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地一声轻响,她全身都被火光笼罩。
如果混乱始于她,那就让她来将其终结。
作出决定的这一刻,元幼杉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淡淡的白鳞像细密的粉末,从她的手臂一直延伸到脖颈,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玉质。
她束在一起的长发无声地蔓延着,挣破了皮筋在身后散开,呈现出一种莹白的色泽,像是一条条透明的长蛇。
在无数从上方、斜后方扑上来的‘异形者’被火光中的人类吸引,要将她淹没。
不远处的徐怀生看到这可怖的一幕,他嘶吼一声:“元丫头!!”
然而紧接着,轰然爆发的火焰在倏忽间从元幼杉的脚边蔓延,呼吸间便无声地吞没了那些扑上来的‘异形者’。
盛大的火光之中,那几只‘异形者’连嘶吼都没发出,便像一张薄而脆弱的纸张,被卷成了灰烬。
徐怀生嘶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
就连抽出手卷起一阵刀花冲过来的祁邪,那张万年泰山不变的面孔上,也流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在地上轻轻点翻稳住身子,纯白的眼睫轻颤着,声音都有些轻:
“小元?”
一直坐在‘神坛’之上的类人寄生物,在看到火光卷起的时候,猛地从巨型‘异形者’身上站起,一双冰蓝色的瞳孔收缩着,像是十分激动。
它目光紧紧盯着火光正中的人影,激动到上半身的人形都有些透明。
那以血相燃的人类,像一盏拥有无尽吸引力的明灯,让整座‘失乐园’的寄生物都飞蛾扑火般地朝着她的方向涌入,数量多到令人恐惧。
不断扩大的红光中,吹拂出层层灼烧殆尽的灰尘。
每一个处刑者、乃至通过摄影画面看到这一幕的联邦上层,都大脑宕机、无法理解他们看到的这一幕。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那个从联邦中走出的少女,一个月前还在学校中谈笑风生,此时却卷起了一片盛大的火海。
一只白到透明的脚掌从火光中踏出,她所过之处,再次卷起新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神殿’焚烧。
尚且还有意识时,元幼杉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异形者’。
她能感觉体内的孢丝力量,正在飞速扩散、膨胀着,这让她周身的火光愈发浓烈,同时也能清晰感觉到本就超高的融合度,再次突破了临界线暴增。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拔除‘异形者’就像是切碎一块豆腐那样简单。
她没有时间去看同伴们的目光,随着几乎要将整个’失乐园‘焚尽的火焰逐渐黯淡,一片厚重的焦灰之上,也再没有’异形者‘扑上来了。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元幼杉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脑域中唤了一声:
“1067。”
下一秒,跳动的电流音便从她的脑域中响起:【玩家45969你好,您的专属只能系统正在为您服务~接下来本系统将按照您上一次的要求……】
听着跳脱的声音,元幼杉强行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看着自己柔软的、覆着淡淡白鳞的手臂,意识却渐渐模糊了。
……
余烬散去之后,整座‘失乐园’中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那些在混乱爆发后四处逃散的‘贫民’们,早就无人在意,跑走躲了起来。
此时偌大的、焦黑的石殿之前,就剩下一群力竭的处刑者,以及几只围绕在‘神造’周身的寄生物。
然而本该是不死不休的两个阵营,此时却默契地没有厮杀搏斗。
他们都呆愣愣地看着慢慢熄灭的红海。
一片焦黑粉屑之中,一个人形生物蜷曲着坐在正中。
它的皮肤白得像雪,眼睛颜色透明,一头到脚踝的长发轻轻蠕动着仿佛有生命。
那张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时却带着让人胆寒的陌生和疏离,以及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不安。
一道影子陡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灰烬中的生物。
正是那恶劣的、制造了整个‘失乐园’的罪魁祸首,‘神造’。
这个令人厌恶恐惧的孢子生物,此时却神情激动、满脸依赖,抱着‘元幼杉’的腰肢,叫了一声:
“母亲!”
