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如果将军看不懂,露出疑惑来,他就不动声色的替大将军解读。
不料在城外扎营休息时,他看到大将军皱着眉,捧着书简,虽然读得艰难,但也读下来了。
叫姜智震惊之余,不由得更加敬佩大将军。
……他估计见到大将军的人,都不会以为大将军识字。
大将军看着像个粗人,也从来没想过要扮成士子。
姜智想着想着,有点开心。
大将军的书看得极快,有的看完就烧了,有的却收藏了下来。
走到显阳城的时候,大将军跟他分开了。
姜智担心没有他,大将军无法再进城,道:“何不让我再陪伴大将军一阵呢?等我辞别了大将军,快马加鞭,也不会误了事的。”
姜武说:“不用,已经到显阳了,从这里开始我也可以进城了。”
姜智不解,但也没有细问,就将粮草等都留下,只带上两百多护卫走了。
他不懂姜武是什么意思,只好自己进显阳去看。结果在显阳城,他带着两百护卫大摇大摆的进城,城门卫都不看一眼的。他在市场上采买大批粮食,商家也不多管,看他身边带着护卫,还问:“公子可要好刀箭?我显阳的兵器最好,外面的人都爱显阳刀、显阳箭呢。”
姜智从善如流的在这个商人的介绍下去采买了弓箭,带着兵器出城时,那城门卫还是不理他。
姜智好奇起来,再让人进城去打探。
原来显阳城好武!
显阳背靠铁矿,前五十年都没有什么作为,只是每年准时上贡而已。等这个城主的爹死了以后,他接任城主之位,就搜罗制刀箭的名匠,或请或绑,将人掠来显阳城,给他造刀造箭。
好刀好弓好剑要好武人来使用才能看出威力,于是他下一步就广邀天下武人来显阳试刀、试剑、试弓。
等神兵纷纷出世,显阳的名声也已经打出去了,各地好武、会武,不论是对神兵感兴趣还是想再造一柄神兵出来的匠人都来到了显阳,并在此地扎根。
显阳城主不是有意为之还是……在显阳,兵器易得,因为铁匠云集,而显阳又有自己的铁矿,铁石非常便宜,所以除了神兵之外的兵器有很多,价格便宜,吸引来了许多商人。
还有外地的人特意闻风而来,选购兵器。
凤凰台也不是没有“斥责”过显阳城主,结果这个城主就立刻备下神兵,准备进凤凰台“面见”皇帝,献上神兵,祈求宽恕。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显阳城主没到凤凰台,显阳城也照样售买兵器。
而且显阳城主一直在向外界表白自己只醉心神兵。你看,显阳城没有屯兵吧?每年征丁也都按时发还了吧?他并没有不臣之心啊,只是一点小爱好而已。
你说为什么铁矿有村民公然盗采卖给铁匠打造兵器?
升斗小民,糊口之资,他身为一城之主,怎么能忍心夺去呢?
村民世代生活在此,铁矿附近又少耕种,他们挖几筐石头拿出去卖,这都要罚,未免不近人情,太过苛刻。
显阳城主如此“慈爱宽和”,谁能说他不好?
姜智打听到此也就够了,带着兵器出了显阳,一路往鲁去。
这条从凤凰台到鲁国的路已经叫鲁商们给踩出来了。沿途村镇城池见到鲁商有的给好脸,有的就要生气。就是那些流民知道这里常有商人经过,要么跪候在道旁乞食,要么就准备抢。
姜智这一路看起来也算是个豪商,自然也引人垂涎。
幸好他随身带着两百多号人,又在显阳买了一批刀箭兵器,遇到打劫的都被他反劫了。遇到求靠的,问清是否愿意典身为奴,答愿意的都收了,不愿意的也送了粮食。
那些人抱着粮食跪在道边泣谢姜智的大恩大德,求他留下姓名,日后好回报一二。
姜智就道:“我乃鲁人,信奉我国神女,神女教我等路遇贫饥之民,可将口中之食于他两口,我只是照神女吩咐做而已,不必谢我。如果一定要谢,就谢神女吧。”
他出来之前,姜姬就告诉他现在外面她正在传教。就像她在鲁国做的一样,在鲁国,她的名字是跟鼎食联系在一起的。在这里就不费这个事,不搞鼎食了,直接就是吃的,信她,得食。姜智一路走来只要赠粮就说他信鲁国神女。
还真有不少大梁人也知道神女的,因为野地里有许多神女庙,虽然是野寺,祭台简陋,有时连个庙门都没有,就三块石头垒个祭台,上面放木偶制的侍者,下面放神女舍给饥民的食物。
所以他们这些流民如果远远看到神女庙的标志:一个迎风招展的红旗,就会知道前面有吃的!
