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最终彻底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作为难得一见的超优种人,女孩儿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她是要做最伟大的开荒者,要带领同胞们活下去的。
但她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这仅仅是她第二次真实得接触到地面和浓雾,比她想象得大太多,也恐怖太多,远远不是模拟室中能比拟的。
她理论知识学得也扎实,知道在陆地上迷失的、找不到地下城入口的人会有多惨。
哪怕在陆地上找到了物资,可上面的浓雾都是强腐蚀性的,一旦氧气罐中的压缩氧耗尽了,要么被憋死,要么脱下面罩呼吸外界的空气。
但空气中存在的毒雾,会先慢慢腐蚀人的皮肤和呼吸道,而后进入内脏就开始腐蚀器官。
最多半天一天的时间,就会因内外皮肉和器官而死,死之前都要承受身体内外剧痛难忍的痛苦。
现如今,女孩儿背后大大的压缩氧气瓶的刻度就只有十分三了,最多还能撑过一天,再之后她也没有氧气了。
“师父……呜呜师父你在哪儿?”
小姑娘到底还是害怕,她恐惧在雾气中被毒死,也害怕遇上毒雾中的怪物,眼泪一串串从眼眶中溢出,却只敢抿着唇可怜巴巴地小声啜泣。
她的肩膀酸痛,双腿也像灌了铅似得沉重,哪怕雾中不分昼夜,可她身心俱疲实在走不下去了。
没有办法,小姑娘只能吸着鼻涕,到处寻找可以落脚的破败建筑。
她又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影影绰绰看到了一扇掉色的漆红大门。
这建筑颇为阔绰,四面的墙已经破败得参差不齐,但仍然能看到两边一直延伸到雾中,门上的匾早已看不清是什么字什么花纹,但女孩儿在理论课中学过旧时代的文化知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座神庙。
一座旧时代供奉天地神明的庙宇。
尽管末世后早就无人信神,但看到这样的地方天生就给了她一点安全感,她吸吸鼻子,用力推开了漆红大门。
门缝发出沉沉的‘吱吖’声,像是旧时代文明的哀嚎,小姑娘打了个哆嗦,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她将大门掩上,这才发现四周的院子和门似乎是有点用处的,雾气好像淡了一些。
眼睛一亮,小姑娘跑进了空旷破败的内院,惊讶发现里面的雾气更淡了,连内部的陈设都清晰可见。
尽管那些壁画和桌子早已被腐蚀得斑驳不堪,但整体来看,这里的侵蚀程度是远远低于雾中其他建筑的。
她心里有些高兴,一是觉得书里果然没有骗人,神明是会保佑人的;
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不用躺在破败的墙体下,在浓雾中惊惧入睡,时时刻刻害怕周围有怪物出没。
她放下了背上沉得要命的包裹,想了想又抱紧了些,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
机械电板早就没电了,但她舍不得扔,因为制作这样一个地上工具所需的材料非常昂贵,不知道是多少同胞们上月的工资。
她又开始清点着自己的物资,看着看着她一瘪嘴,终于在空旷无人的神庙中号啕大哭。
干粮还有一块,水还有不到500毫升。
不出意外得话,她快要死了。
女孩儿越哭越伤心,隔着防护面罩她还擦不了眼泪,死亡的恐惧和委屈让她格外投入,连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个人来都不知道。
那人踌躇半天,想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又想开口安慰两句,可怕吓到那个小姑娘最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闭着眼哭。
哭得累了,女孩儿终于红着眼慢慢停了,她一抬头,就这么直直对上身边人的目光。
那人手忙脚乱,“你别怕!”
