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拉住他说话,应兰风只得回身应酬去罢了。
小唐才下台阶之时,正见熙王自外回来,两人相见了,彼此停了脚步,小唐问道:“你见过张烨了?如何这样快回来?”
熙王道:“我也是怕这孩子一时想不开,本想多陪他一会儿,不料杨公公找了绍哥儿作陪,我见他们两人倒是说到一块儿去,很不必
我,因此就先回来了。你要出宫了?”
小唐点头,也问道:“你要面圣?”
熙王道:“是,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跟父皇说。”他也不等小唐问是何事,也不管他愿不愿听,便道:“是芙儿先前求我给齐贵妃
说情,我见她哭的可怜,少不得应了,这会儿好歹跟父皇求一声,成不成就看他们造化罢了。”
小唐哑然,道:“难为你肯答应这种棘手相求。”
熙王笑道:“我也知道这不是好担的,若惹了父皇不喜,还不知怎么样儿呢,但谁叫我答应了的……”却又叮嘱道:“你若无事,且
等我片刻,我求过父皇就出来了。”
熙王说罢,匆匆要走,小唐忽地唤道:“王爷……”
此刻熙王已经走上了两级台阶,闻言忙止步,回身看向小唐,两个人一上一下……小唐直视熙王双眸,道:“王爷先前在殿上,保举
张烨为太子的事儿,可是真心?”
熙王眉峰一动,道:“自然是真的。”
小唐道:“王爷当真不想当太子么?”
熙王同他对视了这会子,便仰头笑了数声,道:“还当你一本正经地问我什么呢,先前,是因为别无选择,太子跟肃王都……逼得我
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偏又只剩下我了,竟然是无可推卸,可如今多了皇太孙,若是皇上属意他,这担子自然交给他挑着,我也乐得
清闲轻快,又有何妨呢?”
小唐见他笑意明朗,便不再言语,熙王道:“若没别的话,我先去了,你稍等我一会儿。”说着,拔腿又往上疾走。
小唐转身要往外去,忽地听身后熙王叫了声:“三郎!”
小唐脚下一顿,回过头去,见熙王已经走到了那白玉台阶的最上,玉阶中间,是大幅的玉雕龙,盘鳞舞爪,狰狞威严,而风吹得熙王
的蟒袍烈烈,他背后就是金銮殿,跟那湛蓝青天,大有高处不胜寒之意。
熙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绯红色的身影,朗声问道:“横竖我就算不当太子,你也都在,是不是?”
小唐微怔,继而一笑,向着熙王挥了挥袖,复又转身,一步一步往前又行,熙王站在高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也才转身进殿
去了。
且说小唐走下台阶,却见从旁边宫道处缓步而来一人,仍是深蓝如墨的官袍,沉静肃然,徐徐走到小唐跟前,便停了步子。
小唐见是凌景深,便问道:“你如何还在宫中?”
凌景深道:“协理执金御整肃宫掖,从昨儿一直到如今。”
小唐看他面如雪色,通身肃杀,只神情略有慢倦之色,便道:“怪道有些倦意,你也不用太硬撑了。”
凌景深微笑道:“这一夜,只怕你也不曾合眼过,又何必说我?”
两个人相视一笑,相偕往外,景深又道:“听说皇上问诸位大臣立储的意见,都是推举熙王殿下?”
小唐微叹:“是,皇上说要忖度行事。”
景深听他幽幽叹息,心中却另有一事想问,但自忖不便开口,因此便不言语。
如是走了片刻,小唐先开口问道:“当初恩师临去,曾说过余事都托付给你了……只不知如今,恩师的遗愿,可都完成了不曾?”
凌景深唇角微挑,流露三分悠悠笑意。
小唐看着他笃然神情,便已经明白,因问道:“恩师托付你的,究竟是何事?”
凌景深转眸看他,道:“你若知道了反而不好,又何必问?何况你只怕也猜到大概了。”
小唐闻言止步。
凌景深又走了两步,才缓缓停了,回头看小唐一眼,淡笑说道:“林大人平生最恨的那几人,此刻死的死,生不如死的生不如死,我
都替他做到了,你不必过问,也无须理会……何况,你自也有棘手之事,不是么?”
小唐心头凛然,问道:“我的棘手之事……你指的是什么?”
凌景深跟他对视片刻,眸色几转,终于道:“我自然是说肃王府的事,敏丽……她可还好?”
