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有些眼熟…”
云长清想了想,微怔:“这是子衿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相传数千年前燕州曾从某处凡人界走出过位人皇,这花就是他还未入道时与凡人妻子的定情之物。
他与妻子一起入修真界、一起入道,始终携手恩爱不离,这花随着他们的显赫一时被好事者津津乐道,被人特意从凡人界带出种在燕州各地。后来人皇的事迹淹没在茫茫岁月中,可这一朵象征着情深与忠贞的子衿花却经久流传下来。
“是。”
元景烁毫不隐瞒;“我要送给林然。”
云长清身形一僵。
“她有点傻,上一次我摘过一朵送她,她就认不出来,后来我们遇上急事,她也不知道给扔哪儿去了。”
元景烁自顾自说:“但是没关系,这次我会告诉她,都清清楚楚告诉她。”
他抬起头,明亮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云长清:“云兄,你说好不好。”
云长清哑口无言。
他望着那仿佛一头浑身金色鬃毛蓬松乍起、呲牙警告着竞争者的年轻雄狮的少年郎,好半响,倏然苦笑:“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元景烁却笑起来。
“我不怕和任何人比,但唯独不想和兄弟争。”
元景烁坦然道:“你要是真的很喜欢她,我绝不说这些话,我们坦坦荡荡地争;但你只是对她有一点好感,没那么非她不可,我就想问问你,从一开始就说个清楚,免得我们兄弟俩闹了误会反目成仇。”
云长清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听他这么说,更是又气又想笑,指着他恨恨:“你这小子还给我整心眼,平日也没见你这么多花花肠子。”
“我不需要对别人耍心眼。”
元景烁指腹轻轻抚过簪头的小花,低低说:“我只想对她有花花肠子。”
云长清眼见这孤傲轻狂的少年化成绕指柔,连桀骜风流的眉眼都像是温顺下来,不由叹一声气。
他之前隐约看出些苗头,但林然完全无心,元景烁也没有挑破更进一步的意思,云长清并不觉得他们能成。
毕竟是他一见钟情的姑娘,云长清不敢说自己多么情深,但如果林然和元景烁不能成,等这金都的烂摊子事了,他很有心去试一试。
但现在元景烁这小子不知怎么开了窍,跟头护食的小狮子虎视眈眈瞪着自己,云长清自觉无论是情分还是心思都不如他,干脆从一开始及时止损,也免得将来陷得深了反伤兄弟情分。
云长清是个痛快性子,既然说放手,虽然遗憾也不会缠着不放。
但…云长清迟疑一下:“我看林师妹似乎并无意情肠。”
“我知道。”
元景烁咬牙,声音带着一种不甘心的狠劲儿:“她肯定会拒绝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她磨,十年八年,百八十年,我不怕等,我等得起。”
云长清:“她是万仞剑阁的弟子,总会回剑阁的。”
“那也是要出来历练的,我可以等。”
元景烁抬头:“还是你们三山九门有什么限令,门内弟子不能和散修在一起?”
“这倒没有。”
云长清顿了顿,委婉说:“不过林师妹是剑阁亲传弟子,又是江剑主唯一的弟子,你这条情路…怕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
元景烁毫不掩饰野心:“我会变强的,我会在她愿意接受我之前就成长到配得上她,等她点头那一天,我就牵着她的手上剑阁,三叩九拜向她的师尊请求把她嫁给我,我会一辈子让她幸福快乐!”
云长清望着少年灼灼明亮的眼睛,突然想脱口而出:万一她一直不喜欢你怎么办?万一她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话到嘴边,云长清到底没说出口。
他不忍心、实在不忍心对这一张年轻熠熠的面庞、对这个仿佛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好去应对未来一切的少年,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这也许是元景烁最执拗的心事,骄傲自由的小雄狮心甘情愿低下头,在浩瀚铺开的草原前驻足,却甩着绒绒长尾巴,期待着一个人亲手为他拴上锁链。
云长清只能端起酒杯,叹口气:“为兄不知道说什么,就祝你心想事成。”
元景烁顿时笑了,少年轻肆的眉眼飞扬,举起酒杯:“好兄弟,干!”
