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见她着实害怕,笑着让张妈妈扶她起来,又接了她的东西给她倒了茶过来,这才说:“这位妈妈不知如何称呼?我人小,不懂事,家里的人都还有些生呢。”
这婆子见二姐问话慌忙站起来说:“二奶奶这般客气,老婆子当不起!不敢当二奶奶称呼,当家叫贵水,二奶奶叫一声贵水媳妇就行。”
二姐连忙招手要她坐下,笑道:“原来是贵水妈妈。”又叫张妈妈拿了几样点心过来请她吃,说:“我平日里也没有人说说话,贵水妈妈日后常来陪陪我才好。”
贵水媳妇见张妈妈笑盈盈的拿点心请她吃,吓得又站了起来,捻了块小小咬了口,只顾干笑。
二姐又是让茶又是让点心,闲话了会儿就让张妈妈去后面拿些衣裳料子,再拿几个钱给贵水妈妈当个见面礼。
二姐笑着说:“贵水妈妈日后定要常来,我一见妈妈就心里喜欢呢!”
贵水媳妇一听这是送客的意思,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和点心就跪下来了,二姐连忙叫张妈妈过来扶,贵水媳妇不肯起来,磕头道:“听金二媳妇说二奶奶最是善心不过,老婆子就大着胆子过来求二奶奶一件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是我老婆子一个人的错,不关旁人的事!”话音未落连磕几个响头。
二姐听她说金二媳妇,稍稍想了想才记起来是跟段浩方到小院子住时侍候的夫妻,笑着虚扶一把道:“原来是金二妈妈认识的人,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些虚的?”
贵水媳妇听二姐话里透着亲热,心中稍安,大着胆子抬起头来说:“二奶奶,今天老婆子来是想求二奶奶一个人情。”
二姐笑:“你直管说。”
贵水媳妇咽了口口水说:“奴婢家男人的大哥叫富贵的,是跟在二爷身旁侍候的。他的年纪也大了,奴婢就想着过来求二奶奶给奴婢的大哥指个亲事。”说着又磕下头来,“奴婢一家子都会念着二奶奶的恩情,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二奶奶的这份大恩!”
二姐笑问:“这是好事啊,积福的!只管说看上了哪一家的姑娘?我去给你问。”
贵水媳妇这下不敢抬头了,伏在地上发抖道:“……是,是二奶奶屋子里的棉花姑娘。”
二姐假做怔了下,笑着摆手道:“贵水妈妈定是说错了!那棉花是……”话不说完,只用眼睛瞟她。
贵水媳妇抬头看到二姐眼里的意思,磕头道:“奴婢一家求的正是这个棉花。奴婢大哥年纪大了,家里还有前边留下来一个孩子。说到底是奴婢大哥高攀了二奶奶屋子里的丫头,只求二奶奶给奴婢大哥这份体面!”
二姐松了口气,这事由男方家先来求就把之前棉花做的事给抹平了。这媳妇进来前她还害怕她是来说棉花勾引人的事呢,既然是来求亲的,她自然没必要非要做个恶人。
二姐放下心中大石,让张妈妈扶贵水媳妇起来,笑道:“既然是好事,我怎么也要帮你们一把。只是这事不独我一人作主,过年等二爷回来,禀过二爷知道再说。只是这话我放在这里,棉花也是我的丫头,我也盼着她过得好。既然从我这里把人求去了,日后她要是受了委屈我可是不答应的。”
贵水媳妇松了一大口气,喜道:“有了二奶奶这句话,奴婢一家子才算是得了大福气呢!万不会让棉花姑娘受委屈的!奴婢大哥是个最会心疼人的!”
听到贵水媳妇称棉花为姑娘,二姐心中赞她会办事。这话从男方家里传出去,日后就是有人说棉花侍候过二爷的事也能抹过去。
二姐又让人拿了些东西送贵水媳妇出去,等人走了掩上门,七斤扶着哭得没有个人样的棉花出来,二姐拉着她笑道:“哭什么?这是好事。他们家来求亲,之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你日后嘴上也要把着门!那些做吃食缝衣裳的事绝不能再透出去一丁点!坏了名声可不是玩的!”
棉花哽咽着跪下要磕头,二奶奶愿意放她出去真是她原来想也不敢想的事!她知道自己当初勾引富贵不对,为这个就是打死她也没话说的。是她连累了吴家和二姐,如今富贵他们家愿意娶她,她会把以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的!
二姐让她磕了个头才让七斤扶她起来,又交待她道:“这事还没禀过二爷,绝对不能透出一点风声去!要是让人知道了就是我也救不了你!这几天你就在屋子里呆着吧,也不要出去了。”想了想又说,“你先跟着七斤她们一起住,就不要再住新屋子了。”让她跟荷花一起住,二姐还真有些不放心,干脆让丫头们看着她,到哪里都一堆人跟着,这事禀过二爷和段章氏前还不算是板上钉钉了,要让人传出什么难听话就糟了。
二姐交待了一遍又一遍,棉花连连点头,她知道轻重。要是禀过二爷之前让人知道她跟富贵的事,段章氏就会立刻把她卖掉。
两主仆正说着,屋外又有人敲门了。不等七斤过去开门,米妹惊喜的变调的声音喊道:“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二姐听了米妹的话一时傻了,张妈妈早跑去打开门,米妹气喘吁吁的进来说:“二奶奶!二爷已经到家了!”她连说带比划,二姐怔怔的听着,知道段浩方一刻前刚进的门,事先没让人回家来说一声,进门后就到段章氏的屋子里去了。
二姐听着已经是冷静下来了,让棉花先回屋去,她的事日后得了空她自然会跟二爷提。得了她这句话棉花蹲了个福走了,她这才对张妈妈说:“二爷晚上只怕是要在那边陪着她吃饭了,给我换衣裳,一会儿我也过去。”
张妈妈一边答应一边让丫头去烧水,自己跑到后面去翻箱子给二姐找衣裳。
二姐见一屋子人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别扭道:“不必这么忙。”
张妈妈抱着衣裳出来笑道:“姑娘又说胡话了,快来过瞧瞧穿哪件衣裳。”

第 95 章

二姐心里还在发慌,段浩方一走大半年,她竟觉得跟他又陌生起来了。之前盼着他回来,天天想着他要是回来了这屋子里就不算是她一个人了,就有人能商量事了,可现在他真回来了,她又害怕了。
他是为她回来的吗?还是在这个屋子里他更想见小杨姨奶奶和孩子呢?那三天就他和她在南院,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对她那么好,两人那么亲密。可现在这个家里她在他心里仍是排第一位的吗?他一回来不是先去段章氏那边吗?
二姐穿衣裳的手就慢了,七斤和米妹围着她转,屋子里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过这么热闹。听着她们说着二爷回来了,二爷带了多少东西,家里这下日子可好过了什么的。
二姐只是听着,却不接腔。她突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盼着他回来了。要是他回来不向着她,不是为她回来的呢?
那他还不如不回来算了。
张妈妈捧出首饰盒子让二姐挑一会儿要戴什么,二姐正选着就听见外屋的门让人推开了,她抬头张望,张妈妈放下盒子出去看,一会儿就见她欢喜的掀帘子进来道:“二奶奶!是二爷!是二爷回来了!”
米妹和七斤都怔住了,二姐的衣裳还没穿好呢!两人快手快脚的赶着给二姐系带子扣扣子,段浩方已经进来了:“宝儿?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