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永寿宫的摆设,他让人抬来不少书画给她摆。苏培盛带着人把画一幅幅展开,四爷就在一旁点评。
李薇却看中了明代仇英画的汉宫春晓。
因为永寿宫的建筑风格,四爷让人送来的也都是明代大家的书画,全是私库里收着的。汉宫春晓是一幅长卷,画得十分精致,是写实风的。
李薇一眼就看中了,不由得起身上前去赏。
四爷挑的都是明代张宏的《青山绿水图》一般的山水画,大气磅礴。一看她对《汉宫春晓》着迷,愣了下恍然道:“对了,朕忘了,你当会喜欢这样的。”然后就让人把张宏的收起来,找出几幅宋代吴元瑜的花鸟,果然李薇又是一见钟情。
四爷笑了,这下他可知道该给永寿宫挑些什么样的书画去挂了。
他把她拉回来,让人把这些收起抬走,问她午膳用得可好?又说不用担心弘昐他们下午上课的事,想叫过来看看就看看。
“他们小孩子才应该多走多动,你这虽然是心疼他们,但也太娇惯了。”话说不到一会儿,他就开始给她上课,大谈特谈男孩们该如何教育,要放开,要放手,要大胆让他们去试。
李薇早就习惯了,这两天他都这样。
他一边说,她就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的嗯两声,再严肃认真的点个头,他就能自顾自的继续发挥下去了。
其实,她觉得四爷这是紧张的。
他对朝上的事并不怎么担心,毕竟是皇帝了,对待以前的兄弟和臣子们,他都能游刃有余。但对待孩子们,他却开始拿不准了。
轻不是,重不是。宽不是,严也不是。他左右为难,自己说一会儿就能把自己给驳倒了。
从晚上发散到两人上床睡觉,他还在大谈特谈对弘晖、弘昐、弘昀和弘时,还有弘昤的教育设想。
他道:“弘晖和弘昐的年纪也差不多了,你说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封个贝勒?”
李薇没反应,果然他下一刻就摇头:“还是再等等看,等他们该出宫建府时才封,那时也能风光点。”
她还是没反应,因为他跟着又改主意了:“出宫也不必着急。等两年后先给他们大婚。”
她继续沉默,他想了想,又道:“大婚……还是再看看吧。”
嫡妻十分重要,弘晖的妻族当时选的时候未免不够慎重,只是……那也算是先帝指婚,现在改是不能改了。不如拖几年,先让人去教导一番。
弘昐的福晋就能好好选了。只是三年后再开选秀,秀女们盯得多是后宫,只怕好的秀女不易得……
他左右思量拿不定主意,拍拍怀里的人问她:“你想给弘昐挑个什么样的福晋?”
李薇都快睡着了,被他拍醒后也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前因后果在哪里,只好祭出万能句:“我听您的。”
四爷就笑,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犯媳妇,总要跟朕说吧?”
“对弘昐好的。爱弘昐的。”她道,反正是在帐子里,爱啊什么的说了也不犯忌讳。
四爷笑,笑完摇头说:“这不行。嫡妻贵重,不能挑个私心重的。”说着他还看着她笑,轻声道:“要是挑个你这样的,把弘昐管得死死的,他看别的女人一眼就要吃醋,那可不行。”
李薇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求夫妻忠诚在这个世界就是小三标配?嫡妻要求这个不是更应该吗?
四爷以为她生气了,赶紧把她拉下来道:“别急,小心冻着了。”
“都四月了,冻不着。”她还没探寻过四爷在这方面的标准,小声问:“爷,您的意思是说……嫡妻要挑个大度不嫉妒的?”
四爷含笑道:“这是自然。”然后跟她讲道理,“嫡妻要管理后宅,私心是最不能要的。就比如你与皇后,你当了皇后,与朕相得后,一面是深情,一面又有威重,那这后宫岂不是都让你攥在手心里了?”
