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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黼抓了抓脸颊,只好轻轻叹了声。
两人叙说了会儿别情,重又说起蓝泰的事来。云鬟道:“我知道侯爷对姨母是最真的,本是想用计让侯爷承认,姨母如何竟真的寻短见?”
只听蓝夫人冷冷静静地说道:“夫妻多年,我虽知道他如此做必有苦衷,但为人母之心,我宁肯死,也不要听到是他害了泰儿,我宁肯他杀了我,也不要泰儿有半点事。”
两人在内,又哭又说,约略过了有半个时辰,云鬟才红着眼走了出来。
一抬头,却见是赵黼在眼前,云鬟怔了怔,便低头往前而行。
赵黼心虚,抱着包袱跟在身后。
一前一后走了片刻,云鬟忽地止步。
不防赵黼只顾盯着她、满心胡思,一时没反应,便撞过来。
他虽是无意,却毕竟是个勇武男子,天生的力气,顿时把云鬟撞了开去,往前一个踉跄,才勉强站住。
云鬟回头,满面不可思议。
赵黼慌忙过来扶住,问道:“怎么样,可伤着了?我并不是有心的。”
目光相对,云鬟察觉他却是真的慌张,不由微微一笑,扶着站稳身子。
两人到了前厅,却正见宣平侯跟崔承两人出厅而去,白清辉同季陶然站在门边。
云鬟问道:“如何了?”
清辉便道:“侯爷招了。”极快地将蓝少绅所说,复述了一遍。
原来蓝少绅受了张遐龄的指点,知道要破解这命数的最好法子,自然是将这本不该存在的人彻底出去,免得仍有后患。
但蓝少绅终究为人父,下不了手,便想把蓝泰远远地送走,横竖跟他们不相干就是了。
谁知第一次……因蓝夫人哭跪,他一时心软,便放弃了。事后越发心惊肉跳地不安,终于又觑得机会,安排人带走蓝泰。
上回因无意中惊动大理寺,故而这回,他绝意“斩草除根”,只说蓝泰被人扔入河中,不过是想让有司停止追查罢了。
谁知道白清辉云鬟等早看出他身上可疑,竟不肯放弃,终究查了出来。
别的还且罢了,只是云鬟听到那张遐龄所算的八字,心里不安。
她还未出声,赵黼已经皱眉道:“真是胡闹的很,如何做个梦就能生出杀机?又是什么八字吉凶,也只他会信这些无稽之谈。”
清辉忽然说道:“那……倘若此事放在世子身上,世子会如何行事?”
赵黼张口要答,忽然看向云鬟,瞬间口中发干。
蓝少绅因恐怕儿子真的克父克母,又或者真的做出如梦境之中般的惨绝人寰之事,伤及蓝夫人……但倘若事情换在他身上,他若真的也梦见云鬟被……到底是不是会嗤之以鼻,还是也如蓝少绅似的如此选择,亦或者更狠,真也是尚未可知。
赵黼一个犹豫,清辉却已经知道了,便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季陶然道:“听来像是佛家偈语?”
清辉道:“正是。只因用情至深,故而唯恐变故或者失去。宣平侯所做,虽看似匪夷所思,实则也是情理之中。”
赵黼正在心中反复那句“由爱故生忧”的话,不由又去看云鬟。
却见云鬟望着清辉,叹道:“素来看着像是个最冷清无情的,然而偏是你,竟最懂得这人间之情。连我在内,就算千万人看宣平侯,只怕都会觉着他冷绝无理,只有你会这般想。”
赵黼虽也觉着白清辉所说有理,云鬟所说更加有理,但却不喜她称赞别人,就哼道:“罢了罢了,得亏他没有真的把蓝泰杀了,不然的话,管他有情无情,有爱无爱,必也要让他吃一刀罢了。”
清辉跟季陶然听了,都是会心一笑。
独云鬟看着赵黼,心中陡然间想到的,却是前世季陶然那件旧案。

第405章

因不放心蓝夫人,云鬟便仍在宣平侯府上,相陪坐等。
她不肯去,赵黼自然头一个要陪着。
如此直到晚间,宣平侯才匆匆返回,从马上抱着个孩子下来,自然正是“失而复得”的蓝泰。
原来宣平侯这一次,是叫人带了蓝泰,要将他远远地送到寺庙里去,因此要找寻下落,侥幸容易。
里间儿蓝夫人听说孩子回来,早不顾一切地挣扎下地,奔往外头,蓝泰大叫:“母亲!”撒腿飞快地往前,扑在蓝夫人怀中。
蓝夫人早忍不住,倒在地上,紧紧抱住,放声大哭。
蓝泰吃了一惊,道:“母亲哭什么?难道是不舍得孩儿?”竟是浑然不知发生何事。
原来这一次带走蓝泰的人,只对他说,侯爷要送他去寺内学武,蓝泰是个顽皮活泼的男孩儿,虽然想念母亲,但一想到可以习武,自然满心期待,谁知中途被人揪了回来,此刻见母亲如此,便大惑不解。
蓝夫人见他并未受任何惊恐,心中才有几分安慰,又想到差一点母子便不能相见,仍是泪流不已,只得抱着说道:“母亲自然舍不得你了。宁愿跟你一起去。”
蓝泰也伸手抱住:“泰儿实则也舍不得母亲,只不过心想着若是练成一身好武功,自然可以光宗耀祖,母亲也必高兴呢。”
蓝夫人听是这样的言语,更是情难自禁,又喜又痛,泪流满面。
宣平侯在旁看着,微微动容。
可虽然蓝泰已经回来,但他心中所担忧的事情,却仍旧存在。
忽然听有人道:“侯爷只想着或许公子会不利于父母,然而照夫人的情形看来,纵然你送走了公子,夫人难道就会平安无忧地长命百岁么?”