……
林然闲得有点蛋疼。
元景烁已经大半个月早出晚归,闯淬心塔逛小楼西忙得走火入魔,天天见不着人影,小月也不知道跑哪儿去,就只剩下她一个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每天无所事事。
林然不由感到空虚。
“好无聊啊。”
林然从床上坐起来,两眼无神,托腮:“人都宅傻了…不能这样!天一你有什么建议?干点什么都行。”
天一:“修炼。”
林然:“…还有别的吗?”
天一:“打坐修炼。”
林然:“…”
林然发出咸鱼的声音:“你就不能有点创造性的建议吗?”
“那什么还有创造性?”
天一冷笑:“要不你也去逛小楼西,问问有没有漂亮小哥哥,或者从隔壁南风馆租两个来,你和元景烁一人一屋,他找漂亮小姐姐你和漂亮小哥哥玩,一起败家一起浪,嗳,美得很!”
林然:…为什么听着好变态态。
林然其实对修真界的南风馆有一丢丢的好奇,但是她不敢去,她莫名觉得这一去会很麻烦,不说元景烁回来可能跟她黑脸,要是万一回家后不小心被师父和阿辛知道了,那简直——
林然试想了一下爆椒炒肉的滋味,默默收回蠢蠢欲动的小jiojio,严词拒绝了天一不靠谱的提议,又掰了块灵玉子含进嘴里,在床上摆了一圈云家送过来的养伤法宝,然后重新摊平在床上。
天一看不过去,催她:“起来起来修炼,你看看身边都是金丹,就你一个筑基,你还怎么好意思混,至少也得结个丹吧。”
林然补充:“不是普通的筑基,我已经筑基巅峰了。”
天一大怒:“那踏马也不是筑基嘛!以一人之力拉低主角团实力水平线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林然不想修炼,她伤还没好呢一修炼可疼了才不想修炼,她觉得还可以再苟一苟,于是装作没有听见地翻了个身,还悄咪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坨,蚕宝宝似的拱啊拱——
天一给她气得头顶冒烟,俩核桃在她面前一蹦一蹦跳脚,林然眯缝着眼装死,听见它声嘶力竭:“林然!你还敢给我装死!多大人了你幼稚不幼——”
天一的声音戛然而止,林然猛地睁开眼,眼睁睁看着刚还蹦跶的核桃已经被握在一双瘦长苍白的手里。
冰冷的黑袍拂过她脸颊,林然眼看着核桃浅褐色的表皮迅速变成赤红、又转为浓墨般化不开的深黑
——比她给侯嫚娥握的时候还要黑!!
林然眼前瞬间一黑。
“陛下大喜啊,总算是找到…您这拿得什么?”
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林然恍惚着回过神,猛坐起来,才看见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长得神似弥勒佛满脸谄笑的胖子,和他前面一道瘦高的身影。
是个看着挺年轻的男人,全身裹着黑袍,一头几乎垂地的白发,就是很瘦,身形和脸庞都异常瘦削,尤其是脸,瘦得下颌骨轮廓都清晰突出来。
他眉骨很高,衬得眼窝深陷,眼眶里镶着一双血红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此时盯着手里的核桃,那种眼神让林然毫不怀疑他现在就能把它碾碎只为看个究竟。
林然感受着男人身上强到骇人的威压,再衡量一下自己现在的弱鸡程度,吞了吞唾沫,弱弱地伸出尔康手:“这位前辈,这是我的核桃…”
黑袍男人像是终于意识到还有她这么个生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没看一样,看空气似的轻飘飘就掠过去。
后面那个胖弥勒似的小弟顿时骂道:“你个小丫头真是胆大包天,什么你的我的,我们陛下拿着看看怎么了,你知道我们陛下是谁?说出来吓死你!还能贪你这点破玩意儿不——陛下!”
