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便道:“我每日都在楼上张望,今儿一大早眼皮便跳,料想是你会来,果然给我猜中了。”
景深笑笑,道:“你为何不去摆摊卜卦,一定日进斗金。”
胭脂媚眼如丝,道:“日进斗金却不能了,我只要你一个客人,你偏又是这样穷。”
景深听了,就笑着低了头吃菜,胭脂亲自捡着他爱吃的几样夹在他跟前儿,才又说道:“以为你得了个娇妻,便把我抛在脑后了,今
儿又是如何肯来了?莫不是拌嘴吵架了?”
凌景深一笑,道:“我近来不便跟其他人会面,要拜托你同殿下说一声儿。”
胭脂听了,娇笑道:“原来果然是这样……无事不登三宝殿。”嘴角依然带笑,眼底却隐约有几分失望之意。
凌景深扫她一眼,又道:“上回那件事,王爷如何说的?”
胭脂垂了眼皮儿,又喝了一杯酒,才说道:“本来是王爷跟太子一起参奏应兰风,不料你却劝说太子改弹劾为保荐,又有那些御史的
南行记录……反而诳了王爷一道,太子自以为胜了王爷一步棋,又向应兰风施了恩,自然便信了你……王爷的人虽在朝上碰了一鼻子
灰,但长远看来,这笔将计就计的买卖,却甚是划算,因此王爷自然十分满意。”
凌景深笑了笑,见胭脂的酒杯空了,便替她也添了一杯。
胭脂见状,眼波闪烁,瞅了景深半晌,忽然叹道:“你也知道……我原本并不想你如此,在王爷底下已经很是艰难,如今你更跑到个
更不好相与的太子跟前儿去……我只怕……”
景深淡淡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胭脂听了他这一句,欲言又止。终于低低说道:“你说的也是,只不过……我私心觉得你不该如此搏命才是。”
景深仍是淡声道:“为王爷办事,自然要尽心竭力,何必说其他的呢,如今我已经取得太子信任,将来一步步地到他身边去,自然更
能为王爷做更多事了,将来王爷有了所成,你我皆是功臣。”
胭脂闻言,双眉微蹙,到底是并没有再说什么,只说道:“我真的……猜不透你。莫非你先前娶了林御史的小姐,也是为了王爷办事
不成?”
凌景深微微一怔,嘴角动了两下,才又笑着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胭脂看着他,道:“那唐三公子……毕竟是你最知心之人,如此待他,莫非你丝毫也不觉着心里……”
才说了一句,景深双眸微微眯起,冷冷地说道:“住口。”
胭脂的话便戛然而止,四目相对,景深喉头几动,一伸手握住胭脂手臂,猛地便将她拉到怀里。这动作甚是粗鲁,胭脂猝不及防,红
衣的袖子轻轻一扬,如一片红云当空,却又徐徐落定,被死死地压在一抹如渊墨色之下。
第 116 章
是夜,林明慧用过晚膳,自去给凌夫人请安,坐着说了会儿话。
不多时,外头报说大爷回来了,说话间,就见景深自外头进来,额前鬓发上顶着的雪片遇热,便化作水珠儿,钻到发间去了。
凌景深上前行礼完毕,凌夫人便道:“正经这样的天气,夜深路滑的,还是尽量早些回来罢了,不要一味地只在外头跟人吃酒,忘了
你家里还有人等着。”
林御史名动天下,朝野敬重,锦宁侯府如今却是式微,凌景深又是庶子,故而林明慧嫁到凌家,其实也算是低嫁了,凌夫人不敢对林
明慧稍微怠慢,林明慧又是才嫁过来,也当她是母亲似的敬重,双方都是客套有礼,彼此谦让,婆媳两个倒是相处甚佳。
凌夫人说一句,凌景深自然应着,林明慧在旁笑道:“按理说吃酒应酬,倒也不妨事,官场上哪里不要结交人呢?总闷在家里也没有
进益。譬如我爹先前忙的时候,整日里见不到他人……只是有一点,得须是正经儿的应酬场合才好。可知这样的天气又晚归,我跟太
太心里头都惦记牵挂着呢?”
