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这却是两人成亲之后,她头一次如此“鬼祟”行事,忙把匣子打开,一看之下,又有些惊愕,又有些失望。
原来匣子里头,放着零零碎碎,许多小东西,一个有些旧了的锦囊,一张叠起来的纸,还有一枚攒着彩缨的玉佩……
怀真认得那玉佩正是昔日、叫进宝拿去送给唐毅的,以表明她愿嫁之心,当初吉祥还说这玉劣质,拿不出手,后来也不见他戴着,还

以为他早就扔了,却不想竟收拾在此处……
如今乍然看见,只觉得十分刺心刺眼。
怀真忙转开目光,先把那个锦囊拿起来,谁知打开来看,却见乃是两枚小孩儿的镯子,看着有些眼熟……皱眉细细一想,可不正是许

多年前,在泰州时候,跟唐毅初次相遇,因她做生日,他特特买来送给她的……然而她却不曾收,反而要了另一个“礼物”。
怀真怔怔看着这两枚镯子,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呆了半晌,才忙把这镯子又放回锦囊,因这匣子里并没有她要找的东西,正欲将匣子合起来……目光又落在那白纸之上……
毕竟有些好奇,犹豫片刻后,便也拿出来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心中越发酸痛难忍,忙合起来,依旧放回去。
踩着凳子,把匣子又搁回了书架上。
怀真下地,站在书桌前,再想不到……他究竟会把那物件儿放在何处。
正思量中,外面丫鬟来报:“奶奶可在里头么?太太叫来告诉,说是小公子醒了哭闹呢。”
怀真定了定神,才道:“知道了,就来。”说罢,深吸了口气,终于迈步出外,带上书房的门,便去唐夫人房中。
果然还没进门,就听见响亮的婴儿啼哭,丫鬟见她来了,忙报里头。
唐夫人早已经抱着小瑾儿出来,迎着说道:“不知为何,这孩子也不肯吃奶,也不会安睡,只是哭闹呢,想必是想你了,快来抱抱他

。”
怀真见那孩子哭得皱紧了眉,咧着嘴儿,眼泪在眼角儿边上如两道溪流,一时也心疼起来,忙小心抱入怀中,轻声哄了两句。
说也稀奇,方才还哭得惊天动地,被怀真抱着,又哼了两声,这孩子竟蓦地停了哭,只呆呆怔怔地睁大眼睛往上看来。
唐夫人正心疼的无法自处,忽地见孙儿不哭了,顿时她也转忧为喜,拍掌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可不是孩儿想娘了么?瞧瞧……我

们谁抱着都不成,总还要他亲娘抱着才消停呢,要不怎么说母子连心。”
怀真听到“母子连心”四个字,眼中微微湿润,对上小瑾儿乌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心中忍不住想道:“我先前心思烦乱,简直要死了

似的……难道你这孩子也觉察到了,是以哭个不停么?”
小瑾儿瞪着眼睛看了她半晌,忽地咧开嘴笑了起来,仿佛甚是欢悦。
怀真忙止住泪,便对唐夫人道:“这孩子也该打,太太把他照料的无微不至的,他竟又瞎闹腾起来,真真儿的不识好歹。”
唐夫人笑道:“不许这么说,敢动我孙儿一根手指头呢,我可万万不依的。”又问怀真:“如何去了这半日,别说小瑾儿不见了你想

,可知我心里也担忧着急呢。”
怀真只遮掩道:“并没什么,原来我娘病了,我因陪了会子。”
唐夫人叹道:“也是,怪道近来不见亲家母过来呢,你倒是该多回家看看她……改日就也带上小瑾儿一块儿去,她见了这样好的外孙

儿,只怕心里也轻快些。”唐夫人自然知道应兰风的事儿,明白李贤淑心里不好过。
怀真低头道:“我知道了。”
唐夫人看着她,张了张口,到底并没说别的,只仍陪着她逗弄小瑾儿罢了。
如此黄昏时候,唐毅便回了府来,本要去太太那边儿请了安,谁知丫鬟说这会子唐夫人去了长房那边,尚未回来。
唐毅便自回房去,谁知还未进门,就听见低低哼唱的声儿,唐毅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却见灯光之下,怀真正轻轻地推着摇篮,目光柔

和地望着摇篮里的小瑾儿,口中喃喃唱着什么。
唐毅一怔,不由停下步子,只顾看着眼前的怀真,心中柔柔软软,竟是说不出的滋味,然而看着这般温柔恬静的怀真,眼前却不由浮

现,白日在镇抚司中,她回头问:“三爷,我是谁?”
她是谁?她自然是怀真,也是他唐毅的妻,是小瑾儿的母亲……难道……不是么?