喜弥勒眼看着自家陛下面无表情地攥紧手,像是要把核桃碾碎,结果——核桃纹丝不动!
喜弥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三观都裂了:艹!这破核桃真的是一点皮都没破!!
天一在林然脑子里嚎哭:“他捏我!他要捏爆我!好踏马疼!”
林然心疼得哭出来:“你吼得我耳朵疼。”
“神马玩意儿上来就捏人家,干人事儿?!核桃没有核权吗?”天一撕心裂肺:“林然你快雄起快把我夺过来!快拯救你心爱的小天天——”
林然快被心爱的小天天震聋了。
这可是真的振聋发聩,林然流下了绝望的泪水,对黑袍男人哭着说:“前辈,求您还给我吧,我不能没有我心爱的小天天啊——”
妖主:“…”
喜弥勒:“…??!”心爱的小天天?谁?蛇精病吧!
妖主居高临下睃着面前哭得眼泪哗哗掉的人族女人,嘴角轻微扯了扯,又捏捏手里的核桃,虽然怪异,但没有任何妖魔灵异的波动。
他无可无不可把核桃扔回床上,冷眼看女人手忙脚乱捡起来。
脑中魔音终于消停,林然攥着失而复得的核桃,这才松一口气,然后终于听见那个黑袍男人开口,有如刀刮般的嘶哑嗓音,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妖卷。”


第70章
“妖卷。”
黑袍男人的声音很低,还特别嘶哑,林然没听清楚,懵逼抬头:“什么?”
妖主睨过她一眼,就移开目光,林然仿佛都能从他脸上看见具象化的“屁民也敢反问”几个不屑的大字。
这个时候小弟的作用就彰显出来了。
林然就看见那长得就不像好东西的谄媚胖小弟昂首挺胸往前几步:
“我们陛下的意思是,五年前你从北边凡人界来,穿过雪山时是不是杀了一只蝠妖,是不是从他手里拿到一卷妖族秘典?不要装傻!我们都知道了,你骗不过我们!”
胖小弟趾高气昂:“我告诉你,那本妖族秘典是我们妖域震族之宝!你一个小小筑基,不要妄想含糊其辞,更不要妄想私吞!你绝逃不过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的法眼!”
林然暗自咂舌,心想你老大就说两个字,你是怎么给解读出这么多意思——等等!
“陛下?!”
林然忍不住:“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放肆!”
胖小弟高昂着下巴:“睁大你的耳朵听好了!本大人乃妖域喜弥勒喜佛爷,而这位,就是我们妖域至尊、尊贵无匹的妖主陛下!还不快快行礼拜见我们陛下!”
林然顿时在脑子里努力搜索【妖主】这个关键词。
在她记得的楚如瑶的故事线里,妖主只是个背景板的存在,书里只什么时候提了一嘴他死翘翘了,那时候楚如瑶还没有修到剑道至尊,万刃剑阁也还没覆灭,妖主一死,妖域群龙无首顿时大乱,诸宗受命平叛妖域动乱,就顺势为楚如瑶开启了在妖域的升级探险历程。
但林然真正穿越过来的这些年,她可是听说过妖主响当当的名号的。
这个名号怎么说呢……杀人放火说出去都不配排面,人家妖主杀人是按城端的。
妖族迭代本来就很凶残,这位更是凶残中的凶残:当年血洗妖皇宫,为清缴先妖皇余孽几乎把整个妖都屠了个遍,再之后连下妖域十三城,抗命者杀不服者杀有异心者杀!杀得妖族哭爹喊娘,一度有人在妖域边界看见向来高傲的妖族屁滚尿流往外跑,堪称能载入九州史册的奇观!
