司令员,一大家子传承到现在,就是有点特权不是应该的么。
自己当初嫁到祁家,不就是冲着祁家的背景来的。
结果一入祁家深似海,简直让屈清琳憋屈至极。
婆婆只会当个花钱的富贵花,事事没有主见;公公每天板着一张脸,动不动就警戒家里人不要奢靡、不要搞特权。
还有她早死的丈夫。
当初那个不争气的男人非要放弃斯坦福的学位,去当什么国家地理摄影师;
如果他天天跑到国外危险的地方,去拍劳什子地质、濒危动物时,公公婆婆能多加阻拦,他就不会死在外面。
要是祁家长子还在,她还需要管小叔子的死活?
屈清琳一想起来,就觉得这一家人简直脑子有病。
……
荒芜的灾区之上,几近全毁的城市上方,有一些渺小的人影艰难走在碎石砖瓦的间缝,正在努力搬运着最外层、能明显看到灾民踪迹的坍塌处。
这是最快一批空降到吉山市的空军救灾部队。
因为吉川市的路标全毁,并且根本没有落地的地方,这些空军都是从千米之上的高空跳伞而下,不少人降落时还受了伤。
但很显然,这些人并不够。
震中区的某处残骸之中,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中,一个蜷缩的少女将头埋在膝间。
黑暗之中,她略沉的呼吸带着一丝病气,陷入昏睡之中……


第89章 梦和现实
凌晨五点半,天蒙蒙亮,从各地赶到吉山市的搜救队员正在废墟中奔波忙碌,每一个人在第一次踏上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都被眼前呈现的惨状惊得说不出话来。
震源只有不到10千米的巨大级地震,几乎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
曾经吉山市市中心唯一一栋花费大价钱建造的、超过30层的商贸大厦轰然倾塌,沿途的商业街和居民区都被砸得粉碎。
而凌晨时分的余震,更是让这个城市雪上加霜。
几个浑身都是尘土的救援队员围着一处塌陷。
其中两个拿着工具用力敲开一条缝隙,旁边的队友们趁机扒着缝隙,也不管锋利的石边硌手,嘶吼着将其抬起。
“冒头了冒头了!看见人影了!”
“动作慢点的别硬拽,小心着孩子的腿!”
焦急却不乱的救援下,一个救援人员眼疾手快,把压在下面的灾民抱了出来;
一旁早就等着的医疗队匆匆担上病人,往一旁建起的医疗所送。
这样的场面已经在废墟中上演了无数次。
忽然,略带崩溃的哑声在某处废墟前响起:“许工,这些从局里拿过来的仪器为什么没有用?你知不知道现在时间有多珍贵,几百万灾民还被压在废墟下,地震最佳救援时间只有72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18个小时,可我们的进度迟迟无法展开!”
说话的队长眼底都是红血丝,他对面拿着仪器和工具箱的技术人员连连点头。
“我明白尹队长的急切,说实话我也慌啊,但是这次吉川大地震的震源有异,把这周围的磁场都扰乱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啊。”
为了这次大地震,不少搜救的精密仪器都从各地调了过来。
部分仪器出现了短暂失效、功能不稳定的现象,导致搜救的速度并不快。
一开始技术人员还以为仪器出了问题,但查了几轮也没发现问题;
后来其他救援队带来的仪器中也出现了这些现象,再联想到连预警器都在震时失效,他们这才意识到是震源地内部磁场有异常。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从那头响起。
一整夜没阂眼的高大青年面带倦色,领着一人一犬过来打了声招呼:“队长,闽市的救援队到了。”
尹常明狠狠叹了口气,“和同志一起去搜救吧,现在信号抢修还未完成,再折腾只是浪费时间,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了。”
“都给我挖!遇到什么动静就认真点掘!”
