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嗯了声,道:“要不要把李檀叫进来?”

他这话就是说要不要正式把李檀送到弘昐等东小院几个阿哥的身边。李薇听出来了,犹豫了下,还是坚定的摇头,哪怕四爷是想抬举李家,她都要把这个事给回绝了。

“还是算了,李檀不聪明,人也不够灵便。我看他连傅驰的一半都比不上,叫他进来也是白费,还是留在李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她说的是实话。但心里想的却是李檀现在算是东小院的客,弘昐几人的表哥进来的。有了四爷这句话,他下回进来就是当奴才了。这里外可是天壤之别。

李檀看起来还是个天真的孩子,何必叫他这么早就被逼着懂事呢?日后他要是真想依附到弘昐几人身边,身为李家人,他有天然的优势,什么时候想过来都行啊。就算他不进府侍候,李家跟弘昐等人的联系也断不了。

四爷在她上头道:“你倒是把你弟弟的儿子贬到底了,照爷看那孩子是个可造之才。”李家人都是懂事又听话的,这就行了。

“其实他进不进来都无所谓。何况真进来了,叫弘昐几个是把他当奴才看,还是当亲戚处呢?这中间可不好把握。别回头奴才没当好,亲戚也没得做,那不完蛋了?”李薇说的可是大实话。

其实除了李苍、李笙这两个同胞弟弟,弟弟们的媳妇她都有些轻不得,重不得。李檀当自家亲戚进来住几天挺好的,真当成三阿哥或四阿哥的哈哈珠子收进来了,她这里就先不好办了,那就跟她对不起弟弟一样,自己的亲外甥成奴才了,这不是坑人吗?

四爷没再坚持,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李檀回家后第三天,索额图的事有定论了,皇上叫人传旨回来了。余罪不问,但也没有恩旨,索额图以一等公下葬,其子交索额图之弟心裕和法保看管。

‘看管’二字一出,就表示一等公府一切照旧。索额图闭门思过,死了这府上也是一样。

至于索额图的爵位如何,皇上没说,此时也无人敢问。

索额图匆匆下葬了。一代名臣落得如此下场,叫人唏嘘。出灵当天,四爷和八爷都去了。余下的只有直郡王府派人路祭,三爷、五爷、七爷、九爷、十爷、十四爷都只是派人致意而已。

下葬后,太子派人回来了。苏尔特连家都没回,直接找到了四爷。

四爷一见他也是吃惊的很,忙问:“殿下叫你回来的?为了什么事?”

苏尔特是太子当年的伴读,道:“四爷,太子爷马上就回来了。”

四爷愣了,苏尔特道:“索相的死讯送到御前,太子爷请旨回来送索相一程。”

“殿下糊涂!你们怎么不劝!”四爷怒道。

苏尔特跪下请罪,道:“都是奴才等无能。只是太子爷坚持要回来,咱们也只能听着。奴才先一步回来,就是太子爷说要先给您打声招呼。”

四爷叫他起来,道:“索额图就葬在赫舍里的祖坟里。格尔芬和阿尔吉善由他们两个叔叔看着,不过老太太还在,平时倒还算平静。”

苏尔特犹豫了下,道:“太子爷大概是想见见格尔芬兄弟两个的,四爷看……”

四爷想了想,叹道:“我去想办法把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带出来。”

苏尔特再次跪下:“奴才谢过四爷大恩!”说罢响亮的磕了两个头。

送走苏尔特,四爷也出了府。

正院里,元英听说四爷出门了,想起之前家人到府里来想替自家人求个前程,叫四爷也提拔一二。

四爷在宫里来回奔忙,使唤的都是他的奴才们。有傅鼐几个,也有李家人。可却偏偏没有乌拉那拉家的。

元英一直在想,四爷为什么冷落乌拉那拉一族呢?是因为她吗?

她该怎么办呢?