传闻那个时候场面一度惨得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时不时地都得在妖域下两道雷警告一下,就愣是凶残到这种境地。
这是真暴君,正儿八经的暴君。
林然回想着这位妖主陛下丰功伟绩,顿觉整个人都矮了无数截,当即拿出自己小学见到年级主任的谦卑姿态,手扶着波棱盖恭恭敬敬跪坐在床上:
“见过妖主陛下,见过喜弥勒大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妖主陛下亲至没能及时远迎,诚惶诚恐悔恨之至,请陛下与喜大人千万海涵。”
喜弥勒顿时乐了。
他虽然跟着妖主到处耀武扬威,哦,妖主耀武他扬威,乍一看很威风,但其实自己的苦自己知道:常年挨踹当人工扩写翻译伺候妖主大爷那都不算事儿,主要是这个威风也不是很到点儿上,因为一般妖主他耀武完、对面也就当场成灰了…没啥他摆威风的机会不说,那些死之前还会图嘴痛快诅咒他八辈子祖宗;至于再外面更是到处风传骂他狗腿子,就没一句好话。
喜弥勒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么朴质无华又核心明确的马屁了…还他妈居然挺真诚!一看就是真心实意说的!
喜弥勒有点美,倨傲地哼一声:“算你有——”
“妖卷。”
喜弥勒瞬间变脸,怒喝:“没听见陛下尊口吗谁让你那么多废话还不快他妈把妖卷拿出来让陛下等急了当场送咱俩升天!”
林然:“…”
天一:“…”
天一对林然说:“我原谅他们了,关爱脑残人人有责,看他主仆俩我就知道这妖域迟早药丸,这个胸怀我有!”
林然无言以对。
每当她觉得修真界已经够百花齐放的时候,就会有更丰富多彩的生物来拓展她的世界观。
林然没什么好说的,立刻从枕头底下翻出储物袋。
在昆云雪山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本秘典贵重,怀疑是意外从妖域流落出来的;之前放在储物戒指里,华阳城的时候储物戒指被长风城主给拍碎,这秘典掉出来,竟然完好无损,林然就更知道它不简单了,之后好好藏在最贵最结实的那个储物袋里随身携带,睡觉都要枕在枕头下面——就说这拾金不昧的态度还有谁?
看见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储物袋,又娴熟地从里面掏出秘典,喜弥勒眼皮跳了跳,小心翼翼瞅一眼妖主。
妖主没有表情。
喜弥勒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
林然摸出来秘典,颠颠跑过来,本想直接递给妖主、但一想大佬怎么能自己接东西呢,于是就先递给喜弥勒,然后可乖巧地重新跪坐在床边,水亮亮的眼睛就望着他们。
“…”喜弥勒渐渐感觉哪里怪异…这人族女人是不是太自然了点?!
喜弥勒心里嘀咕着,也没有多想,手上更是片刻不敢耽误,恭恭敬敬把妖典捧着递给妖主:“陛下。”
妖主面无表情接过妖典,瘦长的手指翻开,在某几页顿住。
林然突然想到曾看见过里面有空缺,赶紧说:“里面缺了不少页,不是我撕的,是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手一顿,妖主看向她,意味不明:“你翻开过?”
林然脑中警铃大作,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义正辞严:“我就是刚拿到的时候好奇翻了一下,特别迅速,只注意到里面缺了很多页。”
妖主没有说话,盯着她两息,忽然手一抬,一种无形的力量拨动着书页迅速翻动,从迅速翻动的书页字迹中涌出无数赤色的线,汇聚成一团扭曲的光影。
那光影渐渐成形,在书上汇成一道缩小版的纤细人影。
林然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出现,瞬间心里咯噔——
“哇!”缩小版林然惊呼:“春、春宫图?”
林然:“…”OVO
喜弥勒:“…”OVO
缩小版林然翻得簌簌作响,边啧啧摇头:“什么秘典也不能画小黄图啊。”
林然险些当场哭成个护城河。
我恨老天给我生了张嘴!
喜弥勒“扑通”跪下瑟瑟颤栗,林然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要跑,却被一只鹰爪般的手狠狠扼住喉咙。
林然眼泪唰得流下来:“天一危快救命!”