“我为什么要怕。”她打了个嗝,“你长得真好看呜呜。”
这的确是女孩儿自出生以来,见过得长得最好看的人。
他个头非常得高,至少在女孩儿看来像个巨人,蹲下来的时候那张脸就显得更好看了。
鼻峰很挺,皮肤很白,眉眼深邃得像画一样,目光却很温暖,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垂在的身后和肩头,鼻尖上点着一颗小小红痣。
一袭月白的长衫看起来古里古怪,至少女孩儿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穿,但非常好看也格外干净,从袖口探出的手指修长如玉。
总之,用女孩儿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一看就很贵、很干净、很香的人。
她眨巴眨巴染着泪珠的眼睛,“你是谁啊,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
“你怎么没穿防护服?连氧气瓶都没带?!”她终于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半晌语气怜悯:“你真可怜,也是走丢的开荒者吧。”
不是所有的开荒者,都像女孩儿一样体制极其优秀,大多数人只是经过训练后体能强一点的普通人。
曾经女孩儿的师父在开荒途中,往往会遇到一些腐蚀得厉害的尸骨,把它们收捡带回地下城。
这些人都是在荒野迷雾中又渴又饿,实在没有体力后,就会把身上沉重的包裹一个个拖掉扔了。
但脱得这么干净的,女孩儿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能自暴自弃啊,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她神情纠结,回头看看自己氧气瓶上的刻度,又看了看面前格外英俊出尘的男人,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
于是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已经空了的小型蓄氧瓶,又把大罐子里的压缩氧往小瓶子里放,很快本就不多的刻度更浅了。
女孩儿一脸肉痛地递给对方,“拿去用。”
她又把自己唯一的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也递给了他,“诺,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啦,有个一起死掉的陪着也挺好的,水得话我没有多余的瓶子了,你得等我喝了再留给你。”
男人垂眸看着女孩儿手中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她。
这时女孩儿才发现,他的瞳孔更是好看得惊人,是半透明的琉璃色泽,格外通透。
如果是这样好看的人,给他东西也没什么值得心疼的。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把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地下世界的小乡巴佬看呆了,她结结巴巴:“你、你是哪个区的开荒者啊?”
“我不是开荒者。”
他的声音也格外好听,有种很特殊磁性,像细碎的电流撒入深海,配上他温和漂亮的笑眼,哪怕女孩儿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龄,也看花了眼。
她稀里糊涂问道:“那你是什么?”
“我?”男人语气温和,“我是神明。”
“你心态也挺好得嘛,这个时候了还能和我开玩笑。”女孩儿发红的杏眼和鼻尖笑起来时,很有感染力,“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啦!”
她抬头看看斑驳破败的神庙,神情认真,“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连自己的房子都看不好呢?为什么不能帮我们清理掉末世里的雾气呢?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很多食物和资源呢……”
男人神情怔忪,忽然露出一种很难过的神情,“抱歉。”
女孩儿摆着手,“你干嘛要给我道歉,你又不是这里的神。”
“我是别处来的神明,恰巧在这里停顿。”
“这里只有烂房子和怪物,你在这里停顿做什么?”
“……”
“好吧,那你是神怎么连个氧气瓶和干粮饼都没有,还要我给你?”
“神是不用这些东西的,我出来是因为……”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因为小姑娘哭得太伤心,可怜兮兮。
“哼哼。”女孩儿晃了晃脚尖,并没有再去反驳男人了,虽然她早已过了会被轻易欺骗的年龄,但人家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嘛。
一看这个人就是身体很弱的那种开荒者,孤零零迷失在这里,氧气瓶也丢光了,比自己还可怜。
她抬头看看身边的人,“那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很给面子,“你是谁。”
“我是我们第十一区今年最优秀的学生,我师父说了,全地下城都没有比我性能更优秀的人,我是十年才会出一个的天才极优种!”她骄傲得扬起了下巴,“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男人沉默片刻,有些歉疚,“我不知道。”
小姑娘顿时连悲伤都顾不上了,有些跳脚,“你连我都不知道?我叫元幼杉!”


第212章 换我去找你(完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倒霉鬼不认识自己,让从小骄傲的天才少女备受打击。
因不知道这位自称‘神明’的漂亮美人的名字,她索性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同对方科普自己在少年训练赛中的成绩,和过去的光辉事迹。
她喜欢美食,喜欢花卉,喜欢看那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光怪陆离的书籍,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我们十一区有专门的花农,但是培育的土质太差了,那些花都特别娇弱,而且还珍贵。我之前就是偷偷摘了一朵小雏菊,被师父拿着棍子打了好几下,后来的人家给我说师父为了那指甲盖大小的花,赔了两个月的工资……”
从那以后,元幼杉就再也不敢喜欢花了。
“我师父说了,以后我很可能会成为开荒者的指挥官,跑长途线,到时候我要到几千公里以外,看看书上写的那些山啊海的……”
渐渐地疲惫感和困意涌上心头,她刚刚哭完的眼睛有些涩,瘪着嘴巴坐在地上慢慢不说话了。
男人坐在她的旁边,很贴心地把自己的月白长衫后摆当作垫巾,给小姑娘坐着防尘。
他垂眸看看,肩头绸缎似黑亮的长发下滑,“怎么了?”
