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纪连续打了一只獐子,两只灰兔,心想要再得一头鹿就最好了,便把猎物挂在马鞍旁边,仔细搜寻。
正一路往前,却听见又细微的动静从身侧林子里传出来。
八纪止步回看,张望了会儿,依稀看到一抹白衣影子,八纪不由笑道:“尉迟贞,都看到你了,别藏了。”
那边却仍是不动。
“你倒是追的快,让我看看你打了什么好东西?”八纪拨开一根树枝,才要去戳穿他,冷不防“嗖”地一声,竟是支箭迎面射来!
距离太近,叫人无法反应,正在紧要时刻,旁边一道人影冲过来,拥住八纪,把他扑倒在地上。
八纪在地上滚了滚,看清了替自己挡箭之人:“子邈!”
子邈脸色煞白:“你怎么样?”
八纪握着他的肩膀:“我没事,你呢?”
子邈还未回答,身后又有一支箭追着射了过来。
八纪拉着子邈往旁边躲开,那箭便射入了身前地面,八纪一眼看到地上的箭翎——这次比试箭翎上都标记着各人姓名,免得猎物射中了却不知是谁的。
八纪一把拔了起来,喝道:“冯朗,你疯了吗?”
冯朗正是太子殿下母舅加的子侄,这箭上赫然竟是他的名号。
突然旁边有人叫道:“他不是冯朗!”
与此同时,一支箭向着“冯朗”所在的方向射了出去,是尉迟贞张弓搭箭,打马出来,厉声叫道:“那不是冯朗!”
八纪拉着子邈站起来,浑身不寒而栗,尉迟贞翻身下马,站在他们身旁。
这时侯“冯朗”自马上跃下地,把手中弓箭往地下一扔,自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腾身跃了过来。
***
这日,应毅国公夫人邀请,睿王同睿王妃到府中做客。
席间子远陪坐,锦宜先是谢过了睿王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解了北疆之困的恩德,又赞他劳苦功高,代理朝政也都处置的井井有条,大有章法。
睿王笑道:“这不过都是本王该当做的,若论辛苦,还是远在秦关的辅国大人辛苦,我等着实不算什么。”
子远便道:“睿王殿下不仅仁德英明,而且如此谦逊,可知朝野之中尽是对王爷的赞颂之声?我在京兆府里,便听众人常常说,陛下有意改立太子。”
睿王忙肃然道:“不不,如今太子殿下只是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他其实并无大错,改日陛下气消了,自然也就好了。”
子远哼道:“照我看,太子殿下虽然性情仁慈……可到底有些太过懦弱无主见了,之前听信谗言误会了桓辅国,又为了一个女子,弄得东宫不宁,坊间多少引为笑谈的,将来如何能为一国之尊?”
锦宜道:“子远,怎可在殿下面前胡说,殿下跟太子乃手足同胞,你可留神。”
睿王妃道:“这些道听途说的话,大公子不过转述罢了,不必苛责他。横竖不管是皇上,殿下,还是太子各自心中明白,不会怪罪的。”
锦宜道:“我弟弟生性直率,口没遮拦的,幸而殿下向来宽厚仁德,未必肯计较这些,只不过……”
睿王妃道:“不过怎么?”
锦宜皱眉道:“前日太子妃来过,说了几句话,我倒是有些不信。”
睿王妃又问,锦宜便道:“据太子妃说,太子殿下告诉她,之前睿王殿下,似乎劝过他让他不要相信三爷……说三爷有反叛之心等话……”
说着她抬眸看向睿王。
睿王不动声色:“这是从何说起,那日我在殿前如何向父皇禀报的,夫人也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锦宜道:“正是如此我才觉着疑惑,殿下绝不可能是那种两面三刀的才是。”
睿王妃道:“太子先前为情所伤,多半是太过失意了,所以……神思恍惚,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锦宜道:“太子向来性慈,先前因为我跟茂王殿下不合导致茂王被驱出长安……他还一直记恨我呢,按理说不该这样对待睿王爷?”
睿王跟王妃对视一眼。
睿王一笑:“我先前确实被人所误,以为辅国心存奸诈,也许曾无意中跟太子说过几句,幸而后来及时醒悟,但太子却越陷越深,我劝谏不听,无奈才在父皇面前禀奏的。”
锦宜点头:“就算如此,安乐伯一事,似乎也不该在皇上面前闹出来,殿下背地里劝说太子,仍旧兄弟和气的岂不好?当日那么一闹,不仅太子失利,皇上也禁不起这样惊恼啊,睿王殿下考虑事情从来周详,怎么会想不到这点?”
睿王爷听到这里,笑了出声。
王妃低下头去。睿王道:“夫人是想说什么?还是……在怀疑本王什么?”
子远才要开口,锦宜按住他的手。
昨夜梦中,锦宜本来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只依稀是个模糊的影子。
可如今望着睿王身着蟒袍,头戴王冠的模样,竟跟回忆中那惊鸿一瞥的影像如此相合。
当时在宫里,能下令弓箭手动手的,不过是明帝跟太子罢了。明帝在寝殿昏厥,太子殿下明显不是下令之人。
那还有谁能够做到?
睿王对上锦宜的双眼,吁了口气道:“夫人觉着,太子殿下是合格的储君么?”
锦宜轻轻地摇了摇头。
睿王道:“父皇只这几个儿子,太子若不是,谁还能是?”
“难道是殿下你么?”
睿王笑笑:“许多人也这样认为,除了父皇。”
子远嗅到一丝不对,转头看向锦宜,却见她脸色淡定,毫无张皇之色。
锦宜道:“所以,睿王殿下该让皇上觉着你成?”
睿王道:“是啊,只是该用什么法子呢?太子不仅是父皇看中的,还是桓玹看中的,有他们两人保驾护航,我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殿下先前不动声色的……是在韬光隐晦?”
“不然又能怎么样?稍微露出异样,像是茂王般被贬为庶人还是轻的。”
子远忍不住道:“殿下,您有意于储位?”
睿王道:“子远觉着我当不起?”
“但……”子远错愕,匪夷所思。
锦宜道:“虽然陛下此刻病重,但三爷迟早要从边疆回来的,王爷的如意算盘似乎……”
“桓玹,他回不来了。”
“为何这样说?”
“我虽然下令往北疆运送粮草,但实际上所有军需都会在京州停住。”
子远大怒:“殿下!”
锦宜静静道:“子远,你让殿下说。”
睿王见她神情淡冷,心里啧啧称奇。
但这件事始终埋在他心底太久,这会儿眼见大事可成,倒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睿王笑道:“太子生性软弱,父皇却偏看中他,桓玹只手遮天为所欲为,本朝竟俨然姓桓了,这叫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锦宜缓缓吁了口气:“所以要用这种法子?殿下难道不知道若秦关破,长安也会不保?”
“我早有预备,戎人破秦关后就会退去,绝不会危及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