第 305 章

话说唐毅自礼部回来,在门口看着里间儿怀真照顾小瑾儿,不知不觉竟过了半晌。
虽有丫鬟们看见,却因素来敬畏,此刻见他静默无言,越发不敢靠近了,因此竟无人吱声。
还是怀真不经意间抬头,望见他在门边儿上,略斜倚着门扇,双眸静静地正看着自个儿。
四目相对,片刻,怀真笑道:“三爷回来了,如何自在那门口,是要故意吓人一跳不成?”
唐毅听她悄声笑语,白日那情形越发如幻觉了。然而心中却不仅略觉宽慰,因迈步进来,直到跟前儿,仍旧打量着她的神色,道:“

在做什么?”
怀真却转头,只看着摇篮中的小瑾儿,道:“这孩子不知如何,今儿闹得怪烦人的,太太叫我带他回来哄着,方才好歹才睡着了。”
唐毅便也看了小瑾儿一眼,却见小孩儿闭着双眸,果然安静正睡着,长睫安宁地勾出一个弧,眉眼中隐约流露出怀真的神韵来。
唐毅不由笑说:“这孩子生得竟是像你多些,这可如何是好,明明是个男孩儿。”
怀真并未留意,闻言也仔细看了会儿,摇头道:“我却觉着像是三爷多些,这眉毛,鼻子……嘴儿……虽说还是这般小,然而有时候

看着他的眼神,也自觉着……”怀真情不自禁,说到这里,蓦地停了下来,便转开头去。
唐毅正专心听着她说,忽地见她停口,便问道:“觉着如何?”
怀真轻轻咳了声,只道:“三爷这会子才回来,只怕部里公事繁忙,必然是劳累了,不如且早些安歇罢了。”说着便要走开,不料小

唐探臂,在她腰间轻轻一搂,便将人拥入怀中。
怀真微微挣了挣,无果,便不再动,只低声说:“做什么?”
唐毅并不回答,只过了会子,才道:“我知道怀真心里是恼我了。”
白日在镇抚司中的那一幕,自然不是他的幻觉,何况,跟怀真也绝不仅仅是成亲三年的缘分,而是打小就知根知底,最是明白她的性

情,却是个看似柔静温良,实则是内怀坚韧性子最左犟的。
当时她回头那一眼,虽并无任何愠怒之情,唐毅的心却都凉了……这会子她也并没有哭闹,却凡是笑面相对,他虽则想自欺欺人地觉

着一切太平无事,然而到底是个精明醒觉之人,心中竟是难掩的忐忑难安。
怀真并不言语,唐毅便道:“你恼我没有相救岳父出诏狱,叫他受了那许多苦,对么?”
怀真张了张口,却又一笑。
她本是不想再说一句,这会子质问,又有什么用?该受的苦,应兰风均已经承受了,纵然再说一万句,对他竟有何益处?无法抹去他

所受的辛苦不说,难道……还能救他于水火?
怀真便垂眸道:“我深知三爷行事,自有章法,故而定然会秉公处置,问心无愧的。何况咱们早就说过了,这些朝堂上的事儿,我不

懂,何必跟我说什么?”说话间,便要推开唐毅的手。
不料他并不肯放,怀真动作渐大,却挣不脱,只有不肯出声,生怕把小瑾儿惊醒,且她毕竟力气微弱,挣了片刻,反把自己弄得气喘

吁吁,当下放手罢了。
唐毅见她停了,才道:“你且听我说,岳父的事,我的确是不能明面行事。毕竟,如今正是战事吃紧时局万变的时候,偏偏这消息已

经走漏了,朝野之中人人都盯着……我所能做的,不过是保住岳父的性命罢了。”
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古以来,又有多少忠臣良将,便是这般下场?然而为国而生,为国而亡,纵然抱冤带屈,又能如

何?也只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罢了。
而程翰林之所以能站出来说话,除了王浣纱在家中以死相逼外,未尝不是因为唐毅暗中授意的缘故。
不然以程家那种世族,纵然程公子不忍娇妻哀告委屈,但毕竟程家并非他做主。程家主更需要从大局出发,若不是唐毅暗中行事,等

闲哪里会在这种惊涛骇浪中冒出头来。
何况事情至此,唐毅虽然仍愿相信应兰风乃是无辜清白的,但这许多巧合之事串联在一起,却叫人大有百口莫辩之势头。
先是应兰风弹劾王赟,又是扶桑细作说出姓“应”的大臣,暗中有人告密,说是先前应兰风在应公府之时,的确曾见可疑之人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