此时天际已然浮白,匆匆喝了两口水的祁邪眉心紧皱,跟着几个搜救人员细细探索。
脚下碎石嶙峋并不好走,他抬手按了两下胸腔,试图将搏动剧烈的心跳压下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自打入伍后参加的大小活动也不少,比这还危险的也有;
可从没有像这一次似的,心里一直惴惴得。
祁邪怀疑这是自己又出现病症的后遗症。
昨日在部队拉练时,本该夺得第一名的他破天荒的落了后,身子一恍差点栽倒在地,把队友们吓了一跳。
在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祁邪清晰听到了一些机械音,说着什么‘b级副本已生成’。
他脑子里乱哄哄一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股脑塞了进来,但仔细一想,除了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什么多余的都没有。
可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
要不是几分钟后他又生龙活虎、一肘撂倒了两个伙伴,队友们都准备把他送到部队医务室去了。
再之后,便是响起了警报声,通知他们立即集合列队,调往了吉川市的震源地。
这一路上祁邪表面仍是一派正常,实际上他看着动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象,常常陷入迷茫。
脑海中那些机械电流音还在回荡。
什么‘副本世界’、‘游戏玩家’冲击着他本已稳固的意志,让他再次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还是他真如家人担忧得那样,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汪!呜汪!!”
接连不断的犬吠声音响亮,通体漆黑的搜救马犬踩在一处废墟之上,一边低头嗅着缝隙里的气味,一边跳着叫着、用前爪不停抓挠着缝隙。
登时搜救犬的主人跑了过去,“来这里!这底下有人!”
祁邪回过神来,和其他几个搜救队员来到了搜救犬挖刨的地点,取出救援工具。
这里是一处老式居民楼,房龄在二十年以上,经久风吹雨打一些内部结构本就松动,按照原计划过不了两年,此处就会拆迁重建。
遭遇了巨大级地震后,这一片楼房都轰然倒塌,碎石一层叠一层,几乎看不出房屋的结构,救援难度极大。
在用切割机和钢筋切断器清理了最外层的大型硕石后,原本就激动得来回攒动的马犬顿时更加躁动,跳到其中一处加大了犬吠。
祁邪深吸了两口气,平息着狂跳的心悸,蹙眉道:“来个人搭把手,用抬升器和扩张钳把这一块石板撬起来。”
由于楼房壁石结构太过结实,他从卷起的袖子露出一截的小臂用力抬升时绷劲,清晰的肌肉纹理浮现在臂膀着,削薄的下颌也因用力咬紧。
不多时,最大的一块残骸便被众人成功撬翻。
从两指宽的缝隙,祁邪正巧看到了里面蜷缩的人影,似乎正用手臂护着头颈。
尽管看不见脸,估摸着应该是个体型不壮硕的年轻人。
一缕朝霞红如残血,把霞光洒在废墟之上。
饶是已到十月初,吉川市的气温依旧没能降下来,天刚刚亮闷热的热气便在城市中散开。
一些被掩埋在废墟下的亡魂,在不亚于酷暑日的密闭环境中,弥漫出一股股异味。
祁邪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抬手时擦了把额角渗出的汗,扬声问道:
“底下的人能听见么?有没有哪里被压到了?伤口处还有知觉没?”
几番询问下,缝隙的人影都没有动静,这让他心中一沉觉得可能凶多吉少。
“先把上面的东西撬开吧。”
又扒开了几块体积较小的石块后,几个救援人员的脸上都露出一点惊诧。
“这是从哪儿掉的石材,怎么滑溜溜的……”
满地粗糙破碎的石板中,一块体积颇大的板子卡在废墟之间,颜色深灰色,整体光滑平整连一点棱角都摸不到,摸起来像一块胶质的板子,就这么正正横在幸存者的上方。
力竭昏迷之中,元幼杉能听到这个城市中悉悉梭梭的声音,远近的人声犬吠不绝。
她很想大声呼救,可喉咙却如火烧,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身体过量使用‘附魔’之力,发起了高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自己保持着一个姿势无法活动,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忽然,变大的犬吠和人声隔着厚厚的废墟,在她上方响起。
半醒半梦之间,她能感觉到压在石板上的重物被一一挪走,不断有光线从缝隙中映入,照在她的手腕、脖颈上。
当最后一块石板被人搬走,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是个小姑娘,好像没有严重的骨伤,不过皮外伤有点严重。轻一点挪动她的手臂,万一被压到哪里了呢……”
“额头和手的皮肤都挺烫的,估计伤口感染发炎引发的,赶紧送到医疗所处理一下。”
“……”
完全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朝霞,也映衬在了废墟的少女的面庞上。
手里还拿着起重钳的高大青年浑身僵硬,微垂的眼眸因为震惊而睁大,面上流露出迷惘和茫然。
沉睡在泼天血色的废墟之上的少女,在搜救人员的小心检查下,舒展了四肢,露出了染了灰烬的苍白面孔。
刹那间,祁邪躁动不安的心弦被一记重锤狠狠钉住。
从年幼到成年,横跨了二十年来的梦境仿佛一夕成真。
他脑海中模糊的剪影浮现出来,最终和这个幸存者重合在一起,眉眼嘴唇无一不搭配。
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兄弟,你怎么愣住了?”
