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先生打量着他的容貌,便笑道:“也并没什么,只是见大人的面相有所改变,故而惊叹罢了。”
应兰风思忖道:“那何为‘逆天改命’呢……另还有那些……”应兰风记得竹先生提过一句“不得善终”,却不好出口。
竹先生笑了笑,道:“这个不过是山人的一点臆测,只是天机不可泄露,还请恕罪。”
应兰风见他不提此事,也不便追问,就只有闲谈了片刻,怕应怀真等急了,才起身相送。
竹先生走到门口,叫应兰风留步,他因来了几次,知道路径,便带着张烨望内而去,不料才出角门,就见迎面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面
孔寻常,身形微微伛偻,看来十分不起眼儿,竟是招财。
竹先生见是他,便微微放慢了脚步,双眸只是盯着,招财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现,只低着头往前走来。
竹先生咳嗽了声,便对张烨道:“徒弟,你先去跟怀真丫头说声,免得她等急了。”张烨听了,果然乐得先跑了。
张烨去后,招财也停了步子,两人相隔一人距离站住,四目相对,竹先生幽幽叹了声,道:“这么多年,也是够了,你可累不累呢?
”
招财微微低着头,也垂了眼皮,面上仍是毫无表情。
竹先生又叹了口气,道:“究竟想要个什么了局?过去的只放下又如何?若如此下去,只怕谁也讨不了好,不如且安于眼下。”
忽然听招财一声冷笑,神气大不似从前,微微抬起眼来,一张极普通甚至有些苍老的面上,偏双眸凌厉之极,隐隐竟有杀气,望着竹
先生半晌,仍是一字不说,迈步就走。
竹先生皱了皱眉,忽地笑道:“莫非你变成哑子了?”
此刻招财已经到了他身侧,擦肩而过的刹那,只听他冷冷地哑声说道:“你……休要妨碍我们。”
竹先生心中一震,转头看去,却见招财已经穿过天井,从侧边角门极快地去了。
竹先生呆站半晌,原本嬉笑不羁的脸上才透出一丝伤怀之色,慢慢挪步往东院而去,到了门口,便听到屋里张烨道:“这个我不知道
,等师父来了再问,或许他明白。”
竹先生正要进内,却见一个丫鬟匆匆从外而来,径自进屋里,说道:“唐侍郎如今在二爷书房里,二爷请姑娘过去,有几句话说。”
里头静默半晌,却听怀真低低说道:“又有什么话说?你且回去,就对爹说,我……我今儿身上有些不自在,改天再相见罢了。”
第 128 章
且说怀真只推说身上不好,不肯去跟小唐相见,不料张烨听了,问道:“这位唐侍郎年纪不大,便位高权重的,怎么特特要见你呢?
”
怀真便道:“唐叔叔跟我爹在朝上互有交往,我很小的时候,他救过我的性命,故而待我不同,如此而已。”
张烨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见他,反叫他失望,可是因为我跟师父来了,你不便出去么?”
怀真因笑道:“不是这话,他叫我去见,不过也是客套罢了,见不见都是一样,罢了,快别说这个了,怎么先生还不来呢?”
竹先生听到这里,才迈步进了门去,转到里屋,却见张烨跟应怀真两个坐在炕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怀真低着头,不知正在翻什么
书。
张烨见竹先生进内,才跳下地,唤了声:“师父。”又凑上前去,低声有些抱怨道:“师父,原来怀真的父亲就是咱们在南边儿救了
的那人……你为何不早些跟我说?”
竹先生笑着说道:“谁叫你嘴快的呢,活该。”
张烨努嘴,回想昔日曾跟怀真说了几句应兰风的“坏话”,便打定主意,绝不能说穿应兰风就是他在南边儿救了的那人。
怀真见竹先生来了,忙也下地行礼,竹先生笑了两声,说道:“在看什么呢?”忽然间怀真嘴边有一点破了,因又看了一眼,却不曾
问什么。
怀真便微笑道:“在翻翻书,我近来有一事不解,正想请教先生,怎奈一直都不来……可是王府里有什么事儿?”
原来,应怀真心中暗暗担忧着世子赵殊的病,只是不好就问出口来,说完之后,便叫那些小丫头们都出去罢了。
一时里屋无人,竹先生早已懂了她的意思,低头思忖了会儿,才说道:“倒是没有别的事,倘若你问的是世子的病……他那是胎里带
出来的,要治好也是难得。”
应怀真怔怔问道:“什么叫做‘胎里带出来的’?可是先前有失调养?”