“到那时,朕如何能放心?”他叹了两声,道:“这话以前不能跟你说,现在告诉你,你才能明白。”
李薇有点傻傻的,她多少明白了。比如她现在不是皇后,虽然对四爷的感情有把握,可他要是选秀还是现在就去宠幸宫嫔,她就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跟他说不行,只能醋一醋,酸一酸,还不敢过分了让他讨厌。
可……可就像她第一次在课本上读到警察与军队其实是国家暴力机关一样,三观像是被刷新了。
四爷看她容色大变,人都像是傻了,心疼的也坐起来,把她搂到怀里抱着轻轻说:“朕只是跟你说,给弘昐挑媳妇的事。你不要多想,朕待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想多了可就伤朕的心了。”
她的心也被伤了啊。
她握住他的手让他去摸她的心口,看着四爷问:“爷,我真的不能嫉妒吗?不能……不能占着你吗?”
四爷苦笑,就知道她想左了,轻叹道:“你还没有占着朕吗?”
他抱着她,拿被子把两人裹住。
好像她与四爷在此时成了一个人,床帐拉起就是个小小的世界。
“你占着朕,朕也愿意让你占着。”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所以,朕才跟你说真心话啊。”
她整个人都像是从冰冷的室外泡到了温热的洗澡水里,慢慢的回暖了。
她缩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胸膛。
四爷慢慢的说:“你啊,把朕的心都给占完了才来问朕肯不肯让你占,真是没良心啊。”
327、荷包
四爷后来又解释了好久,大意就是他宠爱她,那是因为熟知她的品性,因为她是个好人,是个品德高尚(……),为人本真,一心一意为他的人,所以他才能放心的宠爱。
而挑选嫡妻,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看清人品,也要防着万一此人心眼不正,纳进来了才发现不容人就糟了。
侧室格格等不容人,影响不大,嫡妻不容人,影响就大了。
比如郭络罗氏。
四爷冷笑:“老八这是还糊涂着呢,他那福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良妃去之前听说连她的面都不想见。”
他搬进紫禁城后,一些藏在宫闱深处的秘事就漏出来了。至少瞒谁也不会瞒他这个主人。
李薇还是头一次听说,她比起他来,消息灵通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据四爷说,郭络罗氏对良妃十分不敬,好像还带着点看不起。
“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服侍先帝的妃嫔?就算良太妃不是老八的额娘,就算只是先帝宫里的一个贵人,她都要乖乖的把头给低下去!”
四爷说起这个是带了真火的。
于是他们接来下就跑题八百里的聊起了八爷的杯具人生,关于他福晋当面一套,背里一套,气死良太妃的事(他说的)。
以郭络罗氏为反例,他好像还不想给弘昐娶一个对家族感情太深的(她总觉得这是说长春宫),要公正,大度,把女四书刻到骨子里的好福晋。
可李薇不觉得这样的福晋好,或许是她太天真,但她确实希望弘昐跟福晋之间能有一分真情在。不要像四爷和长春宫如今这样形同陌路。
这个世界对女人更严苛。四爷跟长春宫不谐,还有她这个选择。可以说所有四爷能接触到的女子,都会全身心的对他奉献一切。
没了她,当然还会有别人。
四爷的情话虽美,但男人能说得白日见鬼,女人蠢在无怨无悔。
她现在就蠢得冒泡了。四爷容她占一刻,她就占一刻,容她占一天,她就占一天。她会占到他不再让她占为止。
到那时怎么办再说。明日愁来明日忧嘛。
四爷考虑的是弘昐福晋的职能,他要求的是弘昐福晋的实用性。她却希望能在实用性和观赏性中寻找一个平衡。
既能叫弘昐心仪,又能让四爷放心点头的,就是弘昐的好福晋。
……不过想得太美。
她又没开天眼,看不出未来弘昐会喜欢什么样的。
说起来,现在弘晖和弘昐身边都没安排通房丫头。四爷登基前他们一人两个,弘晖有了两年后,弘昐才有。不过先帝一驾崩,四爷跟着进了宫,等她进宫前就已经传话把那弘昐的两个丫头给送出府去。在家里放两年后就给她们安排人家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