祁邪在平缓的暖风中伸出了僵硬的手臂,指尖小心翼翼绕过女孩儿伤口结痂的腿侧,将其横抱在怀里。
勉强还吊着一分清明的意识,让他抱着幸存者,双腿麻木得朝着医疗兵的担架走去。
臂弯昏睡的人眉心蹙着,仅烧得滚烫的两颊有一点血色。
隔着搜救服,祁邪仿佛都能感觉到手臂传来的触感和温度,他像捧着一团轻如羽毛的棉花,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动作稍微一大,就会让怀里的女孩儿碎成一捧泡沫。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祁邪已然分不清了。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梦里的神仙姐姐,现在就在他的怀中……
——
元幼杉苏醒时,躺在吉川市临时医疗所的床榻上,手臂和腰侧、腿弯都缠着纱布,显然伤口已被处理过了。
半拉上的窗帘遮光性一般,外头灼热的日光洒在床上,病房里有在灾难中重伤的幸存者低声呼着痛,鼻尖都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用不太痛的一条手臂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默默打量着病房内的设施。
看来那并不是做梦,她真的被救出来了。
只是她被人从废墟中抱出来时,曾短暂得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被祁邪环保局在怀里。
“姑娘你醒了啊,怎么坐起来了?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寻房的医生正巧过来,最先看到靠门的元幼杉。
看着静静靠着床头的年轻女孩儿,饶是医生也在心里叹了一句,这个姑娘长得真好。
她额头被砸出了伤,包着一圈纱布,如瀑的乌发就这么垂在肩头,衬得那凝白的面庞如细雪。
雾叶一般的细眉,唇鼻无一不精致,一双望向旁人的眼眸格外清澈、带着莫名的沉稳,简直像仕女画像中走出的人物。
“都是些皮外伤,大腿上的伤口牵扯起来比较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能来照顾你么?”
检查完伤口,医生又打开了手里的记录板,询问元幼杉的具体门牌号和身份信息。
元幼杉都按记忆里的答了。
“我十月一放假从学校回家过节,地震发生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在家里,家里唯一的亲人是我妈妈,她在xx公司上班。姨姨,您知道怎么能打听到我妈的下落吗?”
身体内尚存的记忆和情感,让她忍不住忧心这个世界相依为命的母亲。
医生道:“别急啊,我给你看看档案上有没有登记。”
查看了这半天的救援记录后,她神情一僵。
元幼杉母亲所在的公司,正巧就在中心商贸大厦的脚下,在倾塌中被砸得粉碎,在岗的员工无一幸免。
“姑娘你先好好养伤,救灾工作还要很久,说不定你妈妈当时不在岗……”
医生叹了口气,但她们心里都清楚,哪有那么多奇迹发生。
元幼杉垂了眸,“麻烦您了,谢谢。”
她隔壁床躺着的病人是个小姑娘,年纪还小忍不住痛,醒了以后便躺在床铺上哭疼,要爸爸妈妈。
医生和隔壁几个床的病患竭力逗弄,也没能让小姑娘止声。
从屋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中,元幼杉得知这个孩子的亲人都死在了地震中,唯一幸存的她被家人护在身下。
“小小年纪的,真可怜啊,不知道以后是送福利所还是找亲戚领养。”
“这老天爷啊不给人活路,旱死人还不够,现在连城都塌了,我的老伴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