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野心却大,如今更潜入新罗,且手握西洋火器,倘若我们仍觉着安泰……只怕……”
小唐说到这里,便定睛看向赵永慕:“我之所以居安思危,也因曾有一件小事:先前新罗来使之时,我因大意疏忽,便不曾留意同文

馆中之事,谁知偏偏在自个儿最相信的这件事上,差点儿栽了跟头。不过十几年罢了,善新罗语之人,老朽的老朽,病弱的病弱,生

疏的生疏,竟都不能用了……由小见大,若不勤加磨砺,只怕百年前的大胜,也随之老朽病弱,生疏不堪用,最终……”
小唐停在此处,只又垂眸道:“臣因跟皇上……素日曾有交情,故而才毫无忌讳、畅所欲言,倘若有些言差语错之处,还请皇上莫要

怪我……这般的危言耸听。”
毕竟今日的赵永慕,已经不是昔日的熙王了,而是高高在上的君主,纵然小唐自觉所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但在君主听来,只怕难免刺

耳……也是因当着永慕,小唐才肯说尽这些,倘若是成帝,只怕他断也不会这样直言相告。
是以小唐说罢,便低头请罪。
永慕摇头,握住他的手臂,双眸中透出凝重之意:“你说的,句句千钧,我怎会不解,但凡我有些误会,岂不是个昏君了?只不过…

…要应对新罗方面战事,还要整肃海防……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小唐道:“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总比坐以待毙要强许多。”
赵永慕原本忧心忡忡,听了这句话,又对上他温和坚定的眸色,便一笑道:“你说的很对,有你在,朕……便自会放心行事。”
小唐见他应承了,原本心头那沉重之意,才稍微缓释了几分。
两个人正说到这里,便见竹先生被一个小丫头领着过来,见了两人不及行礼,永慕已经道:“贸然相请先生,还望见谅……只是景深

伤的着实厉害,望先生能施回春妙手……”
当下亲陪了竹先生入内相看,暂且不提。
且说在唐府之中,怀真醒来后,见身边无人,未免大惊,回思昨夜,恍若如梦。
此刻丫鬟们闻声入内,见她果然醒了,便上前伺候。
怀真仍有些忐忑,问道:“三爷呢?”
夜雪说道:“三爷出门,是去凌府看望凌大人了,听说凌大人受了伤呢。三爷叮嘱让奶奶多歇息会子才好。”
怀真听了这一句,心便安稳下来,徐徐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吓了我一跳……”
夜雪自然听见了,只当没听见的,见她下地,想是不睡了,便来伺候她洗漱。
谁知更衣之时,却见那白腻如雪的颈间,依稀有数个红色印记,夜雪瞅了会儿,掩口忍笑。
回头看笑荷,她却也是留意到了,两个丫头含笑对视一眼,不妨怀真察觉了,便问:“一大早儿,怎么都这么乐的?有什么好事,且

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呢。”
笑荷便咳嗽了声,知道她脸皮薄,自然不便说别的,只掩饰说道:“哪里还有别的好事?只我们三爷平安回来了……太太、奶奶、姑

娘的一颗心都放回了肚子里,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怀真闻言,自然也欢喜,便也莞尔道:“姐姐真是越发会说话了。”
照例便去给唐夫人请安,只因小唐一回来,便把府内的阴霾都横扫了似的,唐夫人也是满面春风,往日的哀恨怨愁都浑然不见,看怀

真来到,便一把搂入怀中,百般的喜欢,又道:“亏得他还懂事,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我的好孩子,一定是你的福,才庇佑的他也

好好地。”
怀真噗嗤而笑,道:“明明是太太、姑奶奶的福份都罩着呢,偏说别人,我才多大……又哪里经得起。”
唐夫人爱的无法,这会儿竟什么也不想了,只想两个人都好好地在身边儿,便已经心满意足。
如此又摩挲了会子,忽地看她颈间有几块红印子,一怔之下,便问道:“我的儿,大冬天的还有蚊子不成?”
怀真不解:“哪儿有蚊子?”
唐夫人道:“脖颈上咬了好几个似的呢?”
怀真摸了摸,仍是没回过神儿来,只道:“我并没觉着痒痒呢?何况大冬天的,哪里就有蚊子,太太莫非看错了?”
唐夫人因先头小唐的事,近来不免每日落泪,眼睛果然有些不好,便道:“让我再仔细看看……”
这会子夜雪咳嗽了几声,就冲着怀真使眼色,怀真偏没往歪处想,瞥了她一眼,还要问她为何眨眼,夜雪见她不曾会意,又见唐夫人