竹先生却并不回答了,只摇了摇头,又看着那本书。
怀真见他默然,便识趣不问,也指着那本书道:“我翻遍了这些书,也没找到想找的,可喜先生来了。”
张烨听到这里,就插嘴说道:“师父,怀真说有一种香料,能叫草木枯死,虫蚁也能引来毒倒,我孤陋寡闻倒是没听说,师父可知道
?”
竹先生听了,一愣,便问道:“香?”
怀真道:“也不知是不是香,只是做成了香饼罢了,不知为何,别人闻不出来,独我闻着,只觉得心中郁闷不快,头也晕晕的……”
竹先生皱着眉头,便道:“可有实物?拿来我看看。”
怀真见左右无人,就低声道:“我不敢久留那东西,偷偷地埋到院子后面了。”
张烨听了,却高兴起来道:“这样厉害?你埋在哪里?我去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怀真见他竟像是遇到好事一般,也不嫌劳碌,便抿嘴一笑,道:“要找也是容易的,就是后院那西北角上,靠近墙根儿,前日我特看
了看,才发现那边一块儿的草都枯死了……”
张烨急不可待,便出去要挖取,竹先生喝道:“别莽莽撞撞的,且避着人些。”等他去了,竹先生就问怀真道:“你只说着香不好,
却不曾说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应怀真见他问的正中症候,一时低头,不知该不该说。竹先生揣摩着,道:“我听闻前几日你又进宫去了?”
一提这个,应怀真便低了头,低低地答了一声“是”。
竹先生点了点头,便不再问,顷刻,果然就见张烨从外头跑了进来,道:“得了,果然好找,那边儿的草都死了,可是这个么?”说
着,就把那香包儿在手心里摊开。
竹先生看了一眼,见那等的针线织造,便点头叹道:“果然是宫里头的物件儿。”说着,又笑看怀真,道:“怪道你这丫头这样谨谨
慎慎,不肯多说一句话呢。”
应怀真见他一眼就认出是宫里出来之物,便才问道:“先生既然认得,且快看看,可知道是什么东西作怪?”
竹先生打开那香包儿,拿出那块香饼看了一眼,又靠近了嗅了几嗅,面上透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应怀真此刻已经禁不住那股恶息,掩
着口鼻往后退了退。
张烨却笑道:“并没别的味道?怀真怎么是这样呢?”
竹先生看了他两人一眼,又仔细地嗅了一会儿,心中只是暗暗寻思,猛然间想到一物,顿时脸色大变,便把那香饼远远地丢开了去。
张烨吓了一跳,道:“师父,做什么?”
竹先生看着自己的手指,脸上透出深恶痛绝之色,道:“快去打水,快!”
张烨见势不妙,忙出外叫丫鬟打水来,自己便要去捡那香饼,不料竹先生喝道:“别用手!找个东西包起来再捡。”
张烨便如他所说,果然找了张厚厚的纸把那块香饼包了。正好丫鬟打了水进来,竹先生忙去洗手,又叫张烨也来洗,洗过之后,又拿
了帕子,仔仔细细擦了几遍才罢休。
应怀真因见这种情形,知道那香饼果然不是好的,便问道:“先生,这究竟是何物?莫非有毒么?”
竹先生惊魂未定,见丫鬟出去了,便才说道:“幸亏你这丫头跟别人不同,事先提醒我这东西不是好的……不然,就连我也中招了。
”
应怀真便看着他,也是奇怪他们怎么都闻不出来,张烨也催促道:“到底是怎么样?我却觉得没什么呢?”
竹先生叹了口气,道:“你才几岁?跟随我去过几个地方?普天下之大,你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此物唤作‘尸花魔芋’,你们可曾
听过?”
怀真一听这个名字,便觉通身恶寒,张烨也皱眉耸鼻,道:“这名字如此吓人,必然是个厉害的,师父你哪里见过?是什么样儿的,
倒也要叫我见识见识才好。”
竹先生点头叹道:“你还想见呢?可知许多人见了便没有命的?此物原本产于域外,中国地方并不常见,若是长的至大的那种,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