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真怔了怔,便避开,微微低下头去,道:“如何不好好吃饭呢,又来乱闹?”
小唐道:“你明明只管缠着我问东问西,也竟搅的我不能好生吃饭……既然吃不成晚饭,那就……”
怀真察觉他耳鬓厮磨地,又痒又且不安,忙笑着求道:“罢罢,果然是我错了,好歹让她们再端进来多吃些儿……明儿还要早朝去呢
。”
小唐在耳畔低声笑道:“迟了……如今,我想吃别的了。”说话间,便将人抱入怀中。
怀真不料他竟如此,仍是这般给人毫无准备,一时又缩手埋首地,慌得叫道:“唐叔叔……”
因才跟他说了前世的底细,虽然跟凌绝的事,只尽量用三两句说过去罢了,但毕竟小唐也知道……她曾经是嫁过凌绝的。
先前马车中,小唐虽说了那些话,但自从她果然说了后,他便不提此事,两人只说那家国等难解之谜……如此反应,倒是让怀真半忧
半喜,忧虑的是他一字不说,心中果然也并不在意?喜的是自己毕竟说了真相,不至于终日想起来便抑郁着不安了,而小唐也一心都
在那些正题之上,并不纠问凌绝跟她之事……
怀真无法抗拒,只得紧闭双眸,忽地听耳畔小唐问道:“当初洞房之时,你很不喜欢……是不是他待你不好?”
怀真自然不会把那些难堪细节都跟小唐提起,闻言便睁大双眸,有些惊骇之意,不知他此刻提起此事,到底是如何……但双眼所见,
却是小唐皎然明朗,恍如月色般宁静温柔的双眸。
怀真不由地看怔了。
小唐抬手抚过她的脸颊,轻声道:“怀真看着我……不许闭上双眼,只看着我……我要你知道,是我……”
怀真怔怔地望着,小唐俯身下来,便亲在唇上,如春风过水,竟比之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唇齿缠绵良久,便顺势往下。
怀真本能羞怕,当下便要闭上双眼,忽地想起他说的话,便又忍着,长睫乱闪,如惊风乱飐,搅一池春水芙蓉。
不多时,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起初还咬牙忍着,渐渐地便口角微张,如才上岸的鱼,只顾慌乱翕合。
这般温存亲昵的吻,却让怀真想起那一夜窗外春雨。
甘甜的雨丝,绵绵密密,自天而降,而这江山如画,曼妙大地,川河起伏,无一寸不被滋润到,那一点一点的雨滴,始终不疾不徐,
从容不迫地降落,令乱舞的尘埃落定,使那渴燥得到抚慰,令河道满涨。
不多时候,地面上便一片濡湿,那雨势却丝毫不停,落得越发沉静而细密,如是,那浅浅湿润便逐渐连成一汪水泊,雨滴乱入,叮叮
咚咚,荡动无限涟漪……
他是如此强大而不容抗拒,偏又是如此天然而令人安心,恰到好处且无处不为,竟连最隐秘的所在,也都侵袭占领,仔细安抚。
怀真难以置信,无法想象,情不自禁竟惊叫了声,眼睛早已无端湿润了,眼角沁出泪来,却并非难过……
正在恍惚之时,却听他沉声问:“我是谁?”
怀真本羞于出声,此时此刻,却身不由己,便喃喃地道:“唐叔叔……”
他复又问:“我是谁?”
怀真六神无主:“唐叔叔……”
“再说一遍……”
怀真垂眸,看见那潋滟风华的双眸,顿时福至心灵,失声叫道:“唐……唐毅!”