“我可能是要死了,头昏昏的,脑子也好累。”元幼杉抬抬脸,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猫咪,“前辈,我想我师父了。”
她叹了口气,又打了个哈欠。
如果是对陆地和腐蚀毒雾经验丰富的开荒者,必然早就注意到异常了。
因为压缩氧的刻度一旦下降到危险值,就会减少供氧,会让人逐渐觉得呼吸有些闷;
再然后罐子的密封口会因为压强松动,部分雾气会沿着缝隙进入呼吸管,吸入者会觉得氧气湿潮有异味。
但这些情况元幼杉都没有,她嘴巴叭叭说个不停,呼吸却没有一丝困滞。
且若是不佩戴任何防护工具的人在陆地上,雾气会透过衣服纤维渗进皮肤,最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会出现刺痒疼痛、脱皮腐坏的情况。
而身边这个漂亮美人,脖颈和线条流畅分明的脸依旧光滑白皙,一如既往。
元幼杉在地下城的时候,虽然学业和格斗技术都很好,到底没上过陆,也没长久得接触过毒雾,再加上两天一夜的不停跋涉和精神紧绷,让她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去思考。
很快放松下来的她越发困顿,带着面罩的脑袋一点一点。
迷迷糊糊时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撒娇,“前辈,我好困哦想睡觉了。”
“如果睡着了被毒死,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疼了。”她耸耸鼻尖笑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你也睡一觉,睡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感觉到手臂上的压感,男人静静侧着脸看着,小姑娘已经睡熟了,脸蛋慢慢下移着。
他伸出手,用掌心拖着元幼杉的脑袋,以防她磕碰后醒来。
寂静破败的神庙中,久久才响起一道浅浅的叹息。
再后来,一觉醒来的元幼杉发现自己周遭乱哄哄的,她睡了一个很甜的觉,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末世之前的旧时代,那些只存在于书中刻板文字的画面,尽数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了花和海,看到了城镇和海上的游禽。
再一睁眼,她傻乎乎地坐在地上,被压抑着兴奋和哭泣的师父紧紧抱在怀里,四周的庙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有浓厚的雾气。
“你这死丫头跑得那么快,我回过头来根本找不到你!”
元幼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坐在的地方,就是地下城第十一区的升降装置入口旁边。
据说从地底升上来的开荒者们刚刚着陆,就看到脚边地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姑娘,正是失踪了两天、几乎被判定为迷失死亡的元幼杉。
她的师父被叫上来后,确认了她的身份。
谁也不知道一个第二次上陆,又迷失在雾中没有任何指引设备的小女孩儿,是怎么独自在浓雾中度过了两天一夜,又徒步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在她的身旁,放着一束在的雾中盛开的花卉,姹紫嫣红,至少有七、八个以上的不同种类。
这些早已在腐蚀性毒雾中绝迹的娇贵生物,每一支都饱满鲜艳,还染着清透的露珠,哪怕是地下城的植物学家悉心饲养的品种,都没有它们开得好。
这简直是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绝迹。
一时间无数地上城的高层人士纷纷传唤元幼杉,反复询问她在失踪的日子里遭遇了什么,又是从哪里找到这些植物的。
这个时候元幼杉才意识到,自己在神庙中遇到的那个漂亮美人,可能真的不是人类。
他是神明。
她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些高层人士并不相信,他们认为她撒谎,严厉指责她的不诚实。
一波波的开荒者按照她所说的路线,在浓雾中找到了那所旧庙,反复探查了几十遍,可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死在陆上的元幼杉,却在回到家后痛苦不已。
除了她的师父和朋友,几乎没有人关心她在毒雾中有没有受伤。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所崇拜的那些掌权者们,也并非她所想得那样正义勇敢、爱民如子。
就连神明送予她的礼物——那些繁盛娇艳的花朵,以研究的名义被植物学家拿走。
这些花接触过浓雾,却没有被腐蚀、萎靡。
尽管被掐断了根部,但比一般的植物周期还要盛开得持久。
元幼杉哭过闹过,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留住自己的礼物,最后还是师父颇费一番周折,才从研究所中带出了一朵很小的野菊花,还给了她。