虽然偶尔也会碰到食瓮中空空如也,但只要再往前走,就能再找到另一个神女庙了。
流民们哪里来的都有,不管他们到哪里去,也不管日后是不是回家乡,他们已经把神女庙的名字传扬出去了。
甚至已经有小村落开始供奉神女,知晓神女爱少年,神女庙前用来充当侍者的木偶石像都雕的是俊秀少年,昂藏男子。
姜智回到鲁国时,已经携了数千人,他自己只买了几百人,再多他带的粮草就不够吃了。可身后不知不觉就跟上来了这么多人,这些人都听说他是要回鲁国的,而鲁国,遍地是谷米,到那里一定能吃饱。
那里还是神女的故乡。
姜智出来前被姜旦封了个少侍的小官。如今他把剩下的人都留在涟水大关,只带着那两百人回莲花台见姜旦。
两边相见,都有陌生之感。
姜仁亲自去宫门口迎他。他见到姜智,既欣慰又复杂的打量着他:“阿智变了许多。”姜智举袖转了个圈圈,笑问:“哪里变了?”
姜仁:“像个世家公子了。”
这一趟出门,让姜智脱胎换骨。他在大王身边当真是屈才了。
姜仁还记得姜智小时候,那时就看出他和他们都不一样。
姜智笑道:“我还是大王的阿智,你的义弟。”
进了金潞宫,见到姜旦,姜智伏身下拜,抬起头来,就是一怔。
姜旦蓄了胡子,看起来也更显威仪了。
姜智笑道:“大王日见威重。”
姜旦裂嘴一笑,还像以前那样,他把姜智叫到身前,上下打量他,感叹道:“这一趟出去可是变了样,变得更好了。”他拍拍姜智的肩,“姐姐那里如何?你怎么不留下帮姐姐?回来做什么?”姜智敏感的发觉姜旦更主动了,他开始主动的去发现问题,思考问题。
他道:“公主那里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担心大王。”此时殿中只有他们三人,姜智问:“大王,龚相近来可有不驯?”姜旦冷哼,摸着腰带:“他瞧不起孤又不是一天两天?”
姜智笑道:“公主听了我说的,不知怎么的就说龚相只怕要给大王捣乱,这才特意叫我回来,替大王出谋划策。”
姜旦眼睛一亮,喜道:“还是姐姐……向着孤。”他握了握拳头,问姜智:“姐姐给你出了什么主意?”姜智道:“公主让您暂时不要到外面去,也不要问政事,一切都让龚相去做。您倒可以多跟郑、魏两地通通信,一是问候郑王与郑国太后;二是问候魏王。”姜旦还从没接过这样的命令,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问:“那孤跟他们说什么啊?”姜智说:“信如何写,大王何不寻值日一同来参详?”姜旦身边的值日足有五十多个了,段青丝等人跟后来者自然不太对付,两边斗得厉害。姜旦也不再只看谁会踢球,他开始看谁向着他。谁在朝堂上向着他,他就宠信谁。
虽然有些儿戏,但也多多少少拢络了一批“忠臣”。
他身边的人本来就是靠吹捧他聚集起来的,现在不过是吹捧得更厉害,更真心了而已。
姜智说怎么给郑王写信可以问王后啊,王后离家太久,现在又有身孕了,能与家人通信肯定高兴。
魏国那边,自然可以询问魏太子嘛。此人就住在大王宫,何不多多亲近?姜旦听了他的话,转头专心这个去了。
姜智这才去见龚相。
龚香早就等了很久了。他早就听说姜智回来了,他见过大王后,大王就突然改了行事,一边与值日中擅文擅诗的人亲近,一边与王后、魏太子日日相伴,当他听说大王开始准备给郑王和魏王写信就知道:这是公主的意思。
等姜智终于登门拜访,龚香迫不及待的问他:“公主有何吩咐?”姜智一笑,道:“公主有三件事,但只需要龚相做成一件。龚相量力而行即可。”龚香轻蔑冷笑,问:“岂容尔等来小看我?道来。”
姜智道:“大梁皇帝有疾,不能见人,朝中之事为徐、陶二人把持。去年,大梁将门在帝陵前惨遭屠戮,花千降枭首。三个月前,花家奉旨出征。”
龚香的眼睛早就已经亮起来了,他忍不住要站起来,要冲到姜智面前!
这些事必是公主所为!
姜智道:“公主有意,之一,促赵王出兵;其二,魏王与赵联手,问皇帝安好;其三,燕国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