凌夫人见她如此说,就也微微点头。
凌景深少不得也答应了,凌夫人便笑对明慧道:“罢了,如今人总算是回来了,你也不用留在我这里,夜寒天冷的,且同他回去早些
安歇……”
说着,忽然又对凌景深说道:“你再去看看你弟弟,叫他别只顾看书,身子要紧,我们说了几遍,他只不听。”
凌景深又应了声,林明慧也起身来,向着凌夫人行了礼,才同凌景深一块儿出了房中。
才出了门,景深便对明慧道:“你且先回房去罢,我去看看小绝。”
林明慧就道:“小绝比你妥当的很,整日里只在书房里读书……委实是勤勉,我叫人送了几次汤水,每每顾不上喝,都凉了。弄得我
倒是怪心疼的,虽然过了年立刻要准备科考,可也不用这样拼命呢?你去说声也是好,谁叫他只听你的话呢。”
景深听了,便握住明慧的手,道:“我白日里难得在家,自然照顾不到,小绝又是个古怪性子,若真的专心看起书来,就万事也不会
管,你若不提醒他,他只怕连口水也不能喝,如今你这样为他上心,我心里着实感激。”说着,便拉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亲。
因丫鬟们在身后,明慧就把手抽出来,抿嘴笑道:“当着人呢!不过……我倒是喜欢小绝的脾气,他偏又生得这样可人疼,你快去罢
,只别耽搁太久。”
景深因此便去了,到了书房内看了一遭,果然见两个丫鬟仍在屋里外间伺候,凌绝却在里面,正拿着一卷书在思忖什么,直到凌景深
走到桌边,才发觉他来了。
凌绝便皱眉道:“你才回来?”
凌景深道:“外头有些儿应酬,今儿下雪天冷,还是别忙看书,早些安歇是正经。”
凌绝摇头道:“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何必在我这儿耽搁时间,快回去罢了。”
景深笑道:“我已跟你嫂子说过了……她也不放心你,叫我过来劝你早些睡。”
凌绝闻言,一时把书放下,就看景深,道:“虽然如此,哥哥却还要在家里多留些心思,毕竟嫂子才嫁过来不多久,外头有那些应酬
……能减则减最好。”
景深一怔,凌绝看了他一会儿,又催他道:“罢了,你别站在这里,没得扰了我的心思,只快回去罢。”
景深知道他的脾气,不好一意违拗,便道:“好好,我就要回去了,只是你且别大意了,最多再看半个时辰,快安歇罢?”
凌绝挥手道:“知道了。不用只管啰嗦。”
凌景深见他微微不耐烦,却笑了笑,偏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凌绝歪头横他一眼,景深就转身出了里间,又吩咐丫鬟道:“看着少爷,
最多让他再留半个时辰,便叫他去睡。”丫鬟们少不得也答应了。
景深出了书房,便自回屋中去,却见林明慧在灯下做针线活,走近了看,见绣的是一条絩带。
丫鬟们见他回来,便打水进来,景深洗了手脸,才回到桌边,道:“才叫我劝小绝收敛些,你自己倒是不怕费眼呢?”
明慧道:“我见你的衣裳都是旧的,不然就总是一套,偏我的针线并不出色,少不得先练练手儿,日后也可以给你添件儿衣裳之类。
”
凌景深心中一动,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针线拿了过去,放在桌上。
明慧抬头看他,目光相对,景深并不言语,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口,便搂住腰。
丫鬟们见状,早退出去了,明慧面上微红,略挣了两下,便罢了,景深将她拦腰抱起,便走到床边儿。
明慧正有些意乱,微微闭上双眼,忽地嗅到一股异样香气,正是从景深身上而来,明慧一怔,便睁开眼睛,轻轻嗅了嗅,便皱眉推开
景深,道:“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脂粉香气?”
景深愣住,道:“什么脂粉香气?”
明慧撑着手起身,凑近他的怀中,果然觉着那股香气更浓,顿时生了怒,便皱紧眉头道:“你还说没有?你、你是去的什么应酬?难
道真的在外头胡天胡地的了?”
景深望着她,忽然笑道:“哦……原来是这样。”
明慧不解,正要问他为何竟还能笑,景深便道:“本来不想跟你说,便是怕你生恼,今儿是跟几个班中弟兄吃酒,你也知道他们都是
些粗人,席上竟叫了两个唱曲儿的女伶调笑,因她敬酒洒了我一身,便为我擦拭,这什么脂粉香气,多半是那时留下的,我自个儿竟
没觉出来。”
明慧闻言,心中仍是狐疑,景深将她抱入怀中,温声道:“你也太小看了自己,我家中有这样如花似玉的娇妻,外面那些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