她专门定制了一个小玻璃瓶,用水和营养液把小花精心养了起来。
那个在地下度过的昏暗春天,她的野菊花盛开不败。
再后来时间长了,花还是渐渐蔫了,元幼杉就把它制成了一个干花标本,封在玻璃纸中制成护身符,带在脖颈上,一带就是十数年。
她逐渐长成了一个青葱少女,再然后是女人,毅然已成了开荒者总部的总指挥官。
曾经过于纯真和无知,都因日渐加重的压力和党派争斗,而变得疲惫麻木。
每次外出开荒,无论路程长短,元幼杉总要带着地下城的特产——铁质花,绕个远路到神庙中坐一坐;
小时候的机遇像梦一样,她再也没有遇到那个漂亮温柔的神明。
最让她感到难过的是,她很快连神的面孔也记不清了。
无论她怎么拼命地去加深那天的印象,可神的眉眼和音容,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
就像她留不住那些花,她也留不住少年时最宝贵的记忆。
最开始的时候,元幼杉心里还有期待。
她独自在院子里流眼泪,控诉地下城的人抢走了她的花卉,企图能用眼泪唤出神明。
后来她习惯了独自说话,把心里的压力和种种事情说给不存在的神,以此来疏导自己的情绪。
再后来祭拜成了她生活中和吃饭、呼吸、开荒一样的常态,时间过于紧张的时候,她会穿过庙前,将那些铁花高高抛入漆红大门……
每每到了风潮季,雾中的浓厚的水汽会被狂风卷起,和院子里那逐渐沉积的金属花卉混在一起,撞击出风铃般好听的声音。
然后呢……
记忆到了尽头时,就没有能给她回忆的画面了。
元幼杉站在原地停住了脚步,神情有些茫然。
她看着陡然变成黑暗的四周,后知后觉才想起,那颗被毒雾腐蚀的星球,早就毁灭了。
无论是那些荒芜破败的建筑,还是地下城,又或是雾中的庙宇,都在宇宙中化为了飞灰。
她现在是游戏中玩家‘元幼杉’,是在S级副本中挣扎求生的蝼蚁,本应该躺在机械舱中进入联盟的核心区,接触‘污染源’将其拔除。
而不是混沌不清。
好不容易从过去的梦魇中挣脱,意识逐渐清晰;
元幼杉试着睁开眼睛坐起身,却发现无论她的意识有多么得焦急,四肢和眼皮都沉重无比。
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口鼻和身体上,禁锢着她无法行动,更让她不能苏醒。
她蓦然想起进入机械舱时那些漫过身体的粘液,恐怕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修复液,而是研究院出品的超强威力的迷药,和当初药倒祁邪的是一种。
这类强劲药效果极强,连野兽和‘畸变种’都难以抵挡,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元幼杉心里很着急,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
这个接触‘污染源’的机会来之不易,且一年只有一次。
如果错过了今天,她就必须在这个副本中再呆一年等待机会。
就算无法立即抹杀‘污染源’,最少也该让她看一看‘污染源’藏匿的位置和本体的样子,为下一次任务布局准备。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从昏厥中清醒,身体早已成了药物操控的傀儡而不是自己的了。
只见三米长的机械舱内,几近半米高的透明积液没过少女的口鼻。
她双手搭在腹部平躺在其中,一眼看上去就像棺中沉睡的天使,恬静无害。
但细看时就能发现,那被沉沉积液掩埋下的眼睫正在微抖,薄薄眼皮下的球体艰难颤动。
怎么办。
束手无策的元幼杉心底生出一种不甘和戾气,她的意识疯狂朝着四周无边的黑暗冲击,又被沉沉的潮水拖得愈渐下沉。
意识即将要陷入更深的昏睡时,或许是她内心的情绪涌动和渴望太过强烈,她胸腔中的心脏忽然狠狠跳动了一下。
“咚——!”
在无人看到的机械舱中,一颗气泡随着元幼杉胸腔的震动,从她的口鼻溢出往上涌。
她心跳的搏动力道和速率,都在某个瞬间加强,像是有一股一直深深埋藏沉睡中她心脏内的力量,被她过于激烈的情绪唤醒。
那颗不足米粒大小的力量源一经苏醒,便开始飞速生长、扩散。
它是一颗不规则的小小的卵形,散发着幽幽光芒。
莹白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往外凸起,一根根极细的、可以穿插在心脏的肌理和细小血管间的丝线,如被浸泡散开的蛛丝,向着周围游离。
心脏每每搏动一次,那颗中心的白点就亮一下,伴随着的还有不断朝四面八方蔓延的白丝,熟悉的力量从心室往四肢和大脑流动。
很快元幼杉的心脏在看不见的胸腔中,便和密密的丝线交融了。
她感觉到了许久未曾掌控过、深深刻印在记忆中的熟悉力量,昏沉的大脑也终于冲破了雾霭。
'哗啦’一道水声,一个舱门大开的机械舱水液中,忽然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潮湿手掌,猛地抓住了机械舱的边沿。
葱白的十指用力到泛白,拉着里面沉睡的少女一点点坐起身。
她的脸上、眼睫上都是水渍,水液从她金色的长发和衣衫上往下流,有一些溅到了机械舱外。
元幼杉大口呼吸着、咳嗽着,口鼻中残留的积液被她咳出,湿润的脸因过于激动泛着红晕。
她眼底还有未曾消散的震惊和惊喜,忍不住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柔软的手心皮肉下方,有一层明显在游动的白丝。
这是‘孢子’种族的力量!
