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他的手,实在忍不住眼泪,又怕永璂看了会害怕,只好转过身拼命擦泪。容嬷嬷笑着圆场说:“十二阿哥没事啦,皇后娘娘这不是守在您身边儿吗?”又看向我,“娘娘,十二阿哥好不容易醒来,娘娘该高兴才是……”自己说着,声音却也带着颤抖。
我吸了吸鼻子,说道:“是啊,本宫这是……”强忍着看向永璂,说道,“永璂,太医们在这儿,你乖乖听他们的话,皇额娘有点累,先回坤宁宫去。”
永璂拉着我的手不放,说道:“皇额娘,等永璂好了,可以去坤宁宫找皇额娘吗?”
我拼命点头:“傻孩子,当然啦,皇额娘会在那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
永璂脸上露出笑容,认真地答应了一声,才松开手。
我站起身来,容嬷嬷急忙搭出手扶着我,小禄子跟在身侧,一起向外走去。
我生怕在永璂面前失态,一直忙忙走出了永璂里间,听到太医们在内对永璂问长问短,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半靠在容嬷嬷身上,一边伸手捂住胸口,那里正翻江倒海的翻涌着,然而怕永璂听到,只好压抑着哭声,眼泪却压抑不住的纷纷落下如雨。
“娘娘,娘娘……”容嬷嬷急得在一边低声劝。
“没事……”我哽咽着,说道,“本宫这是一时……喜极而泣,没事了,不必担心。”慢慢地挥挥手。
最后又擦了擦泪,准备向外走,却见有人靠在不远处的门口边上,双眸如星看着我。
四目相对,那人向前走了两步,脚步竟有些不稳,却仍旧跪在我的跟前,沉声说道:“善保恭喜娘娘,十二阿哥洪福齐天,很快就会痊愈。”
我低头看着他,眼圈一热,轻声说道:“副都统,你此番做得很好,你救了永璂一条命,就相当于救了本宫,本宫先……代十二阿哥向你说一声谢谢!”终于伸出手去,放在他的肩头,“你平身吧。”
善保身子一震,慢慢抬头看我,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说道:“都是奴才应尽的本分,奴才该当为娘娘分忧的,娘娘不必在意。”
“嗯,”我点点头,回头说道,“小禄子,副都统身体未曾完全恢复,你扶副都统回去好好休息,不得有误。”
“奴才遵命。”小禄子领命,将善保慢慢扶了起来。
善保垂着头,说道:“奴才还撑得住,娘娘不必担忧。”
我说道:“你撑得住是一回事,本宫要体恤你也是一回事,不必硬撑了,以后本宫还需要你做本宫的左右手,此时要尽快将身体养好。”
善保只好遵命,我看了他一眼,终于扶着容嬷嬷的手,向外出阿哥所回坤宁宫去。
浴桶之内,热气腾腾,花瓣夹杂着药香,蒸的脸上都热乎乎的,很是舒服,眼睛虽然还湿润着,却已经不再流泪。
“这下可好了,十二阿哥大好,娘娘可要放心了,”容嬷嬷欢喜说道,边指挥宫女向浴桶内投放花瓣,“刚才阿哥所又传来消息,说十二阿哥用了清淡粥饭,整个人想下地走呢,想必最晚明天,就要跑到娘娘面前来了。”
“哈哈,说的不错……”我也忍不住笑了两声,心底真个儿欢畅的什么似的,就算是想到今晚上皇帝还要来坤宁宫就寝,也觉得并无什么了不起,说道,“永璂真个是个懂事的孩子,唉……本宫只希望看着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容嬷嬷叹息说道:“话说回来,奴才也要说几句娘娘不爱听的话……十二阿哥虽然是个好孩子,但娘娘您也不能为了十二阿哥而不顾自己,今天竟然还想要亲身试药,……唉!奴婢当时就被您吓得灵魂出窍了。幸亏善保副都统机灵。”
“本宫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我也跟着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眼前出现善保坚毅的面容,点点头说道,“没想到他竟然对本宫忠心至此,唉……”
容嬷嬷笑道:“亏娘娘先前还忌惮副都统大人,想要针对他,这不,生死关头可验出来了,副都统对娘娘可是一点儿歪心思都没有。娘娘可放心了吧?”
“嗯……”我点了点头,然而却不知道自己心中那一点关于善保的不安究竟是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先抛诸脑后,说道:“好了,泡得够了。”
容嬷嬷指挥宫女们上前伺候,我从浴桶中出来,擦干身子仔细收拾了一番,时间又过了大半,好不容易将头发弄得干爽起来,换了衣裳,正想要好好地歇息一番,外边就听到太监扬声高叫:“皇上驾到!”

千千劫 1

皇帝意气风发,大步流星的进了正殿,我上前两步,徐徐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皇后请起!”他伸出双臂,将我扶起来,双眼望着我面上,哈哈一笑,大声说道,“皇后,真乃大喜事啊。”

我微笑等候。皇帝仰头,长笑着说道:“小十二已经没事啦,朕刚刚听太医说,他已经吵嚷着要下地了。”

“这也是皇上的洪福庇佑,永璂才会没事的。”我温声说道。也笑,笑的开心,既然结局已定,再埋怨或者愁苦无济于事。

皇帝是个喜爱锦上添花的人,眉眼含愁郁郁寡欢那些,只会令他不悦,必须顺着他的心意行事。

果然皇帝喜笑颜开,伸手揽了我的身子,说道:“朕刚才特意去看了永璂,永璂很精神的给朕请安,还说要来给景娴请安,是朕说今儿晚了,他才乖乖答应明儿一早就来。”

想到永璂,我很欣慰,轻轻舒一口气,说道:“皇上你看,永璂可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乖巧孩子。也难怪皇上对他这么上心,他不过是一场小病,皇上就每天去阿哥所好几趟,就是瞧在皇上这份恩典份上,永璂他也得乖乖的快点好啊。”

皇帝哈哈大笑:“嗯嗯……”

容嬷嬷在一边逗趣说道:“可不是十二阿哥乖巧?就知道皇上每天都去探望他,关心他的病情,不愿意让皇上跟皇后忧心,就这么乖乖的好起来了。”

皇帝停了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朕的永璂的确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啊。”

我瞅着他的神色,微微露出几分娇嗔来,说道:“皇上既然也这么说了,那以后可得再多疼爱永璂一些才是。”

皇帝笑个不停:“别说永璂是个好孩子朕自要疼爱他,景娴都开口了,朕怎么会不照做呢?”

皇帝的心情仿佛非常之好,再加上我跟容嬷嬷在一边捧着,一刹那整个坤宁宫内,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听来就好似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夫妻相聚之态,然而事情的真实,却只有我心底的隐秘处最知。

皇帝只喜欢人捧着他,顺着他而欢笑,永璂的事,事实上多么凶险多么波折,我自知道,偏偏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皇帝才会高兴。永璂的病上,皇帝虽然瞧在我的面上几度去探望,但是实质上的刨根问底却丝毫不作,若非我暗地里寻到嘉妃这条线,恐怕永璂的病此刻还吊在半空中。

可是这些苦处,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