小唐本疑心景深另有所指,见他提起敏丽,一时默然。
第 233 章
只因当初景深跟敏丽之间有些过往,加上此刻情形复杂,小唐便不愿多言。
凌景深自也知情,两个人又略说几句,景深便先告辞离去。
话说景深骑马径直回府,昨晚上直到如今,他从未合眼歇息过片刻,仿佛每一刻都绷紧心弦,于刀光剑影中搏命而行。
然而古怪的是,虽然耗神费力如许,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透出几分疲乏,然而精神却极为奋然,隐隐地有一股莫名地喜悦涌动,无法
按捺。
他自最初到如今,一步一步,走了多少弯路,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却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度过,如今,且又终于将林沉舟所托付之事
完成了……
景深回到家中,进了内宅,见明慧正在做针线,奶母哄着凌云正睡,见景深回来,便双双站起身来。
景深使了个眼色,奶母便抱着凌云退了出去,明慧笑道:“总算是回来了,昨儿到底如何了呢,吓得我一夜未眠,多亏了小绝……”
景深不待她说完,便上前来,将明慧拥住。
明慧一怔,这才发觉他的意图,便笑着推到:“别胡闹,好生说正经话呢。”
凌景深不管不顾,便往内室而去,明慧微微皱眉,小声道:“凌霄先前去了太太房内,这会子怕要回来了,你别闹了。”
因见他一心如此,并没停住的势头,明慧无法,就低低说道:“不然你便去彩翎房内罢……”
原来这两年,明慧因生了儿子,便把精神都放在凌霄凌云身上,对景深却看的比先前淡了,先前怀着凌云的时候,明慧又因知道景深
心火重,怕他又在外头搞三捻七,招惹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平白生气的……
正好儿凌夫人身边儿的丫鬟彩云伶俐,倒是颇招明慧的喜欢,明慧思来想去,便同凌夫人开口,讨了彩云,给她改名做“彩翎”,给
景深安在房内。
昔日景深倒是不讲究这些,明慧若十分推拒,他也就去小妾房中了,然而今次却不知怎么了,竟不肯听。明慧无法可想,只得勉强从
了。
果然,正行事间,却听外头有些声响,明慧知道是凌霄回来了,便着急地推景深。
景深却总是不肯撒手,拼命动了几番,终于才算好了,便翻身躺在旁边,微微喘息。
明慧忙起身,匆匆整理了,此刻奶母已经领着凌霄进门,明慧翻身下地,叫丫鬟打水的功夫,奶母跟凌霄便进来里间了。
此刻景深仍在床上,毫无声息。
明慧心里责怪他不知分寸,然而又想到昨夜在外惊魂一场……倒也罢了,又叫奶母领着凌霄到外间等候片刻。
丫鬟打水来,明慧又料理了一番,还要叫景深擦洗,不料来到床边低头看他,却见景深静静躺着,呼吸平稳,竟是已经睡了过去。
明慧一愣,不由细看他的睡容……见景深虽然入睡,双眉却仍是微微蹙起,仿佛心事难平似的。明慧看了半晌,无声一叹,便把床帐
子放好,自己出外陪着凌霄玩耍去了。
景深这一觉,一直睡到半夜,才复醒来,明慧正哄着凌霄凌云安睡了,才回来,便又被景深抱住。
明慧不由转头看他,却见他下巴尖尖,仿佛又消瘦了些,只双眸却仍是极亮,明慧便道:“事儿都平了?”
景深望了她一会儿,道:“都平了。”
明慧道:“这会儿是要安歇的时候,你偏醒了,怎么总跟别人颠倒着。”
景深不言语,只说饿了,明慧知道他晚饭不曾吃,早有准备,便起身叫丫鬟送饭进来。
因景深担当的是九城畿防一职,故而时常归歇不定的,家里做好了菜,便热在灶上,只等他得闲便忙忙吃上一餐,当下丫鬟们便把两
荤两素一汤送了上来,都是温热的。
景深也不挑拣,坐起来吃了一番,又喝了两口茶,才消停了。
明慧本有些困倦,然而见景深如此,却一时也睡不着,因只坐在床边默默地看他。
看了一会儿,明慧便问道:“肃王果然事败了,亏得不曾带累你,昨儿我听说消息,慌得不成,还以为大祸临头了呢……是小绝安慰
我,说你自有分寸。不然我当真要跑出去找人了。”
景深笑了笑,并不言语,只端着茶又喝。
明慧打量着他,犹豫了会儿,又道:“我听说,世子早就殁了,敏丽如今……还在肃王府守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