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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埋起来了,但不深。就在屋后花园外面的小树林里。”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最好先别提我知道那个荒坟。
“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以为我能做出这种事?”我辩解道。
“他很困惑,科温。现在更困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你有机会却不杀他;也不明白你本可把他扔在那儿不管,却把我叫去。”
“我们搏斗时,他一直说我是凶手,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但——你告诉他我说在阿瓦隆没杀任何人了吗?”
“当然。一开始他只把这当成无力的狡辩。但我跟他说,你听起来很真诚,而且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我想你坚持抗辩的态度让他有点动心,他曾多次问我是否相信你。”
“你信吗?”
他垂下眼帘。
“该死,科温!我该信什么?我是半途卷进来的,我们都已经那么久没见过面…”
他迎上我的目光。
“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说。
“什么?”
“为什么你叫我去帮他?你拿了一整套牌。你可以联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我说。
“不。我要听答案。”
“很好。你是唯一值得我信任的人。”
“就这么简单?”
“不,本尼迪克特不希望自己的下落被安珀知晓。据我所知,你和朱利安是仅有的两个肯定已经知道他下落的人。我不喜欢朱利安,也不相信他。所以我找到你。”
“你怎么知道朱利安和我清楚本尼迪克特的下落?”
“不久前,当你们在黑路遇到麻烦时,是他伸出援手。而且他留你们住下,直到复原为止。这是黛拉告诉我的。”
“黛拉,黛拉又是什么人?”
“是一个孤女,她的双亲曾为本尼迪克特服务,”我说,“你和朱利安出现的时候,她也在场。”
“你还送了她一只手镯。你把我召唤到那条路上时,也提到了她。”
“没错。有什么问题?”
“没有,不过我不太记得她了。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得那么匆忙?你得承认,这看起来像是个罪人的行为。”
“是的,”我说,“我有罪,但与谋杀无涉。我去阿瓦隆是为了取得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我拿到了,所以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见过那辆马车,你也看到那上面有批货物。我在本尼迪克特回来前离开,只是不想回答他可能提出的有关这批货的问题。妈的!如果我只是想逃跑,怎么会一直把货车坠在屁股后面?我会骑马,轻便又快捷。”
“那马车上有什么?”
“不,”我说,“我不想告诉本尼迪克特,也不想告诉你。哦,我想他会找到答案的。但如果他一定想知道的话,就让他自己费点工夫去找吧。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种原料。我去阿瓦隆是为了找样东西,现在已经得到了,这线索已经不少了。在阿瓦隆,它价值不大,但在另一个地方就不同了。够清楚了吗?”
“嗯,”他说,“这听起来比较合理。”
“那么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是我杀了他们吗?”
“不,”他说,“我相信你。”
“本尼迪克特现在又怎样?他是怎么想的?”
“现在见到你,他不会当即动手。起码会先谈谈。我敢说在他脑子里也有问号。”
“很好。无论如何,这好多了。多谢,杰拉德。我现在要走了。”
我准备断开联系。
“等等,科温!等等!”
“什么事?”
“你是怎么切断黑路的?你在越过它的地方,摧毁了它的一部分。你是怎么做到的?”
“试炼之阵,”我说,“如果那东西再找你的麻烦,就用试炼阵对付它。当影子开始失控,万物陷入疯狂时,你知道该怎么把它印在心里,对吧?”
“当然。我试过,但不管用。唯一的收效就是头疼。它不是影子。”
“是,也不是,”我说,“我清楚你说的这种情况,你只是不够努力。我运用试炼阵直到头疼欲裂,直到痛苦得双眼模糊,几乎要昏过去。但最终裂开的是黑路,而不是我。这么干不舒服,但确实有效。”
“我会记住的,”他说,“你现在想和本尼迪克特谈谈吗?”
“不,”我说,“我们刚才谈到的事,他都知道。现在他应该冷静一下,然后就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宁愿让他自己想清楚,再说我也不想冒再和他打一场的风险。等我结束和你的谈话后,我会沉寂很长时间。而且我会阻止任何与我联络的企图。”
“安珀呢,科温?安珀呢?”
