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媚眼如丝,含笑看他,道:“前儿在肃王府里,你叫我什么来着,如今竟改了称呼了?”
小唐心中暗觉窘然,当时他因听出是应怀真的声音,生怕给六公主见到她,情急之下才唤了一声“芙儿”,不过诱敌之计罢了,不料

赵芙倒是记得十分真切。
小唐便一笑,低眉说道:“那是我无礼了,殿下不责怪,微臣感激不尽。”
赵芙看他如此温和端庄,却更觉心动,便昵声道:“我当然不会责怪,你以后……只都这么叫我就行了!”
小唐正色道:“这万万使不得,于规矩不合。”
赵芙探臂过来,便要抓他的手,口中道:“让你如何你便如何好了,快先叫一声来,难道此刻你我相见,便是很合规矩的?”
小唐将手挪开,只当是又喝茶的,心中有些怨念熙王。
赵芙见他面色冷冷淡淡地,心里焦急难耐,回头看有几个宫女站在身后不远,她便道:“你们都退下。”
那些宫人们见状,便自退下。赵芙才又微微倾身过来,道:“毅哥哥,你可要知道,那件事……是我好不容易探听出来的,你再跟我

推三阻四的,我索性就不说了。”
小唐心中一叹,便才道:“我人都已经在此,芙儿何必诳我呢。”
赵芙听他又如此相唤,才又笑起来,双眼盯着小唐,直勾勾地,便道:“早听话岂不是早好了?”
小唐咳嗽了声,目光转动,见殿内的宫人们果然都退了出去,桌上只两盘果品点心,并一壶茶,除此之外,旁边一个青玉镂空的熏香

炉里袅袅有烟气飘出,微微香浓。
小唐虽闻不到透骨玲珑的香气,然而身体嗅觉等早已习惯,此刻闻了这般的香,反倒不以为意起来,只觉得香的太过甜腻,不由多看

了几眼。
赵芙见他留意看周遭,目光又落在那青玉薰炉上,赵芙便道:“毅哥哥,我自然不能叫你白走一趟……”
小唐正一晃神,闻言忙看向他。
赵芙示意他靠前些,小唐知道事情机密,便果然往前微微倾身,赵芙跪坐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一直凑到他耳畔,才低低说道:“那

个被三姐姐偷偷拿走了的……是德妃昔日用的那一支永福宫的楼阁美人儿金钗……”
赵芙说着,眼睛便瞟向近在咫尺的容颜,又道:“毅哥哥,我可没骗你罢?”忽然心中大动,情不自禁地便向着小唐面上亲去。
小唐听了实情,正在心中思量,忽然见赵芙微微闭起眼睛,便知道不妙,忙便又端然坐了回去,道:“殿下说的,可千真万确?”
赵芙忽然落空,心中恼怒,却不好发作,只道:“自然是真了,这一支金钗,当初是皇上为了她特意造的,其形式乃是按照她所居住

的永福宫而打造,里头的人物小像,也是按照德妃的模样所制……德妃出事之后,永福宫无人居住,她所用的所有珍奇宝物也都好生

放着,无人敢动,那日三姐姐不知如何,竟大胆偷了这个金钗出去……本以为无人发觉的……还是给我探听了出来。”
赵芙说着,微微有些得意,只仍盯着小唐看,似要讨他夸上几句。
小唐见她说的言语确凿,知道是无误的,便道:“多谢公主苦心相助。”
赵芙便笑道:“毅哥哥,我可不是白帮你的……你须得知道我的心意,若不是你,换了天底下任何一个人,我也懒得理会此事。”
说到这里,赵芙便又将声音放得极低,道:“尤其是德妃的事儿,你做什么要去管这个?先前我一提起这个人,我母妃就大发雷霆,

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不许我提半个字儿,宫内对这件事也更是讳莫如深的,你可要留神呢。”
小唐听她叮嘱的恳切,便道:“多谢公主提点,我也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还望公主不要将此事告诉他人。”
赵芙嘻嘻笑了起来,脸上有些微红,便道:“我哪里敢去告诉别人,难道是嫌自己命长不成?也只告诉你一个……难道我的心,毅哥

哥竟还不明白的?”那声音忽然也甜甜腻腻起来,双眼望着小唐,目光略有些迷离。
小唐见她如斯情形,又得了所欲,便自忖不能久留,正要告辞,赵芙伸手过来,这会儿却正搭在他的手背上,道:“毅哥哥,你怎么