天一也很着急:“你这个事儿闹得,我站在妖主的角度,觉得他不弄死你都不合理。”
“…”林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这个时候你还扯什么淡,他真的要灭我了!”
“我正在想啊!”
天一眼看妖主狠辣要扼断林然的喉咙,各种脱身的方法纷叠闪过,最后一咬牙:“引天雷吧!”
这次情况和别的不一样,妖主太强大了,他基本已经是现在这个世界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而且手腕铁血凶残,胆大妄为无所顾忌,林然看过妖域秘典,在他看来就是最大的隐患,为了防范于未然,恐怕此时就算爆出江无涯弟子的身份他也会照杀不误!
引天雷九死一生,但是落在妖主掌中十死无生,还不如搏一线生机!
林然猛地叩住妖主的手指,灵气倏然翻涌,天空察觉到异样的能量波动,迅速汇聚起雷云。
妖主冷冷盯着她,像是在望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没有戏谑没有轻蔑,只有冰冷得近乎漠然的残酷。
她的反抗出乎意料地柔韧,已经超过了筑基甚至金丹能有的水平,妖主眼尾微微一眯,又无谓地继续用力。
无所谓她有什么秘密、底牌,也无所谓她是个好人、坏人,看了妖域秘典,哪怕有一线可能在未来酿出祸乱,她就得死。
尖细指甲划破柔软的皮肉,殷红额的血珠涌出来,随之飘出一丝极浅的特殊香味。
妖主脸色瞬间变了。
血眸骤然残厉,林然只觉得喉咙又是一紧,已经被生生扼着扯到他面前,咫尺就是他苍白瘦削的面庞和直勾勾的眼珠:“你——”
他像是想要掐紧,却又顿住,莫名盯着她一会儿。
林然一脸警惕回瞪着他。
她要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得拖到雷——
她眼看着他突然吞了下喉咙,被苍白皮肉裹着的凸出喉结上下滚动,越来越剧烈。
下一瞬,林然脖颈一松,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肩头就被狠狠咬住。
林然:“…!!”
林然震惊了。
你不仅掐人,你还咬人?!
牙齿破开皮肤,扯开柔韧细腻的血肉,温热清甜的鲜血滚入口中。
满口的元气,满口的元气!
类人的血红眼眸瞬间化为尖利竖瞳,林然听着他喉咙里突然滚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兽类微微尖锐的嘶吼。
然后她脖子又被掐住。
林然:“…”
等、等一下,杀人、吸血…
林然突然悚然想起,她翻那本秘典时候里面是不是看见过这样的图画?
——难道妖主恰好就修炼的这本秘典?!
林然眼前一黑,瞬觉前途无亮!
她咬咬牙,利芒瞬闪,床头风竹剑猝然暴起自背后狠狠朝妖主刺来,埋头在她肩上的妖主头也没抬,只猛一拂袖,悍然妖风直接把剑掀翻撞飞出去!
林然:“…”
林然哭得好伤心:“天一天一快来雷劈我!我要被吸干了!”
“不,等一下。”
天一却“嗳”了一声,惊呼:“你的修为在提升!”
林然一愣,才发现自己的修为真的在提升,速度非常快,明明刚过筑基巅峰的修为眨眼就朝着结丹的坎儿狂奔。
她再细细感受,是有某种阴凉的气流从肩头被撕咬开的伤口涌过来,那力量很强,一进来就顺着经脉横行霸道地冲撞,但奇异的是所过之处她的身体非但没有被撞得皮开肉绽,反而与体内血肉融合在一起涌动,滋生出更多的元气,连带她之前雷劫留下的暗伤都在迅速恢复。
“这不是吸血。”
天一震惊:“卧槽,这踏马是双修!”
林然:“??!”
林然怀疑自己耳朵瞎掉了:“什么修?双什么?!”