我垂下目光。
“当我回去的时候,别挡我的路,杰拉德。相信我,这次没有竞争的余地。”
“科温…等等。我请你重新考虑一下。不要现在进攻安珀。她此刻十分虚弱,危机四伏。”
“我很抱歉,杰拉德。但我敢肯定,过去五年中,我对这件事的考虑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我也很抱歉。”
“我想我现在该走了。”
他点点头。
“再会,科温。”
“再会,杰拉德。”
过了几个小时,太阳消失在山峦之后,把房舍留在傍晚的微光中。我摁灭最后一根香烟,抖了抖上衣,穿在身上,站了起来。我在这儿没发现生命的迹象,在那些脏窗户,还有那扇破窗后也没有任何动静。我缓步走下山坡。
弗萝拉在威斯特郡[22]的宅子多年前已经卖掉,这我一点也不惊讶。我只是出于好奇才去调查了一下,毕竟我又回来了。我甚至还开车去看了一次那个地方。弗萝拉没理由继续留在影子地球上。她漫长的监视任务已成功结束,上次我见到她时,她在安珀得到了很好的报偿。过去很长时间里,她一直藏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可我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这件事让我觉得有些丢脸。
我考虑着要不要联系兰登,最后得出了否定的结论。他唯一能帮我的,就是为我提供安珀最新的时局动态。虽然我很想了解这些,但这不是绝对必需的情报。我完全肯定我可以信任他。毕竟在过去他曾经助我一臂之力,不是什么无私的帮助,没错,但他所做的确实已经超出他的义务范畴。但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自那时起又发生了很多事。他又被安珀接纳,而且现在有了一位妻子。他也许正想赢得一点地位,这我都说不好。但把可能的利益和可能的损失放在一起衡量,我想最好还是等到下次回去时,亲眼见过兰登再说。
我遵照诺言,屏蔽了所有试图与我联络的企图。在回到影子地球的前两周,这种事几乎每天发生。但几周过去了,现在已没人再来烦我。我为何要给别人提供一个随意攻击我思维器官的机会呢?算了吧,兄弟们。
我走到房子后面,侧身靠在一扇窗户旁,用袖子擦了擦。我已经监视这个地方长达三天,它给我的印象是,里面几乎不可能有人。但…
我还是小心地窥探着。
不出所料,屋里一团糟,很多东西都丢了。但也有不少保留了下来。我向右走了几步,试探着推了推门。锁住的。我不禁莞尔。
我绕到天井。往里数第九块砖,往上数第四块。钥匙还在这下面。我拿起它,在外衣上蹭了蹭,回到后门,开门走进屋子。
屋里满是灰尘,但有几个地方显然被人动过。这里有咖啡罐、三明治包装纸,壁炉里还扔着一块吃剩的汉堡,已经干硬了。可以看出,这几年里,很多雨雪风霜都从烟囱钻了下来。我迈过去,关上壁炉挡板。
我发现前门的锁已经坏掉。我推了推,它似乎被钉住了。客厅的墙面上有一幅下流涂鸦。我走进厨房,那里简直一塌糊涂。所有没被偷走的东西都扔在地上。电炉和冰箱已然消失,我还能看出它们被拖走时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
我走回大厅,去检查我的工作室。没错,它也被扒光了,很彻底。我走到卧室,很惊讶地发现我的床铺还在,被子都还没叠,两张昂贵的座椅也完好无损地放在里面。
我的书房是个更大的惊喜。宽大的书桌上盖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它平时就是这样。我点起一根香烟,走过去,坐到桌后。我猜它一定是太沉太笨,所以没人能弄走。我的书还都放在书架上。除了你的朋友,没人会偷书。而且…
我简直不敢相信,蓦地站起身,走过房间,近距离看去。
森义昌美丽的木刻画还挂在原地。洁净、古朴、雅致、激烈。想想看,竟然没人拿走我最有价值的财产…
洁净?
我仔细检查起来,用手指擦过画框。
太干净了。整栋屋子所有的东西都落满灰尘,可这上面却一点都没有。
我检查四周,搜寻陷阱,但一无所获。我把画从挂钩上取下,检查着墙壁。
不,这里并不比别处更干净,它和其他墙面的颜色完全一样。
我把森的作品放到靠窗的座椅上,走回书桌。我很困惑,某个人无疑早已猜到我会有这种反应。显然有人把画取走妥善保存起来——这点我并非毫不感激——最近才又把它重新放回来。似乎我的归来已经被人料到了。
我想这个理由足够让我马上离开。但这样做很蠢,如果这是某个陷阱的一部分,那它已经被触发了。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动武器,插在皮带上。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一个人回来。这只是当我有了一段闲暇时间后临时起意的结果。我甚至说不好自己为何要回来看上一眼。
所以这只是一种不求必中的安排。如果我回到旧宅,很可能是为了拿回这里唯一值得拥有的东西。所以保存它再展示它,足以引起我的注意。好吧,我确实注意到了。我还没遭到袭击,所以这似乎不是陷阱。那又是什么呢?
口信。某种口信。
是什么?以何方式?是谁的?
这栋房子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没被破坏,它应该还是“保险”的。但它不可能是我的随便哪个兄弟姐妹的对手。我走到后墙,按下一块嵌板,把它转开。我拨动转盘,输入密码,然后退开,用我的轻便手杖打开柜门。
没有爆炸。正好。我也不想要。
这保险柜里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只有几百美元现金、一些保险单、收据和信件。
一个信封。一个很新的白信封躺在显眼的位置。我不记得见过这东西。
那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我的名字。而且不是用圆珠笔写的。
信封中有一封信和一张卡片。
信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