不说话?只管想什么?”
女子的手滑腻非常,又温润柔软,正覆于他的手上,小唐一怔,心中竟然动了动。
他看了一眼赵芙的手,有些奇怪自己为何并没有躲开,便道:“微臣只是想已经来了这半日了,也是时候告退了。”
赵芙娇笑两声,道:“真真儿是个无情的人,才来了就要走……当我是什么?”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唐,竟站起身来,步履轻盈

地极快走到小唐身旁。
小唐正觉得赵芙的举止仿佛有些古怪,本要起身避开的,只不知为何,竟仍没动,眼睁睁看她来到跟前儿。
赵芙探出手臂,便向着他脖颈上搂了过来,同时挨着他的身子,便缓缓地要坐下。
此刻小唐才觉得不对,六公主身上的暖香阵阵,直扑过来,无端心底竟有一丝异样的绮念缓缓浮现。
小唐心念转动,忙一把推开赵芙,自己便站起身来,才躬身起来的当儿,只觉得双腿都有些绵软无力了,竟差点栽倒!
小唐虽不知究竟发生什么,却也知道坏事了,脑中一荡,竟也有些神思恍惚,眼见赵芙半坐半跪地伏在自己脚边,正仰头看着他,那

神情竟显得十分柔媚动人。
小唐忙后退两步,避开赵芙的手,赵芙见他退后,便伸手唤道:“毅哥哥,你去哪里,还没说完呢,你快回来……”
小唐本正欲走,听着她这般柔声相唤,不知为何竟动了心,呆呆地欲回到她身边而去,然而理智上却又觉着不该如此,天人交战,便

迷迷糊糊低下头去。
不料才低了头,忽然嗅到胸前有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冷冷飕飕地,竟直冲心肺,顿时就把先前那股甜腻惑人之感给冲淡了。
小唐定睛一看,见赵芙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地正看着自己,目光一动,又见桌边儿上那青玉的薰炉里白烟依旧袅然飘舞,他心中大

骇,知道是中了招了。
趁着这一刻清醒,小唐立即回身,拔腿往殿外奔去,身后兀自传来赵芙的呼唤声,小唐不敢回头,不敢停步,眼前景物却几乎都模模

糊糊起来,耳畔赵芙的呼唤声竟变了调,化成了声声地银腔浪息,勾人魂魄似的。
小唐扶着永萃宫的门,喘了一口,手足均已乏力,走一步重若千钧似的,危难之时,忽然想到一事,忙伸手入怀,便将那透骨玲珑的

香囊取了出来,放在鼻端嗅了嗅,顿时之间,便像是一通冰雪水洒落下来,得一刻清凉明白。
他如此且走且停,拼命挣扎着,便挨到了宫门口,正在精疲力竭之时,却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正欲出宫,看来眼熟。
正好两个小太监经过,见了他,忙行礼,小唐问:“谁家的马车?”
小太监见他神情不妥,忙低头道:“是应公府怀真小姐的。”
小唐听了“怀真”两字,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趔趔趄趄,三两步冲到跟前儿,单手在车辕上一按,身子腾空而起,只见官袍的

一摆随风飘荡,整个人就落在了车上。
那赶车的小厮自认得是他,也知道他同怀真交好,待要问一问,小唐却已经推开车门,进了车内了,于是只好继续赶车前行。
小唐拼了最后一口气跃上车来,体力同理智都极尽崩溃,只觉得浑身如在火焰里被烧灼一般,那脸上越发红的不像话,喘息声也渐渐

大了。
偏应怀真不知如何,见他这般失魂落魄之态,只当是急病,抬手在他额上一试,如火炉一般,顿时把手烫得甩开了去。
怀真惊魂未定,便道:“阿弥陀佛,怎么烧成这个样儿了,方才不还是好好的?”正担心小唐是得了什么急病,忽然之间小唐伸出手

来,闪电般一把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应怀真一怔,只觉得他的手心也是湿热非常,滚烫地贴着自己的腕子,且还在微微发抖。
怀真低头看看,又抬头看小唐,急忙安抚道:“唐叔叔,你难受的紧么?你忍一忍,我叫他们改道去太医院罢了……”
小唐迷糊之中听了“太医院”,便张口道:“不……不成……”说话间,右手便微微一动。
应怀真这才看到他的右手里死死地捏着一样东西,细看,却正是自己给他的那个香包,不由越发诧异,道:“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怀真看看那香包,又看小唐,忽然又是一愣,凑近了小唐身旁一嗅,疑惑问道:“唐叔叔身上……为何有种奇异的味道?”
她的声音从清晰到模糊,面容从模糊到清晰,却自始至终都诱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