是她从‘孢子寄生’副本脱离时,‘孢母’溃散前送予她的礼物——它的本源力量。
那种久违的、仿佛能够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让元幼杉血液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孢母’所说的‘礼物’竟然这么大份量!
拥有这股本源力量,元幼杉就不再是普通‘人类’了。
有些突然地借助这股力量踏入了新的领域,如果现在她在站在‘科技树’的面前,恐怕就会引起对方的强烈忌惮和惊疑了。
尽管因‘孢母’的死亡这股力量弱了许多,但也是小世界成型的半神力量,再加上元幼杉的灵魂、身体曾经差点同‘孢母’完全融合,这股力量更是毫无排斥之意,与她融合得相得益彰。
她想到了‘孢母’溃散前那个温和的、包含深意的复杂眼神,忽然觉得对方很可能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抹了把脸上的积水,元幼杉尽力保持平静,看向四周。
周围光线非常暗,只有一束微光从头顶浅浅散入。
借着光晕她看清了周围所处的环境。
这里已经不是她昏睡前的那个大房间了,而是一个深深的地洞,洞的广度并不大,但却极深。
洞的正中心有一根极高的柱台,她仰起头时也只能看到柱子上闪烁着电流,以及在柱顶周围来回挥舞的机械臂。
上面有东西。
元幼杉的机械舱的盖子不知何时被掀开了,或者说所有人都是如此,所以她才能直接坐起身。
她看到自己的上面、左右还有一个个椭圆形的机械舱,都被一条条从两边墙体延伸出的机械臂稳稳托举着,停浮在空中。
从她坐起身的角度,能看到身旁大开舱门的机械舱里,静静躺着一个浸泡在积液中的‘污染种’能力者。
看脸有些面熟,还是在某个污染任务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元幼杉意识到了什么,又伸头看向自己的舱体外,果不其然她自己身下的机械舱,也是被一条机械臂抓着的停在空中的。
她一低头,正巧看到了下方平齐的三五米处,躺在舱体积液中昏睡的特战队员的全貌。
棺材似的机械舱,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人类,还有深不见顶的洞窟……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祁邪呢?
元幼杉皱了眉头。
她能看到的舱体内部数量更少,在她上面的舱内情景更是完全看不见,不知道祁邪正躺在哪一个急的舱中,还是已经接受完‘净化’被送出地窟了。
就在她沉思时,所有交错托举着机械舱的巨大铁臂同时动了,半旋转着将每一个机械舱往上送了三到五米的距离,而后又停了下来。
元幼杉看到最顶端的柱子上爆发出一阵白光,而后暗淡。
随着机械臂移动,停留在柱顶旁边的那一个圆舱被拖着举出了地窟的边缘。
她心中沉思,大概明白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污染源’的本体应该就在这高台之上,正是那个闪烁着白光的物体。
他们这些需要被‘净化’的污染人员,会先被迷晕在机械舱中,像货物似得从特定的秘密通道送进隐蔽的核心区,从下到上被机械臂拖着移动。
直至被送到‘污染源’的旁边,一个个进行‘净化’仪式。
元幼杉的位置在中下方,按照现在的移动速度至少还需要半个多小时。
她重新获得‘胞丝’力量后耳目一新,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空气中游动的细微尘粉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竭力放空意识去感知,慢慢听到了一些极其细小的声音。
那是高高地窟边缘之外的研究人员,隔着数层的超强的防震、防污染金属玻璃,正在小声交谈、观测着‘净化’的数据和‘污染源’的动向。
地底没有安装摄像,因为‘污染源’极度扭曲的力场下,那些设备根本无法使用。
就是安置在墙体中的那些机械臂,也并非电力驱使的,而是用最古老老的方法,在墙体内部安装了复杂精密而坚固的齿轮,同时带动数十个机械臂移动。
因此那些观测者能看到的区域并不多,主要还是柱台上,地窟下面都是视线死角。
他们看不见在地窟的中下放,本该深度昏厥的一个少女直挺挺坐在舱中,神情复杂。
感知到这一切后元幼杉松了口气,她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焦虑,重新躺入积液中装作沉睡的样子。
含有过量药物的水液一入侵鼻腔,那种沉沉的麻木感又爬上了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