与此同时,身后那些巨型‘异形者’也似有所感,它们的身躯不断颤抖着,沉重的身体趴伏在尘土中,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都砸进土壤中。
这一刻,刻印在孢子生物基因中的某些序列,自发地让它们明白了一些无言的事情。
它们的‘母神’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从以人类的血液铸造的火光之中,走出了一位异族神明。


第163章 真假世界
地下方舟,又被称为末时代最后的人类遗迹,被厚厚的地壳和钢铁掩埋在曾经的城市下方,隔绝了地上的毒雾污染、以及雾中被腐蚀的怪物。
生活在这座地下城的人类,几乎都从出生起便没再上过陆地。
城内精密繁复的空气净化器、净水器、供电站……诸如此类的高科技设备,足以支撑地下剩余人类的生活,在高达近百米的铁穹顶之上,更是有一轮巨大人造的炽日灯,会根据一定的算法缓慢移动、调节光暗,模拟着日出日落。
因为这座炽灯是地下方舟最耗电的设备,它每天只亮八个小时。
无数穿着流水线制作出来的涤纶棉制衣物的人类,像居住在地洞的工蚁,每天都在奋力工作着,重复着单调无味的生活,维护着这座地下城的运作。
而唯一能给这座地下城带来一丝丝鲜活色彩的,便是‘开荒者’。
他们是被选中并常年训练的、为数不多身体素质强到可以匹配硬核机械武器幸存人类,一直致力于开拓地上毒雾中遗失的荒野,寻找一切可用物资,并为地下城的研究所抓捕雾中怪物。
如今地下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新鲜玩意儿,比如黄金时代的电脑影碟游戏机、各种充满想象的小说和名著典籍……如此等等,都是’开荒者‘存在的意义。
主城区的住宿区内,响起了一道电流音的播报:
“本周执行开荒任务的队伍为‘冠蓝鸟’小队,升顶之门还有二十分钟开启,请各位‘开荒者’尽快做好准备,前往目的地。”
这条播报反复响了好几遍,几个穿戴着半覆式机甲、抱着头盔的‘开荒者’提着工具箱,匆匆忙忙前往升顶之门。
其中一个咀嚼着口香糖的女孩儿回头张望,“圆姐呢?她人怎么又不见了?”
当她折返回了宿舍楼,在某间中型胶囊房外看到,一个女人还双手交叉在腹上,双眸紧闭,她‘啧’了一声,拍打着胶囊房的大门把人弄醒。
光怪陆离的碎片中,元幼杉仿佛被割裂成了无数个意识体;
有一个凌驾于的脑域之上、一直在她耳畔喋喋不休的冰冷电子音,从始至终都在困扰着她。
【扫描结果……检测到玩家45969的生命体征……】
忽然,一阵强烈的敲门声将她从梦中震醒。
元幼杉猛地坐直身体,意识尽数从那些迷幻的梦魇中剥离,当她第一时间去回想自己在梦中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却发现大脑中一片空空。
尽管潜意识里她觉得,那些声音和画面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只要一想她便觉得大脑钝痛不已,仿佛有一把斧子正在生生劈开她的头颅。
敲门声陡然变大,她一抬头,从胶囊房门的小窗看到了外面贴着的、怒目而视的面孔,是一个气鼓鼓的少女。
一见她的样子,元幼杉便心虚笑笑。
她按了一下床边的按钮,登时胶囊房的自动房门便打开了。
“圆姐,你为什么还在床上躺着?今天轮到我们外出探队开荒,这么大的通告声你也一点没听到?你睡得未免太死了吧?!”
自知理亏,仅穿着一件薄背心的元幼杉从床上一跃而起,捞起一旁挂着的防护服便往身上套。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摸了把自己裸露的手臂,没有预料中的冷汗淋漓,皮肤反而有种被灼伤的滚烫感。
就像……
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风风火火的少女一把上前,在她刚想出声提醒前抓住了她的手臂,不仅神色如常还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没……”元幼杉茫然地眨了眨眼,在通告声中跟着女孩儿前往了升顶之门。
作为‘冠蓝鸟’小队的主指挥,在元幼杉的记忆中,她已经在地下城生活快二十五年,从一个连路都跑不准的黄毛丫头,成为了如今‘开荒者’中的前辈。
然而就在两个月前,她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也就在那之后,无论是她的记忆还是意识,似乎都被影响到了。
当唯一连接着地上和地下的升顶之门缓缓展开,穿戴着防护服和供氧仪器的‘冠蓝鸟’队员们,从深至上百米的地下,重新踏上了灰绿弥漫的毒雾世界。
一同被送上来的,还有他们的机械车驾和工具箱。
佩戴着半透明头盔的小姑娘跨坐在机车上,肩上扛着一把重型机枪,正在做最后的车载能量检查。
她两腮还在嚼动,隔着头盔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不远处的主指挥。
“圆姐,你这段时间还睡不好么?要不再找医生给你查一查吧,总这样也不是事儿啊。”
元幼杉整理了一下头盔,声音有些闷,“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
两个月前,‘冠蓝鸟’小队上到地面开荒时,遇到了一只大型雾中怪物,他们的主指挥元幼杉为了拖住怪物、给其他队友们争取生机,选择殿后,而后失联。
就在地下城已经几乎盖章她殉职时,她忽然出现在升顶之门外,处于昏迷之中。
待她清醒后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脱险的,只记得似乎是一位生活在毒雾中的年轻前辈,救下了她。
