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风双眸垂着,毫无表情,只说道:“哦……”

阿秀说道:“是你叫他来同我说的?”

景风仍垂着眸子,便道:“是。”

阿秀略微一笑,不再言语。景风也沉默,片刻,阿秀说道:“我答应了他,如今,你……满意了么?”

景风说道:“总比现在这般好……”

阿秀仰头,淡淡说道:“你们都如此不信我?”

景风问道:“你心中可仍那般信你自己?”

阿秀便又一笑,景风抬眼看他,说道:“你说想想,我知道你绝不会许我带春儿走……如此也好,我不为难你,就只叫三少爷带他回家便是了,总之她不在你身旁,也不能近我的身,你也该放心了罢。”

阿秀转头,正对上景风目光,说道:“你也放心了么?”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不再多话,片刻之后,景风才说道:“秀之,对不住,这一回,的确是我说服三少爷如此的,但……”

阿秀摇摇头,神色恢复如常,便笑笑说道:“这又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带他在身边,本就是为防你的,如今小三带他回去,倒也好……的确,于我也好,哈。”抬头一笑,七分平常,二分无奈,一分索然。

景风心头也是空落落的,这一霎只当未见。

幼春正呆呆在屋子里出神,十分无趣,幸亏夏无忧来到。幼春见了他,却勉强欢喜起来,无忧便说道:“如今你身子也好了,我同三哥商议,要接你出去我


66出府入府宠辱不惊

幼春自己并无什么东西要带,便只把两件旧衣卷了,包在包袱里抱了出来,无忧已经等的不耐烦,见她出来了急说道:“我给你拿着。”不由分说便把个小包袱抢了过去,又拉了幼春的手,说道:“走了走了!”竟是片刻也等不得。

两人出了屋,却见走廊里,夏三少跟景风两个站在一块儿,面色各异,无忧便拉着幼春过去,说道:“三哥,可以走了么?”夏三少一笑,说道:“好了,这便走。”说着,又看了景风一眼,景风将他一挡,说道:“稍等,叫我跟春儿说几句话。”夏三少望着景风,却转头看着幼春,问道:“春儿,狄大人要同你说话呢,你可有话要说?”幼春摇摇头,也不看景风。

景风叫道:“幼春!”

幼春咬了咬唇,低着头一声不吭。夏三少回过头来,说道:“他好似不想说呢。”

景风皱眉看着夏三少,三少说道:“狄大人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么?”景风不语。三少便对无忧说道:“好了,快带幼春去马车上罢。”无忧得了令,欢喜无比,握着幼春的手便跑,如出闸的马驹一般,幼春身不由己,跟着便跑,低着头就同前面的景风擦身而过。

景风蓦地回头看,却见幼春小小的身影极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再不可见。

身后,夏三少将双手背了,淡淡说道:“狄大人,保重。”昂首迈步向前,行过景风身畔,头也不回地也去了。

景风站了片刻,仰头看头顶晴空,淡蓝天色坠入眼中,景风看了良久,嘴角才缓缓挑起一抹极淡的笑。

幼春便跟无忧到了夏家。无忧下了车,便拉着幼春进门,却被夏三少拦住,说道:“你这般咋咋呼呼的,留神给你娘看了不高兴,却连累幼春,务必要收敛些才好。”无忧警觉,就恭敬说道:“三哥,我知道啦。”便才放规矩了,将满面狂喜之色收了,又说道:“那三哥先帮我照料阿春,我先去给娘请安。”夏三少略一点头,无忧拔腿就急跑。

夏三少便领着幼春进屋,方才无忧把包袱给了他,他便握在手中,觉得甚轻,便问道:“这里头是什么?”幼春说道:“是两件旧衣。”夏三少说道:“你也没别的东西么?”幼春点头。

夏三少带着她拐过重廊,旁边的小厮丫鬟见了,都垂首行礼,见了幼春,却又各自惊疑,有人更是瞅着她错不开眼。三少目光微动,看的仔细,一路带着幼春便到了自己卧房处,安坐了,才说道:“一路颠簸,你也累了,先在此歇歇,片刻无忧来了,便带你过去他那边。”幼春说道:“多谢三少爷。”

三少说道:“休要拘束,快坐。”幼春就也坐了。

此刻,伺候夏三少的婢女便上前来,替三少倒茶,夏三少不喝,望着幼春两人说了一通。
释心结相守讵可待
幼春住了脚,看面前那人。他似已等了许久,眼角眉梢宛如带霜雪般清冷,纵然天色甚好,暖黄的光落在那张清朗面容上,犹有几分冷冽未退。只望着幼春之时,才透出和暖笑意来。

幼春站在远处,见他一步步过来,本想后退,偏又无法动弹,心头有个声大叫,却仍盯着他看。

景风走到幼春跟前,略俯身,伸手摸过她的头。这般熟悉的感觉,幼春望着景风双眸,眼睛即刻湿润,便闭了双眼。

景风打量着她,柔声说道:“春儿,近来可好么?”幼春不言语,却也不动,景风的手揉过头顶,何其熟悉的动作,何其温暖的感觉,幼春回味他关切言语,忽地就想放声大哭。

她自小颠沛流离,生死起伏,活的惊慌失措,莫说是同龄人,就算是个成年之人,也未必如她一般经历那些诡异凄惨之事。幼春心底对人世对人性本已是失望之极,将死之时,被李氏所救,承蒙她一片关怀,妹妹们又对她好,才叫她的心渐暖过来,但对此外的世人,仍怀着防备。

一直到遇到景风,起初也是惊慌戒备,从不曾有人对她如此之好,就算是表面之好,暗地里却对她打着莫名主意,因此幼春宁跟着阿秀离开景风,只觉得那“好”之下,必定暗藏什么莫可言说。

不料一而再再而三同他接触,却觉得此人温和之极,对自己竟是真真的好,且直觉上一见他就觉亲切……才慢慢放开戒备。

幼春的心很是单纯,“你若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若是好人,我也会对你好,若是坏人,就跑掉罢了”。

且她先前总活在惊悸之中,终于有个人彻头彻尾地想护着她,她心中也是欢喜,但因看惯无常,这欢喜却带着忐忑,总有种脆弱之感。

因此不免患得患失,她仓皇良久,十分贪恋景风给自己的这份护佑,故而更加怕乍然失去。一朝受挫,便不想再依赖下去,免得更伤。

景风见她神色变幻,心头一叹,缓缓俯身,单膝跪地,便将幼春抱住,幼春靠在他肩头,终于忍不住,泪便一滴一滴打落。

景风便说道:“好春儿,此番我来,便是想同你说——不是你想的那般,我心里……是极想叫你跟着我的,只不过你知,其中有诸多事务掺和,有些事,是超出我掌控的,故而现在,我做不到,但……我答应你,总有一日会叫你跟在我身旁,谁也……不能拦挡!”说到此刻,眼神一沉,便露出决绝笃定之色。

幼春本还怀着防备,听了景风这番话,便将手搭在他肩头,略用力抓着,泪汪汪问道:“真的么?不是故意……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