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只能引人发笑。
其次,各地的贡品还没到,商人们已经快把行宫给堆满了。他们还赠给姜姬好几辆大车,现在都停在行宫一侧,目前最高的一辆车已经快有两层楼高了。
剩下的车也都够大,够高。
她就发愁,这车要几匹马才能拉得动?走得快吗?
乐城各家也都送上了礼物,因为是给她的,以首饰衣料香料为主。
最后,自荐为陪媵和侍从的人也快把行宫给挤满了。
只是一个凤凰台就能叫这些人这么疯狂。
她还以为这些人早就把皇帝给忘了呢,没想到他们对皇帝还是这么狂热。
见得人多了,她也从普通人的口里发现,在他们的眼中,皇帝是“天人”。
就是真正的神仙。
从一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她以为这人只是在拍皇帝的马屁,虽然皇帝不在,但这种下意识的拍法还是很正常的。
但当她从一百多个人嘴里听到大同小异的说法后就呆住了。
将近八成的人,相信着皇帝是神仙。
皇帝死后会脱去凡胎,到天上去当真正的神仙。皇帝在人间当皇帝,那是神仙对人的垂顾,疼爱。
——这有一个前提,就是神仙是非常疼爱人的,“视如子女”。
所以,当皇帝既是天幸,也是功德。而做了皇帝的功德是最大的,比世间所有人加一起都大,所以当了皇帝后,死后就可以不死不灭,去当神仙。
……她才发现,这整个世界是有神论的世界。
她一直以为,她塑造的形象是为了糊弄普通百姓,不包括世家。但没想到的是,相当一部分世家也相信神仙。
而因为她要去当皇后了,他们也开始真的相信……她是神女了。
还有人说,她降世就是为了当皇后。而神女降到鲁国,则是因为鲁国好人最多。
不吹牛,真情实感的相信这个理论的人很多!
所以,世俗的权力确实很迷人,但长生不死也是很大的诱惑,甚至远胜于世俗权力。
廖俊,也就是她眼中的神农博士,因为被段青丝和她坑去种地而不肯再见姜旦的人,因为她要当皇后了,特意跑来自荐要跟她一起去凤凰台。
为了打动她,他还特意跳了一支折腰舞给她看。
——为了勾引她。
男子折腰,充满力量与美丽,而且会有一系列不停的向女子折腰下拜的动作。女子做来,自然娇美,男子做来,也很诱人啊。
姜姬不能免俗的又看愣了。愣完,回过神来,感叹:为了当神仙不老不死,连美色都使出来了。
但是不行,现在郑国那边的地还需要廖俊主持,她不能把他带到凤凰台去。
但她又不能直接拒绝,只能哄劝他:“我对公子倾心以久,只是我刚入台时,不好带公子过去,等个三年五载的,我必命人亲自来请公子入台……陪伴我与陛下。”
廖俊也是下了血本的,替她写诗,送她礼物,一直留恋不去——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她为他着迷!好叫她不会忘了他,等她去凤凰台后召他过去。
廖俊是真的很俊美。
姜姬一面哭笑不得,一面不得不装出对他着迷的样子来好叫这个博士安心种个三年五载的地,五年后,郑国那边的地应该也能出产相当多的粮食了。
就为这个,哄他五年又有何妨?
龚香盯着时辰,看差不多了,进来把廖俊给赶跑了。
姜姬尽职尽责的捂脸“哭”一阵,等人走远了,抬起头来,“让他在家歇两天。”再来,只怕这人要自荐枕席了。
有一件最奇特的事,是她听龚香说的,她还不敢信。
——现在的皇帝娶妻,不求贞洁。
也就是说,并没有验身这一环节,新婚之夜也没有白帕。
反倒是龚香听她提起还很吃惊,“为何要此物?”
她道,为了验女子是否贞洁啊。
龚香以为是哪里的乡俗,嘲笑道:“一个男子,竟连妻子是否贞洁也不清楚吗?那此人也太无能了!”他还说,哪怕是妻子在嫁他前另有所爱,难道他就没有信心夺取妻子的芳心,叫妻子爱上他吗?连这点信心都没有的男子,怪不得妻子爱着别人。
姜姬:……
她开始觉得这个时代越来越好了。


第494章 心之归处
曹非被挡在了鲁国之外。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当公主的车队靠近鲁国边境时, 还不等他们靠近边城,已经有将军带着队迎过来了。
队伍中的大夫吓了一跳,曹非也吓了一跳。
那个将军上来问这一行人都是哪里来的。
大夫就连忙取出魏王的国书,以作证明,以为这下可以被迎到城中去了, 不料, 将军竟然请他们就地扎营,他传令回城,召来更多士兵, 将他们围了起来。
大夫先惊后怒,质问将军这是何道理?他们是客人!有魏王的国书做为凭证!这是把他们当贼看了吗?如果不是说出道理来, 他势必要上殿质问鲁王,回去也要向魏王一述究竟!