“闭嘴。”
这句话不是天一说的。
林然差点以为是自己说漏嘴了,她惊悚捂住嘴,才注意肩头什么时候空了,她对上一双红到发亮的眼睛。
妖主嘴唇还浸着她的血,唇线薄得像刚弑了血的刀锋,眼角发红,乍一下抬头时眼神都是散的,隔了几息才重新恢复冰冷,冷冷睃着她。
他盯着她,竖瞳晦暗不明。
枯瘦的手攥着她脖子,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回几次。
林然心提起又放下,提起又放下,都想求他掐不掐的给个痛快行不行——
妖主意味不明盯着林然,林然木呆呆看着妖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僵住,场面一度凝固。
“…陛、陛下?”
喜弥勒都看傻了,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小心翼翼说了一声。
妖主像是被这一声回了神,看着林然,眼神阴晴不定。
“闭嘴。”
他又哑声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在林然惊悚又不解的眼神中,侧脸咬住她脖颈。
逐渐锋利的尖牙咬开细嫩的皮肉,这回口子被克制着咬小了一些,这里的血管离心脏更近,更鲜甜的血殷出来,被冰冷鲜艳的嘴唇吮走。
林然听见喉咙吞咽的声音,伴随渐渐急促的喘息。
林然快疯了:“我雷呢!我雷怎么还不来——”
天一:“我给停了。”
“!”林然窒息:“你搞什么?!”
“他现在没有杀意了,你又死不了还引什么雷,那是不得不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但凡有一点可能也不能主动让天雷给咱俩劈死。”
天一给她解释:“而且我仔细分析过了…这个妖主还有元阳。”
林然:“…?”这但凡有一点逻辑?!
天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受控制地和你双修,但他是元婴,你是筑基,你俩差距太大,这双修根本就是采补啊!采阳补阴,是你占便宜啊!你看看你这修为噌噌飙的,你看看你这伤势噌噌恢复的,神仙药都没这么带劲儿的。”
林然渐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天一突然扬起嗓门,亢奋道:“综上所述,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然大声说:“不!你没有!”
“啧。”天一被迫戛然而止,鄙视她:“怂蛋,你也就这点格局了。”
“…”林然嚎啕:“球球乐放过我吧,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你什么都不用干。”天一沧桑点起一支烟:“你就静静坐着享受就好。”
林然眼前发黑。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感觉身上轻飘飘的,伤口出乎意料地并不疼,酥酥麻麻会偶尔蹿过一点触电似的小电流。
倒是她觉得肩上压着的脑袋越来越沉,妖主靠得更近,几乎把半边身子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起起伏伏的鼻息打在脖颈上,皮肤粘粘的,血涌出来就被吸走,冰凉嘴唇蹭着,细长柔软的舌尖舐过,上面似乎还有无数细小倒刺,粘腻的麻中夹杂着些微尖锐短暂的刺痛,让林然有一种被蛇信舔过的微妙惊悚感。
但她很快就知道那不是蛇。
因为她看见一条尾巴。
一条毛绒绒的赤红尾巴不知打哪儿钻出来,堂而皇之顺着她的腰缠过,看似细软的绒毛钢针般刮裂她的衣服,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林然:“…”
林然两眼一翻,下一瞬,浑身骤爆出强悍的气波,四方灵气呼啸着朝她涌来,穹顶已经消散的雷云重新汇聚!
她要结丹了!
妖主松开嘴,最后一滴渗出的血没来得及吮走,顺着滴进下巴凹陷的美人沟里。
他眯眼看着自发恢复成盘坐姿态准备应劫的人族少女,歪在床旁边,一手撑头侧枕着,似是出神了会儿,另只手背才懒散抹去嘴上的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儿,然后对喜弥勒伸出手。
喜弥勒呆了一瞬,赶紧弯腰跑过去,从袖口里抽出一杆细长的乌色烟杆,往烟袋锅里填上烟丝,点燃了,才跪着小心翼翼递给妖主:“陛下。”
妖主接过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袅袅白雾间,喜弥勒悄悄抬起眼,看见几条柔软的赤红长尾从黑袍下伸出来,随意搭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