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只看应怀真,应怀真便一点头。
待吉祥退下,凌景深才慢慢地问道:“那天,你都看见了是不是?”
应怀真脚步一顿,并未做声,凌景深转头看她,道:“你又为何……没有对他说呢?”
应怀真自然知道凌景深口中的“他”是谁。想了想,便道:“我要如何跟唐叔叔说呢?”
凌景深微微挑了挑眉,道:“既然如此,你是打算保密了?”
应怀真听了这话,垂眸想了想,问道:“凌大人,你又为何这样做?”
凌景深微微一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这样做是错极的?”
应怀真不由也看向他,道:“莫非你觉着你如此行为……竟是没有错的?”
目光相对,凌景深望着应怀真的双眼,道:“莫非你是在替他不平?”
应怀真深深地吁了口气,道:“唐叔叔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委实觉着,你如此……有失厚道,欠缺伦理。”说到最后八个字,已
经隐隐有些怒意。
凌景深闻言,便轻声笑了起来,过了会儿,才说道:“你倒是替他不平起来了呢?可知他心里并不想娶明慧的?何必叫他们彼此相看
生厌呢?”
应怀真几乎忍无可忍,道:“我并不知唐叔叔是不是想娶明慧姐姐,只是他们已有婚约,又岂能、岂能再……”
凌景深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笑道:“再如何?再跟别的男人亲近?他们横竖又未成亲,订了亲罢了,可以再悔婚的。”
应怀真听他说的不堪,脸色蓦地发红,听到最后一句,却又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你……你想如何……”
凌景深淡淡说道:“我只想拿走一些他不肯要而我想得到的东西罢了。”
应怀真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了这句,气得说道:“你当明慧姐姐是什么?唐叔叔……”
凌景深道:“你唐叔叔不会如你这样单纯,你信不信,纵然我做了,他也不会因此怪我?”
应怀真的心又凉又有些惊跳,便道:“你不要乱来!”
凌景深问道:“何谓乱来?我又并未强抢,你明慧姐姐的心也并不在他身上了,你又可知?”
应怀真一震,脱口便道:“你说什么!明慧姐姐说她是被逼的……”
凌景深挑唇看她,眼中异光闪烁,笑笑地问:“她如此说,你就信了?”
应怀真张口结舌,脑中一团乱,拼命想平息胸中的怒意,却仍是有些无法遏制,便颤声道:“你、你不能仗着他……他不会同你们翻
脸,便如此欺负人!”说到最后,眼中几乎涌出泪来。
凌景深轻笑道:“各取所需罢了……”说到这里,忽然看到不远处一道人影,便即刻换了一副神情,依旧冷冷淡淡地,只对应怀真道
:“小丫头,切记,你休要妨碍我。”
凌景深说完,便快步离开她的身边儿,往那人的方向迎去,将走到跟前儿的时候,便探手扶住他,含嗔说道:“不是让你好生在屋里
躺着?怎么竟出来了!”
这来人自是凌绝,见他哥哥问,便说道:“我、我觉着闷……出来走走不成么?”
凌景深又气又笑,冷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听说有人来探望了,故而等不及,才巴巴地跑出来的。”
凌绝闻言,雪白的脸蓦地有些泛红,原来他先前正在屋内看书,听人说应家小姐来探望,忙起身换了一身儿衣裳,不料左等右等,竟
不见进屋,才按捺不住出来看的。
此刻见被凌景深猜中,凌绝恼羞成怒,轻推了凌景深一把,道:“哥哥你说什么!休要玩笑。”一边冷着脸,一边儿却看向凌景深身
后,那道站在前方廊下栏杆边儿一动不动的身影,虽然竭力做不理不睬的模样,嘴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却又怕给凌景深发觉
,便又故意哼了声,道:“哥哥方才在跟她说什么?”。
凌景深回头也看一眼应怀真,便道:“没什么,闲聊了两句……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只是你且记得不要乱走,一会儿就回房去罢了
。”
凌绝答应了,此刻恨不得他快些离开。凌景深见他总是往那边看,早知其意,心中一叹,果然便离开了。
应怀真虽站着不动,耳畔其实已经听见兄弟两人说话,只是方才凌景深说的那些太叫她震惊了,一时竟然不愿理会周遭。
正发呆中,听身边有人道:“在看什么,看的这样入神?”