有诗云:
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次日早上,怀真醒来,尚未意识到自己唇边竟是带着笑的。
丫鬟们见她醒了,便进来伺候,夜雪笑道:“我们进来了好几次,见少奶奶睡得正好儿,都不敢打扰,只不知做着什么好梦呢?竟是
笑得那样甜的。”
怀真听了,脸上无端便红了,低下头去,声如蚊呐,道:“我忘了。”又略咳嗽了声,便问小唐,丫鬟们却道仍是早朝去了……怀真
听了,心中微微怅然,她睡得果然是香甜沉酣,这一回,竟连他起身都不曾察觉。
自顾自想着,便又忍不住笑了,又怕丫鬟们看见不像,于是就转开头去罢了。
怀真收拾妥当,到大房给唐夫人请安,唐夫人便问起她的身子来,怀真知道昨儿是小唐在跟前给她遮掩,于是也只说无事了。
正想再去看看敏丽,却见敏丽自个儿扶着丫鬟来了,消瘦了不少的脸容依旧秀美如许,带着温和笑意。
眼看两个月过去了,终究熬过了起初最难受的那一段儿,再加上怀真每日里用十万种心思,照料的无微不至,唐夫人跟小唐又十分关
切,敏丽被众人爱护着,心结放下,身子便慢慢地又养了起来。
敏丽不免问起怀真昨儿入宫之事,怀真只想出几句话遮掩了过去,别的自然不能说的。
三个人正坐了会儿,略吃了些茶果,门上报说,凌府的凌大少奶奶来了。
第 242 章
只因肃王府出事,林明慧惦记着敏丽,怎奈来的不巧,竟不能见。
明慧也自知道敏丽多半跟她还有心结,因此也不敢强求,今日终究又亲自登门而来,来之前却也已经想过了……倘若敏丽仍是不肯见
,那必然是厌憎不可解,以后……便不再勉强亲近罢了,免得为难了她,自己也失了身份。
且说里头怀真三人听说,唐夫人倒也罢了,因喜欢凌霄,倒是巴不得天天见着,听闻来访,喜不自禁。
怀真却是知情的,转头看了敏丽一眼,趁着唐夫人吩咐丫鬟快请的当儿,便低声道:“姐姐身子可好?坐了这半晌,想必累了……要
不要入内歇息?”
敏丽听了这一番话,知道怀真是为了自个儿着想,因垂眸一笑,道:“不妨事……今儿精神倒是好些。”
怀真又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情恬淡,便点了点头。
唐夫人早忙遣了丫鬟,便对两人笑道:“我近来正也惦记着那孩子呢,还想着去他们府上拜会拜会,只没得空……可不知这回明慧来
,带着凌霄不曾?”一时竟百般盼望,伸长颈子往外打量。
不多时候,丫鬟们便陪着明慧进门来了,唐夫人一眼看到明慧手中牵着个小子,眉目若画,清隽非常,可不正是凌霄么?唐夫人顿时
便眉开眼笑起来。
凌霄跟着林明慧,走到门口处,到底他人小腿脚不利便,抬腿迈那门槛儿的时候,便绊了一下,顿时往前栽了过去。
刹那间,明慧跟身后的丫鬟奶母们拉的拉,扶的扶,忙做一团,连唐夫人跟怀真也都慌得站起身来。
亏得凌霄只磕了一下腿,就被明慧抱住,这会儿唐夫人已经到了跟前儿,俯身看着问道:“可碰坏了不曾?”
凌霄摇了摇头,抬头打量。明慧笑道:“太太别担心,哪里就能碰坏了,他便是如此,在家里的时候,哪天不是摔摔打打地十几次。
”
唐夫人见他冰雕雪琢似的,啧啧心疼,说道:“还是不能大意,这般小的孩子,虽然顽皮,却还不懂事的,倒要多叫几个人仔细跟着
才妥当。”
明慧笑着答应了,唐夫人却又自己笑起来,说:“是我太操心了,你们哪里又会不知道呢,只别怪我多事。”
明慧道:“不过是太太喜欢凌霄、才好意这般说的,怎又会多心?若是换了那不关心的,任凭他再怎么摔打也是不理会的。”
明慧说了这一句……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之色。
怀真因站在旁边,却看见了,并不领会这意思,只含笑不语罢了。
唐夫人倒是没留意这句,只笑说:“你果然懂我的意思就好,我一看这孩子,就爱的什么似的……只恨不得……”说了一句,忙打住
,便道:“好歹来了,让我跟这孩子多相处会子。”说着,便握住凌霄的手,拉到自己跟前儿去了。
凌霄随着唐夫人往前走,却回头看了怀真一眼,怀真也自笑看他。
林明慧自打进了屋里,就见到敏丽也在座……只一时应付唐夫人,无法开口罢了,如今见唐夫人领了凌霄去,林明慧才又同怀真寒暄
几句,末了,就走到了敏丽跟前儿。
两个人……少女之时,原本是那样无话不说,谁知道后来竟分道扬镳不说,且彼此仇恨起来,自打彼此都嫁了,竟再也不曾有过昔日
那样亲昵友爱的相处时光,更加连同席而坐的机会都少得很了。
如今又在唐府里相见,林明慧心中一阵恍惚,想到昔日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
此时此刻,竟有些难为情。
明慧因定了定神,看着敏丽,勉强笑道:“妹妹一向……可还好么?”然而看着敏丽略尖的下颌,全然不似印象中那脸儿微圆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