从那之后,她便每晚每晚地做怪梦,还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地下城的医疗所检查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怀疑是她的大脑受到撞击后,有了一定的损伤。
但元幼杉却莫名觉得,不是这样的。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并且每时每刻都处于焦虑之中,大部分时间她会听到一些其他人都听不到的电流音,语调莫名欠揍,却又让她觉得很重要;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也有些混乱,脑海中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比如她并不是莫名出现在升顶之门外,而是被某个前辈救下,并且她也不是因为遭受到怪物攻击,时间似乎也对不上;
再比如队伍中的某个队友,似乎很早的时候便不在了,地下城的主路似乎也应该重新翻修过才对。
她的记忆像是被颠倒拼接,这一片卡在了那一片的里面,可细细思索时,周围的一切又是那么正常。
“那就好。”女孩儿伸了个懒腰,很快一行人便启动了机车,朝着浓雾深处驶去。
因为今日的检测数据很安全,队伍里的人很快便分散开来,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开荒搜索。
末时代这么多年了,附近地区的东西早就被搜空了,‘开荒者’们的足迹往往越来越深,有时来回需要三四天。
当机车开过一片荒芜废墟时,一座破旧老庙的影子在浓雾中浮现,这样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在浓雾中是非常少见的。
元幼杉驱车过去,莫名觉得此处无比眼熟,仿佛她曾经来过成百上千次。
当那朱红的大门逐渐清晰时,她陡然睁大了眼眸,隔着头盔失声惊呼:“前辈?!”
只见一片暗红的庙门前,有一个不算清晰的人影。
在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世界中,他月白的衣衫透着银辉,一双眼眸平静而明亮,哪怕隔着如山如海般的灰绿雾气,但依然像一对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辉。
只要看上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
这一刻所有的梦魇、记忆都不重要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因为过于震惊,元幼杉一把跨下机车,快步朝着朱红大门前的人影跑了过去。
一股狂风扬起了雾气,她感觉自己和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之间的距离——或者说和那位前辈之间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缩小。
她喘息着停住脚步,忽然感觉自己掌中有什么东西。
一低头,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手中拿了一朵钢铁削成的花簇,栩栩如生。
“前辈……”元幼杉似有所感,抬起眼隔着毒雾,去看那双平静的、仿佛能堪破一切的真实之眼。
这一瞬间,她觉得四周凝固的世界都在扭曲。
周身游荡的灰绿色雾气无风卷起漩涡,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影影绰绰,她脑域中像是蒙着一层幕布,随着幕布的松动,这个世界都开始变得虚无。
唯有手中绽放的花卉,以及那仍在扭曲的空间中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格外清晰。
元幼杉神情惊骇,眼神中更多的则是迷茫。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一切呼之欲出,她仍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明明活在真实的世界中,却又像是做了一个沉沉的、冗长的梦境,真和假的交织让她心境不再平静。
“小元!你一定要挺住……”
【检测到玩家45969的生命体征过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接下来播报本场扫描结果……】
在远处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些只存在于梦中的、被她遗忘在最深处的声音,都再一次响起。
声音愈来愈大,就像是在她的耳畔落下一道惊雷,惊得她心惊肉跳。
她只觉得那些声音格外耳熟,却不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是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玩家45969又是什么意思?!
她不过是末时代地下方舟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开荒者‘,这里就是她的归宿,她又该回到哪里。
脑域中的精神力太过压缩混乱,以至于元幼杉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脚下、周身,腾地燃起了一簇跃动的火焰。
火光卷起时,围绕在身边的灰雾和这个世界的边界,都像是一张纸巾,被撩起一块空缺。
外面的光线点点映入,照亮了这个灰暗死板的世界。
然而一道声音忽然从远方响起,让火光中神情怔忪的少女扭过头去。
那一张张面孔,赫然都是她熟悉的、在乎的人。
有她的挚友,师父,良师,邻居……
“圆姐,你要抛弃方舟、抛弃我们要守护的同胞们独自潜逃吗?”