应怀真闻言回头,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五官,忍不住又转开目光看向别处,道:“我并非看什么,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凌绝不懂,便看着她,眼中一抹期盼,问道:“你……怀真妹妹今儿是特意来探望我的?”
应怀真吸了口气,才轻声道:“我方才进宫去了,心想着你还没好,故而过来看看……你的身体如何了?那夜……伤的……”
凌绝见问,面上不由多了一丝笑意,道:“都已是好的差不多了,哥哥一直不许我出门,不然我也会去府上……”说到这里,便猛地
停了口。
应怀真却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无言。凌绝偏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一时也是无言,两个人肩并肩呆呆地站了会儿,凌绝才问道:“方
才我看你跟哥哥说了有一会子的话,是说些什么?”
应怀真听到这里,眼睛眨了几眨,忽然说道:“凌绝,你信不信我说的话呢?”
凌绝忽然听她没头没脑如此说,却道:“我信。”
应怀真诧异问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你便信?”
凌绝点头:“我信。你要说什么?”
第 99 章
两个人面面相觑,应怀真看着凌绝的眉眼,那即将冲到嘴边的话却又猛然刹住。
凌绝已又是问道:“到底是要同我说什么呢?”满心里好奇跟期待,素来冷静自若的神情中,也依稀多了一抹浅浅笑意。
这一缕如破冰之后暖阳的笑,刺得应怀真双眼生疼。
心中因凌景深的话而掀起的滔天巨浪逐渐平缓下来,最终又化成一泓平静的死水。
眼睫轻轻地动了两下,应怀真也笑了一笑,才说道:“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们两人的八字不合,命中注定相冲相克……你瞧,上
回在尚武堂,因为我,你伤至吐血,这一次又是如此,若不是上了我的马车,又何至于命悬一线呢?”
凌绝虽然对她要说的话毫无头绪,但乍然听了这句,那一颗心却如同坠入冰湖之底,方才那一抹如春芽般萌生的期待被蓦地斩断似的
,脸上的笑便荡然无存了。
凌绝有些不可置信,仍是问道:“你……同我说的便是这些?”
应怀真转头看向远处,熟悉的凌府……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并身边此人……处处都有记忆,或好或歹,浮浮沉沉如一杯酿了太久的
苦酒,只嗅到其味,便已经苦不堪言。
应怀真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可不正是的呢?凌公子,以后咱们两个……能不见便尽量不要再见面儿了,这样对我,对你应该都
是极好的,你说是不是呢?”
凌绝满心一片空茫,他从未有这样期待过见一个人,从未有如此急切地想听她说话,然而她此刻所说的,却句句凛冽,明明温声含笑
的模样,却透出一股极无情的味道。
他自诩已经是极冷的一个人了,不料,竟想不到她骨子里竟比自己更冷。
凌绝怔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对,或许你我当真八字不合,自从第一次跟你相见,你便朝着我吐了……第二次再见,你狠推了我一
把,令我受伤,再加上方才你说的那两次,果然不是什么好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虽正当炎夏,彼此之间却透出了数九寒天的凛凛然寒气。
应怀真低头莞尔,说道:“这话很是……”
凌绝望着她轻颦浅笑之态,又道:“只不过我这人并不信什么八字,也不信什么命中注定。岂不闻有那么一句话:虽千万人,吾往矣
。”
应怀真蹙眉看他,却见他此刻面色恢复昔日的平静冷淡,看不出是何意思。
横竖她人也见过了,话也说过了,应怀真便道:“既然如此,凌公子好生保重身子,我便告辞了。”
应怀真说着,转身便走,走出五六步远,忽然听身后凌绝道:“那天夜里,你说的那些话,究竟从何而起?”
应怀真脚下一停,并不回头,隔了会儿,便微微地侧面,垂头微笑答道:“难为你还记得……那些都是我胡乱编造的瞎话,骗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