宣平侯正也是因为想通了这个,所以才飞奔去寻蓝泰回来的。此刻回头看着清辉:“可是,以后如果真的发生了我梦境之中的场景,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清辉却答不上来。
正此刻,云鬟走前一步,道:“若真的如张大人所算,比要轮道平衡……那么要填补那平衡之人,只怕也并不是夫人。”
宣平侯一愣,回头看向云鬟,云鬟却只说道:“侯爷勇毅,夫人仁善,教导出来的孩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见蓝夫人正母子相聚,无暇他顾,云鬟辞了宣平侯,转身往外。
清辉仍在后,跟宣平侯不知说些什么。季陶然原本要跟着,因见赵黼已紧紧跟着去了,他便一笑摇头,只随清辉。
不提宣平侯府内,喜忧参半。只说赵黼云鬟两人出来,仍是上了马车。
车行了一会儿,赵黼打量着云鬟若有心事,便问道:“在想什么?”
云鬟抬眸看他,说道:“你可知道……前世……本没有泰儿?”
赵黼暗中寻思,想起昔日的那“蔷薇血衣”案。
赵黼到底并未亲身经历,并不知这其中若不是云鬟出力,蓝夫人早亡故了,蓝泰也不会出生……然他毕竟心思机敏,见云鬟为此沉吟,便也猜到一二,点头问道:“怎么了?”
云鬟道:“所以,那张大人所言,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赵黼道:“莫非你担心,他说的话会成真?”
云鬟道:“倘若……有个万一呢?”
赵黼看出她眼底有些忧虑之色,便慢慢挨过来,问道:“你怕他真的会对侯爷夫人不利?”
云鬟想了会子,终于道:“没什么了,我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赵黼见她温淡答话,情难自禁,凭空想了会子,便低低问道:“分开这几个月了,你可想过我不曾?”
云鬟咳嗽了声,赵黼道:“怎么不回话?到底想过不曾?”
云鬟道:“忙得很,世子难道不忙么?听闻……跟辽人定了和约?”
赵黼道:“忙里偷闲,也自然能想的。我时常想你,难道你真半点没想过我?”
云鬟见他说的白,又咳了一声。
赵黼趁机便去捂住她的额头,道:“是怎么了只管嗽,难道是先前落水,着凉了?”
云鬟道:“没有。”却也并没有推开他的手。
赵黼心里喜悦,原先按捺着的那些柔情蜜意顿时都要涌出来,不由说道:“阿鬟,先前说的那个‘美貌佳人’,你也看见了?”
云鬟见他主动提起,便道:“看见了。”
赵黼道:“原本是我母妃的主意,我也没理会她……不过倒是因此想出一个法儿来,你且听一听成不成?”
云鬟道:“什么法儿?”
赵黼道:“她生得有六七分像你,我便留她在府内,让众人看见,以后悄悄地把她打发了,你若是变作女装,在府内出入,自然就没有人留心了,这叫做‘瞒天过海’之计,你觉着怎么样?”他只顾想的好,说到这里,便又臆想起跟云鬟种种自在,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把她弄了进府内去。
谁知却见云鬟皱皱眉,赵黼问道:“你觉着不好?”
云鬟不答,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那位姑娘叫什么?”
赵黼道:“叫阿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