206、太子回京

艳阳高照,京城外赫舍里祖坟处一派荒凉。不过远处停着数十人和车马,遥遥望着这边。四爷和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一同站在距离索相埋骨处几步远的地方。

与索额图生前的赫赫扬扬相比,这个长宽不过三尺见方的坟头就太潦草了。

渐渐的,前方路的尽头能看到一队快马正疾驰而来,沿路扬起一片烟尘。侍卫身背的令旗迎风招展,杏黄的纹边在阳光下闪着光。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几乎是在看到来人和令旗的一瞬间就痛哭出声,蹒跚的跪下,额头紧紧贴着满是尘土的地面。

快马须臾就到了眼前,奔在最前的正是太子。四爷向前迎了两步,跪下迎接,太子飞身下马,匆匆走来,伸手扶了他一把:“不必多礼。”

没有多说,他就扔下四爷,走向索额图的墓碑。

四爷退后了一些,没有去看太子。

太子望着墓碑不发一语,身后一位身着便装的侍卫从马上拿下一袋酒,在马背上放的行李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三只青瓷酒杯。

最后,太子也只是敬了索额图三杯水酒而已。

太子扶起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四爷上前道:“弟弟先去看下马匹,一会儿二哥进城先去哪里?”

“回宫。”太子明白四爷是想避开。

等四爷走后,格尔芬才哽咽的说出索额图临死前留给太子的话。

当时索额图已经病得咽不下药,就是喝下去也会再吐出来,来来回回的折腾,叫索额图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药吃不吃格尔芬他们也不再强求。只是索额图十分坚强,吐一碗,他就再喝一碗。再痛再苦都要坚持见大夫吃药,格尔芬他们偶尔劝两句,药碗就当头砸下来,指着鼻子骂他们不孝。

那天是格尔芬在床前,见老父像是有个硬块哽在喉间,叫他咽不下吐不出,连喘气都费劲。

格尔芬见老父又喘不上气,憋得脸通红,鼻翼大张,哈哈的拼命往嘴里吸气却吸不进来。他一边叫人:“拿参片来!!”一边扶起老父给他拂胸顺气。

索额图目眦欲裂,抓住他的袖子嘶声说:“太子……太子……保重……保……”话都说不出来,生生叫憋死了。

格尔芬想起当时的事哭的都止不住:“阿玛……咽气时话没说完,只是叫殿下保重。”

太子却十分平静,听完拍拍格尔芬的肩,也不嫌弃他刚才在地上几乎是五体投地的趴着,沾了一身的土。

“你们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替我给老太太磕个头,就说孤不能去看她了。”

太子说完就向远处四爷和车马那边走去,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再次跪下,沉闷的磕头声从背后传来。

跟在太子身后的布衣侍卫是二格,他特意慢了一步,等太子走后扶起格尔芬他们,叹道:“殿下在路上只停了四次,日夜兼程的赶来,还是晚了一步。”太子本意大概是想送索相一程,谁知接了皇上的旨后,赫舍里家不敢再耽搁,匆匆就将索额图下葬了。

格尔芬摇摇头,胡乱抹了把脸:“咱们知道,殿下心里是记着我们家老爷子的。”

他抬头对二格道:“你跟着殿下,多警醒些。外头有什么事要办的,叫人找李铁君去。他平时只管修书,来往都是文人学子,虽然不起眼,但是我们自家人。”

二格点点头,拱手一谢,转身走了。

远处,格尔芬见太子与四爷等人纷纷上马,一会儿就走得不见影了。

此地只剩下了他们两兄弟。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此时才供上香烛,拿出黄纸烧起来。

格尔芬一边烧,一边轻轻道:“老爷子,您放心走吧。今日是四九,太子爷特地回来送您,您也该闭眼了。”

黄纸触火化为黑灰,无风自动,缓缓打着旋上了天,飘远了。

四爷一路把太子送到宫门口。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宫门处,几人下马,太子才对他说:“老四回去吧。”

四爷躬身道:“殿下保重。”

目送着太子走进宫门,四爷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