“小元,我的徒弟怎么能当的逃兵,你应该留下来完成作为一名‘开荒者’的使命!”
“小元姐姐,为什么整个星球都毁灭了、地下方舟也烟消云散,却只有你还活着?‘开荒者’不应该为了人民奉献一切吗?你不应该拯救我们吗?”
“……”
在火焰的映衬下,曾经记忆中或灵动、或慈爱、或孺慕的眼神,此时都冰冷死板,直勾勾盯着火光中的女孩儿。
他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身体却愈发削薄,乍一看就像是一群薄薄的纸片。
然而在这些目光和质问中,元幼杉的意识在自我怀疑和坚定中反复不定。
这个因为‘前辈’的出现而变得不够稳固的世界,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压制下,她周身原本燃起的火焰,慢慢熄灭。
毒雾中的人们脸上露出笑容,冲她伸出了手。
“我们回去吧,回到方舟中去。”
'哧’地一声响,元幼杉本已再次黯淡下去的眼眸前,爆开了一簇盛大的火光。
那火焰像一把锋利的刀,不可抵挡地将她周围重新愈合的画布世界,再次撕裂出一个长长的、不可逆的裂口。
四周的世界像活过来一般,狰狞地扑上去试图熄灭这团火焰,但那火光‘哧哧’地燃烧,最终将元幼杉轰然包裹。
电光石火间,她周身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再次卷起。
无数张焦急的面孔伴随着光线,刺入她的眼帘。
两道势不可挡的声音,在她灰暗的世界中砸下震荡的洪钟。
“元丫头,你给我醒过来!!”
“把她,还给我!”
在四周的灰暗世界扭曲着,试图将裂痕重新吞噬时,一只燃烧火舌的莹白手掌,忽然伸出。
这手掌死死抓住虚无的画布边界,一下下将其撕裂。
四周的背景音更加清晰,火光中少女的眼眸一片清明。
她能听到自己的脑域中,有一个兢兢业业的电流声一直在响个不停。
1067:【检测到玩家45969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接下来重复播报扫描结果。】
【扫描结果:本场‘A级百人斩’通关副本中,加上您尚存玩家11人,已死亡玩家89人,希望玩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说完一遍,机械的电流音孜孜不倦地继续响。
元幼杉终于知道哪怕在梦里都在不断折磨她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了。
“做得好,1067。”
尽管没什么用处,但这系统也算尽职尽责了。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的世界,以及身后的那些熟悉的面孔。
朱红的大门前已经没有了那道月白身影,唯有她的掌中还拿着一束不败的钢铁花卉。
周围的浓雾试图扑灭她周身的火焰,那些像纸张一般薄薄的、满脸怨恨的人盯着她,大声尖叫着、质问着。
然而这一次,元幼杉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明。
她微微垂眸时低喃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这个世界。
“你还是不懂人类,我的朋友们、我所保护的同胞们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双臂用力,撕裂了这个吞噬了她的世界,从一颗灰蒙蒙的茧子中钻出。
——
'失乐园’中,当‘神造’扑入了灰烬中的生物的怀抱后,整个第十九区的上空都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一声嗡鸣之后,以此处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震荡。
几乎在同一时间,沦陷区深浅的区域之中,那些在黄沙中蛰伏的、追逐争夺的‘异形者’,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灵魂的震荡。
它们不安而又激动的战栗着,一种从基因和骨血中爬升的、只有孢子生物才能感觉到的力量,传遍了整个黄沙。
还存在于城池中的联邦居民们,哪怕隔着数千米,都能听到连成一片的嘶吼声,从黄沙中荡漾开来。
'光明城’的展览馆中,工作人员们惊恐地发现,那些‘沉睡区’明明注射了药剂的寄生物们,忽然变得狂暴兴奋。
上百个寄生物同时苏醒,不断撞击着玻璃罩。
闭眸假寐的‘分歧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动作。
联邦总部,无数面色惨白、陷入恐慌的工作人员们,颤抖着声音报着数据。
在短短几分钟内,他们亲眼看着沦陷区中的暴动数值飙升到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有学者失力瘫坐在椅子上,“完了,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孢母彻底成熟,已经没有什么能挡得住孢子生物的了,人类文明的熄灭,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另一人掩面痛哭,既崩溃又恐惧,“为什么?为什么‘孢母’会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寄生?!它不是不能寄生在生物体中、具有强烈的自毁性吗?!”