将军见此也不慌不忙, 道,这是鲁国的惯例,一向如此。
你说你是魏王派来的, 是,但我们需要查验你们的身份啊,所以我需要先向大王禀明, 然后有大王发话后, 才能允许你们进入鲁国, 如果大王拒绝,那你们就必须转头回魏国去。
大夫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气得哆嗦。
将军铁面无私, 道你们还必须报关。
大夫气哼哼的问:何谓报关?
报关,就是把人员、车马、行李,一一登记清楚。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上到公主、淑媛,下到粗役杂使,每一个人都要登记姓名、家乡。
每一辆车,车高、辕高、几驾等都要记清,几辆大车,几辆小车,也都要一一记录清楚。
行李也都要打开查验,衣料、谷米、胭脂、器物,一样不能漏。
大夫这下真是目瞪口呆了,嘲笑道:我国公主出降,所带仆人何止千万?所携行李像山一样高,你一样样记录,要记到何时?只怕没有三年五载都记不完呢。
将军道,记不完,你们就不能走。只有登记清楚的东西才能进入鲁国,不清楚的,只能留在这里。
大夫:……
于是,报关开始了。
此城太守带着城中世家携礼物前来看望公主与大夫,但看归看,半句也不提要请将军通容,或请公主和大夫进城,免受折辱。
大夫见太守只会赔笑,也无法以势凌人,只得照将军所说的,报上人员姓名,叫人搜检行李、车马。
曹非就在此时被阻在了门外。
大夫出门,除了有魏王的国书之外,也有随行人员的名单。当然,随行的全是他的亲友和弟子。这份名单上当然不会有曹非的名字。
大夫思考过后,也不肯添上曹非的名字——曹非是来搜太子的,他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于是,大夫就劝曹非要么自己想办法进鲁国,要么就打道回府。他是不会给他行方便的。
曹非道,既然如此,就请大夫帮个忙,叫他能见公主一面。
大夫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阿笨觉得很有趣,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姓名。她以前只有排行和乳名,姓名是什么,还是半年前刚赐下来的呢,她自己尚且不熟,拿着望着名字的玉璧念道:“仲夏。”
据说是因为她生在五月,所以起名为仲夏。乳母说,这是因为在她之前还有一个公主,两人相继出生,曾被先王戏称为姐妹,但那个公主早早的就夭折了。
乳母叹道:“你小时候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两个小女孩住在一起,睡在一起,玩在一起,两个在深宫中寂寞、畏怯的女人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相依相伴。
后来,伴随着那个小女孩的消失,这短暂的情谊也不见了。
虽然这个名字未必有这个意思,但乳母听到名字时就难免想起这段旧事,不由得说给阿笨听。
阿笨依稀有一点点记得,她小时候确实常常找姐姐,印象里,她也觉得她应该有一个姐妹。后来长大后得知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后,就想那可能是照顾她的宫女。
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有这么一个姐妹曾与她朝夕为伴。
宫女们登记姓名就有趣了,她们在家里多数没有名字,有的记得家乡父母的姓氏,有的连这个都不记得,就以情郎的姓氏为姓氏。
报起名字来,有的是以排行为名,所以大姐、二姐、小妹多得很,一数全是同名。
也有人说的是情郎起的名字,念起来都格外羞涩美好。
她们的情郎多数都是宫中的侍卫,侍卫大多出身世家,替娇美的情人起个小名,枕畔间唤出来,更添情趣。
于是娇儿、爱奴、亲亲多不胜数,也有伴蕊、唤郎等。
大夫以为此事没那么好办成,不料将军从城中调来一群半大孩子,一看全不及弱冠,有的还梳着双丫头呢,男童女童都拿着一片七分的纸牍,厚如鞋底,站成一列,叫人在他们面前摆好队,一个个问过来,一个个登记,记完写的字全都看不懂。
大夫借了一本记满的来认字,认半天能认出来的一个都没有,大怒。如果不是小孩子在旁边仰脸等着,他都想把这有辱圣贤的纸牍给摔了。