扒拉着要细看,便忙伸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又点点脖子上……
怀真瞪着眼看了一会儿,才蓦然醒悟,当下脸红如火,忙闪开了:“太太……”
唐夫人正歪头欲看,忽地听她叫了声,便一停。
怀真咳嗽了声,低了头道:“我、我正有一件事跟太太说……”
唐夫人便不忙看,只问何事。原来怀真因听说应兰风病了,恰好小唐又回来了……天下太平,便想着要回府去看看应兰风才好,因此

趁机便把此事提了。
唐夫人听了,哪里会不答应?忙叫人备车,只叮嘱怀真晚上一定要回来罢了。
怀真复回房换衣裳,趁着丫头们不在跟前儿,忙到镜子前看了一会子,不看则已,一看,那脸更是如染了一层胭脂似的,忙把衣领扯

高,仔仔细细遮住了才罢休。
当下便出门乘车自回应公府,招财见她回府,自然也便随行。
如此车行半道,怀真总是默默低头,笑荷怕她因为先前的事害羞,便也不同她说话,只从车窗口往外乱看,谁知看了半晌,忽地“咦

”了声。
笑荷迟疑着说:“奶奶,我好似看到三爷了。”
怀真本不以为意,闻言忙靠近过来:“在哪儿呢?”笑荷撩着帘子,往外指了指。
这会子因天色有些阴沉,且又冷,路上行人未免少,何况此刻是在官邸宅区,闲人越发少见,马车缓缓而过,怀真歪头往外,果然见

在前方路上,是小唐的身影,在马儿跟前闲闲散散地站着,然而在他对面儿,却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女……正仰着头不知在同他说什么


这次第马车经过,也再看不见他们两人了……笑荷思忖片刻,试探着道:“奶奶,跟三爷说话那女孩儿,仿佛是……”
怀真转开头去,一声不吭,笑荷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忙也缄口不言。

第 285 章

却说怀真回到公府,先去应老太君面前请了安,不及落座,便即刻退了出来,自回去看望应兰风。
先前她没出门之前,就已经打发小厮来告诉了,因此还没到门口,李贤淑那边儿早就听说,此刻接了,便挽着她一同回了东院。
路上,李贤淑不免又问小唐的情形,怀真只道:“他好着呢,就是不免又忙……听说凌大人为了他伤着了,一早儿的功夫就去凌府探

视,如今还不见人回来呢。”
李贤淑叹道:“这一波三折的,倒叫人说什么好。”
因也想起前日唐夫人训斥小唐的那些话,就握着怀真的手儿,低低说道:“昨儿太太说的话,你大约不知,我在旁听着,虽是苛厉了

些,但未尝没有道理,先前出使沙罗的时候,已经是九死一生的模样了,然而那时候你又没有嫁过去,倒是跟我们不相干,可如今做

了夫妻了,还是这么着……叫人担惊受怕的,倒几时是个了局?”
李贤淑话虽如此说,却并没有直说她心底的意思。
怀真何等机敏,隐隐听了出来,便笑道:“谁让他做的就是这个官儿呢?何况若不是他,又有谁能似这般……太太先前也说过多少次

,不想让他在礼部,只是没有法子,无法推卸罢了……”
李贤淑见她说出口了,便说道:“阿真,你能不能劝一劝?他自然是个最疼你的,你若开口,他未必不会听……”
怀真忙摇头,正色说道:“原本三爷就是个心思坚稳的人,不管心胸远见等,都在常人之上,别人哪里能比,他也自不理会别的呢。

——何况,纵然他肯听我的,不过也是违逆了他自己的心意,只怕他委曲求全地,以后也不得自在。倘若他不肯听,因我开了这口,

他心里未必不会以为我是个没见识、想阻着他前程的狭隘无知之人了,岂不是更加不好?”
李贤淑怔了怔,叹道:“娘也只是为了你担心罢了,这一遭儿已经是半死半活的了,倘若还有一回……”
怀真心头一刺,继而轻声说道:“我如何不知道的?然而……我既然嫁了他,便不管是好是歹,都也只跟着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