“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谁也解决不了它……”
“当时那个‘贫民’来到处刑者学院,我就是坚决反对的,要不是你们筛查疏忽,又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极度的绝望和恐慌中,不少人已经开始互相推诿,一时间整个总部吵成一团。
然而这时,‘失乐园’中的处刑者们,也都处于极度震惊中。
身上负伤严重、匆匆赶来的文人邈等人,已经惊到话都不会说了。
白凤瞪大眼眸,“开玩笑的吧……”
“放你娘的狗屁!”徐怀生通红着眼眶,陡然爆发出一道怒斥,“她是元幼杉,从来都不是什么‘孢母’!”
'神造’笑嘻嘻道:“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暴露的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知道吗?因为从‘母亲’踏入园林的那一刻,我便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之所以我没有立刻撕碎你们这几只小老鼠,是因为我也在布局呀。”
“最后让‘母亲’彻底将临,还多亏了你们呢。她要不是为了救你们,还不会不要命似得燃烧自己血液,也不会这么快就完全被孢丝融合。”
看着众人逐渐痛苦、扭曲的神情,‘神造’语气恶劣。
“不如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其实从一开始啊,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母神’的将临。她不过是‘母亲’选中的容器,所遇到的一切埋伏和孢子生物,都是我们精心排布的哦,毕竟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催生我们伟大的神明……”
愈发得意的话还未说完,一记带着戾气的攻势便狠狠甩到了‘神造’的身侧。
数只庞然大物嘶吼着,挡在了它们的身前,带着威胁和忌惮在恐吓着面前的对手。
这个生着一头乌发的人类青年,周身的温和都降到了冰点。
他纯白的眼睫像挂着寒霜,眼角的蛛纹也透着妖异,那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眼眸,掠过‘神造’,死死盯着一身神性的‘孢母’。
“把她,还给我。”
一片灰烬之中,阵阵嘶吼和震荡声让‘神造’的眉头拧紧。
它一直都知道,这个祁邪是人类最强者。
因为他的存在,再加上‘孢母’迟迟无法成熟,孢子生物才会蛰伏百年之久。
只见那同数只拥有特殊能力的寄生物缠斗的人类青年,尽管浑身浴血,却并未落于下风,他像个不知痛痒的疯子,狠狠撕裂了一只‘异形者’。
但‘神造’微微勾唇,并不担忧。
且不说已经有大量的孢子生物感受到了母亲的将临,正在朝着此处飞快赶来,就说它尊敬的‘母亲’,拥有的能力绝对不是这些人类浅薄的大脑能够理解的。
它是真正的神明。
自己能拥有这些能力,也不只不过是‘母神’借给了它一丝一毫。
想以凡人之躯反抗神,无异于螳臂当车。
更何况‘母神’将临的这幅身躯,还是这个祁邪最重视的人类,它就不信这家伙真舍得伤害这具身体。
想到这儿,‘神造’的脸上已经流露出了得意而甜美的笑容。
它刚想开口,便感觉到一道身影正在飞速朝着后方奔来。
一扭头时,它看到了一个人类的中年男性。
这男人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颓废,以‘神造’这双可以看透他体内孢丝融合度的眼睛,更是能看出这个男人的融合度低得可笑,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类中,融合度最低的。
也就是说,他很弱,天赋很垃圾。
这样的融合度,恐怕连好一点的‘刑具’都用不了。
果不其然,那男人手中凝聚出几个低级的‘刑具’,朝着它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神造’几个蹦跃,轻而易举便将这些脆弱的‘刑具’
完全损坏,直接在那男人的身上破开了数个血洞。
它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或许是因为男人的力量实在太一般了,它根本提不起任何警戒心,看着他飞蛾扑火般地冲过来,反而生出了戏耍老鼠再一点点虐杀的心态。
但下一刻,男人满是鲜血的手掌忽然捏爆了一枚蛋壳,他硬生生挨了一记攻击,半个肩膀几乎被削破,然而这并没有阻挡他的脚步。
就在他手中‘刑具’成型,几乎贴脸到了它们的面前,‘神造’的心里还有些困惑。
这家伙不会以为凭借自己这点融合度,还有这不堪一击的低级‘刑具’,近身之后就能伤到它们吧?
简直可笑至极。
然而就在它嘴角刚刚浮起一个讥笑之时,这被它所瞧不起的男人捏爆了手中的‘刑具’,一股炽热的火焰陡然在它和‘元幼杉’的面前炸裂开来。
“元丫头,你给我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